第160章 逼迫
第一百六十章 逼迫
燭龍頭頂的劫雲凝聚成形時, 雲虛子亦吸收了一界鬼氣,終於現出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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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氣散盡後,這已被吞噬所有生機的世界, 終於現出它滿目瘡痍的面目。
山川崩裂,滄海斷流, 生靈塗炭,萬物寂滅。
渡劫期劫雲太過龐大,遮掩蒼穹,不見日月, 那不斷翻滾的劫雲似要傾覆整個世界,山呼海嘯著要對那肆無忌憚的燭龍降下最嚴酷的懲罰。
那盤踞於恐怖劫雲下的龐然大物卻不見絲毫懼怕, 混沌瘋狂的血紅雙眸正緊盯著終於現身的雲虛子, 驀地張開血盆大口,轟隆隆咆哮著向雲虛子撲去。
見這畜生如此, 深知渡劫期雷劫何等可怖的雲虛子連忙轉身遠離燭龍,燭龍卻窮追不捨, 還時不時吐出滔天烈焰想焚了雲虛子這死敵。
雲虛子雖並不懼那燭龍的業火, 但他降臨此界的唯一目標唯有雲舒月, 此時竟被燭龍這畜生圍追堵截, 一想到如此狼狽的一幕定會被不知藏於何處的雲舒月全數看在眼中,雲虛子登時勃然大怒,高聲對蒼穹喝道, 「還不動手!」
話音一落, 翻滾的劫雲「轟」一聲劈下一道漆黑的劫雷, 瞬間劈僵了已追紅眼的燭龍。
遙遠的天邊, 看到那道劫雷的沈星河不禁屏住呼吸, 僵了半晌才從那道渡劫期雷劫的滅頂威勢中脫離出來。
「呼——」正大口喘氣的功夫, 沈星河忽想起師尊正是大乘期,那渡劫期的劫雷對師尊來說恐怕也有些影響,連忙向師尊看去。
這一看,沈星河才發現,師尊的情況竟比自己好很多,簡直像完全沒受影響一般從容。
沈星河頓了頓,不著痕跡放下撫在胸口的手,再次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太弱了,又連忙拉著師尊繼續雙修。
一邊雙修,一邊緊盯著遠處的劫雲,凝眉傳音道,【師尊,您剛才可聽到了?】
他指的是雲虛子那句「還不動手」。
弔詭的是,劈向燭龍的天雷,正是在那句「還不動手」之後。
簡直像是……天道在聽從雲虛子的命令一般!
這猜測離譜到讓沈星河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但除此之外,實在很難解釋眼前的一切。
見小孩眉頭都凝成了疙瘩,心中驚駭,雲舒月指尖輕點沈星河額頭,揉散他緊繃的眉心,這才輕聲說道,【星兒以為,這些年為何一直無人注意西方鬼域?】
甚至連鎮守在西方鬼域外的佛宗,都不曾發現鬼域早已易主,更無人知曉鬼域深處藏著雲虛子這樣一個籌謀多時的怪物。
即便再是心思詭譎做事滴水不漏之人,亦不可能數千年沒引起崇光界任何勢力的注意。
但偏偏,雲虛子做到了。
沈星河細細回憶這兩世的記憶,最後發現,這兩世他竟果真從未關注過西方鬼域,每當有涉及到西方鬼域的消息或事物,都會被他刻意忽略。
非但他如此,就連他手下掌管巨大情報網的飛羽集亦如此,幾乎從未搜集到過與西方鬼域有關的消息。
——簡直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一直刻意掩住西方鬼域,讓全崇光界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而能有如此偉力的,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存在,便唯有……此世天道!
得出這結論時,即使再不敢置信,沈星河也還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時間,沈星河簡直心亂如麻,因為若天道真早與雲虛子有所勾連,沆瀣一氣,那師尊的處境只會愈發水深火熱!
【是……天道?】他模糊地對雲舒月道。
見小孩驚出一身冷汗,神色惶惶,雲舒月安撫地摸了摸沈星河的腦袋,忽而又道,【星兒可想明白,此世天道究竟想要做什麼?】
沈星河就又想起「天道在養蠱」的那個結論。
既是養蠱,自然要讓瓮中「毒蟲」廝殺殆盡,只留下最強的那一個。
之前沈星河曾一度以為這崇光界的天道瘋了,想與整個世界同歸於盡,這才放任「毒蟲」把這世界毀滅殆盡。
但若天道的最終目的並非滅世呢?
