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落知多少
劉秀清站在廚房裡的北陽台上往樓下看,琪琪站在劉秀清的身後問:「姥姥,大寬和平平來了嗎?」
劉秀清沒有轉身,繼續看著窗外,對身後的琪琪說:「來了,一會兒就上樓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坐在餐桌旁邊的何兵和田牧野站了起來。
何兵問劉秀清:「媽,你看到高達山的車了?」
「看到了,大寬和平平都下車了,蘭蘭領著他倆進樓道了。」劉秀清轉過身,拉著琪琪的手走出廚房,站在門口等著。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何玉林,聽到高達山他們來了,關了電視,樂呵呵地對琪琪說:「琪琪,從吃早飯你就盼著大寬和平平快點來,現在他們來了,趕緊把那兩雙小拖鞋擺好。」
「都擺好了,是我姥姥給擺好了。」
今天是大年初三,高達山一家四口到何玉林家拜年。何兵一家三口來得早,初二上午就來了,雖然自己家離父母家很近,何兵帶著琪琪,昨天晚上還是住在父母家,只有田牧野回自己家住的,早晨起來又趕過來吃早飯。
劉秀清站在門口等著給高達山一家開門,琪琪站在劉秀清的身後,盯著門鈴的小喇叭,笑容提前鎖在了興奮的臉上。門鈴剛響起,劉秀清馬上打開門鎖,向外慢慢推門,最先出現在劉秀清眼前的是平平的笑臉:「奶奶過年好。」
「平平過年好,快進屋。」劉秀清笑眯眯地摸一下平平的小臉蛋,身體向後退了一步,平平已經從劉秀清的身邊繞了進來,拉著琪琪的手:「琪琪姐姐過年好」
琪琪高興地說:「平平過年好,快脫鞋,這雙粉色有蝴蝶的拖鞋是你的。」
大寬跟在平平的後面進來,一本正經地給劉秀清彎腰行禮:「奶奶過年好。」
劉秀清摸著大寬的臉蛋,笑眯眯地說:「大寬過年好。」
「琪琪姐姐過年好。」
「大寬過年好,這雙紅色有小老虎的拖鞋是你的。」琪琪先幫平平拽下棉鞋,又幫大寬拽下棉鞋,一手拉著平平一手拉著大寬,跑到客廳去了。
整個門廳讓出來了,高達山和張蘭蘭進屋,然後把門關上。
高達山給劉秀清拜年:「何大娘過年好。」
張蘭蘭給劉秀清拜年:「劉姨過年好。」
劉秀清笑著說:「你們過年好。」
何兵站在劉秀清的身邊,笑著說:「你倆還是各叫各的。」
田牧野從高達山手中接過禮品:「咱們簡訊拜過年了,不用再拜年了。」
張蘭蘭脫下羽絨服,換了拖鞋,來到客廳,看到平平坐在何玉林的腿上,還是先給何玉林拜年:「何叔過年好。」
高達山跟著給何玉林拜年:「何大爺過年好。」
何玉林笑著說:「好,好,大家都好。」
張蘭蘭才問平平:「平平,你給爺爺拜年了嗎?」
平平舉起紅包,高興地說:「拜年了,爺爺給的紅包。」
張蘭蘭又問平平:「是誰幫你脫的羽絨服和棉褲啊?」
平平美滋滋地摟住何玉林的脖子:「是爺爺幫我脫的。」
「媽媽,我自己脫的羽絨服,琪琪姐姐幫我拽的棉褲。」大寬搶著告訴張蘭蘭。
「好,媽媽知道了。」張蘭蘭走到沙發前,拿起大寬和平平的棉褲和羽絨服,疊好放在沙發的一角,對平平和大寬說:「平平、大寬,你倆還沒有給何姨和姨夫拜年吧?」
平平從何玉林的腿上下來,笑眯眯地給何兵拜年:「何姨過年好。」又笑眯眯地給田牧野拜年:「姨夫過年好。」
大寬彎腰給何兵行了個禮:「何姨過年好。」又彎腰給田牧野行了個禮:「姨夫過年好。」
何兵拿了兩個紅包,遞給平平一個紅包:「笑眯眯的小可愛。」遞給大寬一個紅包:「小