腦海中猛地閃過什麼,沈星河立刻抓住那縷飛竄的思緒,猛地看向雲舒月。
【師尊,您曾說過,即便是天道,亦有必須要遵守規則!】
這還是師尊當初在魔域渡大乘期雷劫時,通過實驗得出的結論。
雲舒月鼓勵地看著他,沈星河就知道,自己思考的方向並沒有錯。
一旦找到方向,接下來的思路便順暢許多。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天道並不能直接出手干預世間之事,最有存在感的時刻,唯有於修士渡劫時降下天雷。】
【也就是說,唯有修士實力強大到一定程度,至必須渡劫的臨界點時,天道才能按規則出手!】
沈星河睜大眼睛,【所以天道以整個世界養蠱,其實是想在最強的那隻勝出時,光明正大用天雷把那『蠱王』天打雷劈,毀滅殆盡?!】
勝出的「蠱王」是世間最強,亦匯聚了整個世界的力量,一旦「蠱王」於天雷之下灰飛煙滅,渡劫失敗,他那一身龐大的力量便會逸散於整個世界,成為崇光界新生的養料!
雲舒月肯定了他的猜測,【不錯。】
沈星河這才明白,為何師尊之前一直刻意放緩修煉的速度,壓制修為——天道的惡意已昭然若揭,師尊明顯是在拖延渡劫期雷劫的到來。
【那雲虛子又是怎麼一回事?】他與此世天道明顯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雲舒月沉吟著說出自己的猜測,【他與天道互為棋子。】
雖只是一句簡單的呵斥,但由此不難看出雲虛子對此世天道的輕慢。
而此世天道,顯然也並不是什麼真會任人驅使的善茬。
不然剛才那道劈燭龍的天雷也不會恰好掃到雲虛子。
目光望向已閃身至劫雲之外,臉色黑沉的雲虛子,沈星河和雲舒月都看出,此世天道顯然與雲虛子起了齟齬,已蠢蠢欲動把雲虛子亦當成獵物。
沈星河頓時冷嗤一聲,【活該!】
之前雲虛子曾不止一次挑唆燭龍對上雲舒月,明顯是想讓雲舒月和燭龍兩敗俱傷。
現在沈星河與雲舒月反其道行之,以彼之道還之彼身,讓雲虛子也嘗嘗被燭龍死纏爛打的滋味!
被燭龍的渡劫期天雷掃到時,雲虛子就已發覺天道蠢蠢欲動的心思。
但云舒月尚還不知隱於何處,明明此前已以柳狂瀾為餌把雲舒月引了出來,最後卻全被燭龍這蠢貨攪了局!
一想到此,雲虛子就恨不能把燭龍碎屍萬段!
不過,既然他能用柳狂瀾引出雲舒月一次,自然能引出第二次,雲舒月休想置身事外!
黑沉劫雲之下,某一刻,「柳狂瀾」忽然動了,竟再次迎向劫雲正下方的燭龍。
燭龍雖被那兇猛的渡劫期天雷劈得渾身僵直,但它到底是這世間最強橫的存在,沒過多久便恢復了過來。
此時的燭龍已完全失去理智,大腦早在天魔之火、「蜷雲」、瓊枝以及鬼氣之毒的連翻轟炸下糊成一團,成了只知殺戮的凶獸。
迎面而來的「柳狂瀾」首當其衝,立刻成為燭龍的獵物。
眼看著「柳狂瀾」要葬身龍腹,即使此前柳前輩已說過不用在意他的軀殼,沈星河卻還是猛地攥緊掌心,幾乎控制不住想要衝出去的身體。
見小孩眼睛又溼潤泛紅,雲舒月伸手把沈星河抱在懷中,擋住小孩的視線,這才又看向劫雲之下。
他們都看得出,雲虛子又在利用「柳狂瀾」引雲舒月現身。
但這次,雲舒月卻並未現身。
此時「柳狂瀾」已落入燭龍的深淵巨口,即使早知道雲舒月冷心冷情,雲虛子也沒想到他竟真會放棄柳狂瀾的軀殼,一時間又是震驚又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原來柳狂瀾在你心中亦不過爾爾!」
既然雲舒月已放棄柳狂瀾的軀殼,這軀殼於雲虛子不過無用之物,但即使如此,雲虛子亦不會就此放過柳狂瀾。
軀殼內鬼氣暴漲,在柳狂瀾徹底落入燭龍喉中前,「嘭」地一聲爆開,散成無數微塵,連一絲血肉都沒能留下。
與此同時,一團漆黑的鬼氣倏地飛離燭龍之口,迅速飛向遠方的雲虛子,轉瞬融入雲虛子的本體之中。
雲舒月懷中,沈星河渾身猛地一顫,即使不回頭,亦猜到了那「嘭」聲的源頭,死咬著牙關驀地落下一行淚來。
【……師尊,】他死死攥住雲舒月的衣袖,半是哽咽半是憤恨地低聲問道,【您,幫到柳前輩了嗎?】
雲舒月緩緩收緊懷抱,下頜抵在沈星河頭頂,心中似也有些起伏,輕輕應了一聲。
「蜷雲」不愧是連天道都能短暫屏蔽的神器,之前柳狂瀾軀殼自爆時,雲舒月已用「蜷雲」護著柳狂瀾微薄的殘魂,成功融入雲虛子體內。
或許雲虛子的做法只是出於快意,亦或是為了噁心和報復雲舒月,但不得不說,雲舒月和沈星河的確再次被他激怒了。
劫雲之下,燭龍眼中紅光大盛,周身威勢暴漲,再次不顧一切地瘋狂追擊起雲虛子,漫天劫雲亦緊隨其後,把燭龍和雲虛子牢牢籠罩其下。
又是一道天雷撕裂長空,同時劈在燭龍和雲虛子身上,渡劫期天雷的驚天威能下,燭龍瞬間皮開肉綻,已是渡劫期的雲虛子亦狼狽異常,竟完全不似個已渡過渡劫期雷劫的頂尖大能。
【看來當初雲虛子渡劫時,天道沒少給他放水。】
遙遠的蒼穹之下,沈星河冷眼望著正滿目憎恨望向劫雲的雲虛子。
雲舒月亦凝眉望向劫雲之下,【雲虛子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沒過多久,雲虛子就有了新動作。
燭龍之所以能咬著雲虛子不放,最關鍵的原因便是雲虛子再無漫天鬼氣遮掩,現出了本體。
天道又一反之前的約定,明顯要至雲虛子於死地。
雲虛子便乾脆再度化作無邊鬼氣,讓燭龍再尋不到他,自然也就無法再如此精準地針對他。
雲舒月卻早已料到他會如此,下一刻便繼續引動燭龍體內的「蜷雲」及瓊枝,沈星河亦默契引動天魔之火,燭龍眼中霎時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霧,再度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吞噬起那些由雲虛子所化的鬼氣。
吞噬鬼氣後,燭龍周身的威勢愈發龐大,天道也趁此再度降下天雷。
失去雲虛子這個攻擊目標後,天雷顯然成了燭龍新的攻擊目標。
只見那瘋狂的燭龍竟騰空而上,猙獰巨口竟猛地把那漆黑兇猛的天雷吞入腹中,又「轟」一聲向著蒼穹猛地噴吐而出,夾雜著熾熱岩漿的漆黑天雷頓時沖入浩瀚的劫雲之中,甚至隱隱衝散了劫雲的一角。
那劫雲登時大怒,轉瞬便有巍巍電光布滿整個雲層,轟隆隆降下數十道粗壯的天雷,密密襲上張牙舞爪的巨龍。
沈星河眉心一跳,險些又被那天雷壓得喘不過氣起來,卻仍緊咬著牙關,對雲舒月道,【師尊,天雷變了。】
雲舒月微微頷首,亦看向遠方仍咆哮不休的濃黑劫雲。
此前雲舒月與沈星河已實驗過,即便是天道,亦要遵守一定的秩序和規則——
一天只能降下九道天雷,便是規則之一。
但現在,天道卻一次降下數十道天雷,這說明,天道已開始失衡,違反了其必須遵守的規則。
違反規則的後果會如何,沈星河和雲舒月目前還不得而知。
但很顯然,即便是因瘋狂而爆發出遠超自身威勢的燭龍,亦無法抵抗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鋪滿蒼穹和大地的細密電光之下,那原本飛騰於長空的龐然大物連哀鳴都再發不出來,一身血肉被天雷一寸寸一層層剝落,灑下漫天焦黑的血雨。
最後被天雷死死釘在大地上時,燭龍幾乎只剩一把黢黑的焦骨。
那綿長的焦骨若黑沉的山巒,奄奄一息橫陳於這幾近毀滅的末土。
但縱使如此,天道仍未有一絲憐憫之心,很快又接連降下數百道天雷。
只遠遠看著,沈星河都知道,那燭龍定十死無生,再無存活的可能。
【……天道這是在殺雞儆猴?】
窒息半晌後,已艱難適應渡劫期天雷龐大威能的沈星河輕聲對君伏道。
君伏並沒有作聲。
他近來沉默得厲害,沈星河說十句,他都未必會回上一句,沈星河也沒心力探究他在想什麼,亦不在乎。
待那陣泄憤般的天雷終於止息後,燭龍果然已經死透了。
天雷對燭龍下了死手,不單劈碎了它一身骨髓血肉,連燭龍力量龐大的神魂都劈得粉碎。
因為此,燭龍死去後,它那一身熾熱的鬼氣、魔氣、凶戾之氣便都逸散到了虛空之中。
這些力量對雲虛子這個鬼修顯然是大補之物,雲舒月卻忽然有了動作。
只見殘破碎裂的大地之上,忽現出一道瑩瑩若月華的雪色身影。
在他現身那一刻,無盡凶寒詭戾之氣皆似受到牽引般,自四面八方向此匯聚。
沒過多久,雲舒月周身便凝成一股龐大且黑沉的漩渦。
又很快以雲舒月為中心,寸寸淨化成清泠純淨的靈氣。
——師尊要淨化鬼氣。
雖看出師尊在做什麼,沈星河卻並不知道師尊為何忽然要這麼做,因為此時此地顯然並不適合淨化鬼氣,尤其雲虛子還在虎視眈眈。
但沈星河從不會反駁師尊,亦不會反對師尊的做法。
更何況,早在現身淨化鬼氣前,雲舒月便用「蜷雲」隱去了沈星河的身形,並未讓沈星河一同暴露於雲虛子眼中。
沈星河就只能乖乖守在師尊身邊,仍握著師尊的手腕,一邊看師尊淨化鬼氣,一邊一刻不停與師尊雙修。
看著看著,沈星河就大致明白師尊為何會在此時淨化鬼氣。
燭龍消亡後,這崇光界的「瓮」中便只余師尊和雲虛子兩隻最強而有力的「蠱」。
若雲虛子把燭龍逸散出的鬼氣全數吸收,實力定會大增。
但沈星河卻發現,雲虛子似乎並未大肆吸收那些鬼氣,反而任由它們逸散於四野,所以那些鬼氣才會輕易被師尊牽引而來。
所以,雲虛子為何不吸收那些鬼氣?
是因為一旦他吸收完那些鬼氣,便會迎來飛升雷劫,亦亡於天雷之下嗎?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解釋為何之前雲虛子會任由燭龍吞噬那些鬼氣了。
師尊選擇於此時淨化鬼氣,也有了因由。
【師尊,您是想以此逼雲虛子吸收鬼氣嗎?】他小聲問雲舒月。
雲舒月輕輕應了一聲。
把這一界鬼氣全數吸收,抑或眼睜睜看著它們被雲舒月淨化成對其完全有害的清淨靈氣——雲舒月的確在逼雲虛子做選擇。
但沈星河和雲舒月都清楚,雲虛子定不會坐以待斃。
某一刻,那龐大的鬼氣漩渦突然被一股兇猛闖進的濃黑鬼氣打碎絞散。
只一眨眼,沈星河便被「蜷雲」帶至萬里之外,只看到有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幾經交錯,碰撞,又轉瞬分開。
「雲舒月!」沉似濃墨的森寒鬼氣中忽地傳來一聲極端不甘的戾呵,「你我本是朋友,何必不死不休?!」
「不若就此言和,攜手制霸此界!」
黑沉虛空之中,雲舒月周身雪白素練無風自動,素衣雪裳似裹了溶溶月色,那雙罕見且純淨的絕色銀眸中似有漫天冰雪,漫不經心瞥下的一眼竟似無心的神佛俯視人間。
他並未理會雲虛子激動的話,只持著柄冰藍的長劍,對那鬼氣凝成的黑雲揮出一劍又一劍。
冰藍劍氣撕裂蒼穹,精準擊中那團漆黑的鬼氣,雲虛子也不知是被他輕慢的態度氣到,還是真被那劍氣擊傷,竟渾身顫唞起來,沈星河遠遠望著,都怕他把那一身鬼氣抖散。
沈星河見狀,當即引動早已融入雲虛子體內的天魔之火,雲舒月亦引動「蜷雲」和瓊枝,那團漆黑的鬼氣剎那凝固一瞬,而後轟然膨脹成龐大的一團,瘋魔般向雲舒月撲去。
沈星河的心倏地提了起來。
雲虛子到底是渡劫期大能,雲舒月卻仍是大乘期,若說沈星河不擔心師尊,那絕對是假的。
但沈星河並未忘記,從始至終雲虛子似都十分忌憚師尊,甚至一度不敢現身於人前,可見在雲虛子心中,師尊亦是個棘手的對手。
只是,沈星河雖信任師尊,但信任卻並不意味著他不會擔心師尊。
尤其是在看到師尊身上已漸漸有了銀色的血痕後,沈星河心中便愈發焦灼。
但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實力,根本沒辦法幫到師尊,只能安生躲在遠處,不讓師尊因自己而分心。
雲舒月為世間至純至潔的存在,他本身便是淨化鬼氣最強的武器,即便不刻意運轉淨化心法,亦能源源不斷淨化周身污濁的魔氣、鬼氣。
而對於雲虛子這樣的鬼修來說,雲舒月那一身強大的淨化之力,與見血封喉的毒藥無異。
雲舒月雖可淨化鬼氣,但被他淨化過的清淨靈氣,雲虛子卻完全無法吸收,甚至根本無法污染。
如此便意味著,一旦雲舒月淨化完所有鬼氣,雲虛子便再無鬼氣可吸收甚至利用!
到最後,甚至連他自己都會亡於雲舒月那一身清泠的淨化之力!
雲虛子雖對雲舒月覬覦良久,對雲舒月有著刻骨的執念,但他可從未想過自己會死於雲舒月之手。
對他來說,雲舒月是高不可攀的明月,亦是他處心積慮想要收入囊中的獵物。
無論如何,雲虛子都不會允許自己功虧一簣!
他本就是個膽大包天的瘋子,被雲舒月逼得認清形勢後,竟果真瘋狂吸收起崇光界無盡的鬼氣,全無之前的畏縮與顧慮——只要把全崇光界的力量吸收殆盡,哪怕是天道,亦要為他俯首!
無盡虛空之上,鋪天蓋地的黑沉鬼氣海浪般向此匯聚,轉瞬便以雲虛子為中心凝成一股龐大黢黑的漩渦。
遙遠的天邊,雲舒月再次以「蜷雲」隱去身形,悄無聲息退出戰場,回到沈星河身邊。
沈星河連忙翻看他身上的傷口,擔心得眼眶都紅了。
【為師無事。】雲舒月安撫地摸摸小孩的腦袋。
他並沒有騙沈星河,身為大乘期大能,回到沈星河身邊時,雲舒月身上的傷口早已癒合。
沈星河見狀,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卻仍緊攥著雲舒月的手腕,爭分奪秒與師尊雙修。
他現在能為師尊做的,也就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剛才與雲虛子對戰時,雲舒月確實有些消耗,但並不多,只雙修片刻,便全數恢復。
沈星河這才把心神分至雲虛子那邊些,眼見著那鬼氣漩渦中央雲虛子的威勢愈發強盛,沈星河擔憂地抿了抿唇,傳音道,【師尊,若雲虛子恰好卡在臨界點前,停止吸收鬼氣怎麼辦?】
這並非杞人憂天,畢竟為了卡雷劫,師尊也這麼做過。
雲舒月卻道,【這可由不得他。】
如沈星河所擔憂的那般,雲虛子雖多少受到了天魔之火、「蜷雲」以及瓊枝的影響,但他到底是渡劫期大能,又一向謹小慎微,即便短暫被外物蠱惑,卻很快清醒了過來,精準控制著對鬼氣的吸收。
他也的確於臨界點前停止了對鬼氣的吸收。
但他體內卻在某一刻,忽像多了個無底洞般瘋狂汲取著他體內的鬼氣。
非但如此,雲虛子很快發現,外界的鬼氣竟也似被他體內那「無底洞」吸引了般,源源不斷向他洶湧而來!
雲虛子頓時大駭,卻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鬼氣進入自己的身體!
那「無底洞」吸收鬼氣的速度極快,只片刻便把全崇光界剩餘的鬼氣全數吸了個乾淨。
那龐大的鬼氣明明全部進入雲虛子體內,雲虛子卻絲毫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一時間,雲虛子簡直又驚又怒,竟像懷揣了個天雷般驚疑不定。
那「無底洞」卻並沒給他多少時間,剎那釋放出所有鬼氣。
那一刻,雲虛子清楚聽到體內似有什麼細微之物無聲碎裂,緊接著,便被洶湧匯入四肢百骸的沖天鬼氣撐得險些爆體而亡。
與此同時,他頭頂也再次有隆隆雷聲轟然炸響,飛升劫雲轉瞬即至。
雲虛子頓時恨得牙齒吱嘎作響,當即明白自己是中了雲舒月的套!
「雲舒月——!」
「轟——!」
驚天的怒吼很快被九幽天雷所覆。
飛升天雷轉瞬自蒼穹呼嘯而下,即使雲舒月已帶著沈星河躲至極遠,沈星河卻仍被震得神魂俱顫,七竅流血。
沈星河卻完全顧不上自己,即使渾身的骨頭都像是鏽住了般幾乎不能動,仍急切地抬眸去看師尊是否有受到那天雷的影響。
雲舒月雖也不太好受,卻到底不似沈星河那般狼狽。
他很快又操著「蜷雲」在自己和沈星河周身嚴嚴實實圍了幾圈,儘可能消除飛升天雷對小孩的影響,這才一邊往小孩身上扔淨身訣,一邊化出片雪色葉片,塞入沈星河口中。
沈星河其實已經被那飛升天雷震蒙了,五感俱損,一度連聲音都聽不到,視線也有些模糊,只大致看清師尊仍好好的。
師尊塞東西進他口中後,他也不知道咀嚼,好在那葉片入口後很快化作一股清甜的熱流,順利入喉。
幾息後,沈星河忽覺眼中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刺痛的雙眼也恢復清潤,耳間暖暖的,沈星河側首一看,才發現是師尊在幫自己揉耳朵。
【可好些了?】雲舒月輕聲問他。
沈星河這才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被剛才的天雷傷到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乖乖對師尊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很快又被雲虛子頭頂那片毀天滅地仿若末日降臨的劫雲吸引了,喃喃低語,【他怎麼忽然就渡劫了?】
雖然沈星河之前也是如此期望的,但這雷劫來得實在太過突然,明明前一刻他還在擔心若雲虛子停止吸收鬼氣怎麼辦,沒成想下一刻雲虛子便開始玩了命地吸收鬼氣,簡直像瘋了一樣。
雲舒月垂著眼眸,繼續動作輕柔地給他揉耳朵,並未回答沈星河的問題。
目光再落至劫雲之下的雲虛子身上時,只餘一片徹骨的寒意。
時至今日,雲舒月已徹底明白雲虛子都做了什麼。
沈星河或許尚未察覺,雲舒月卻已看出,雲虛子定與他一樣,同樣來自異界。
雲虛子也定認識甚至熟悉從前的雲舒月,這才在崇光界布下天羅地網,費盡心機想拉雲舒月墮入污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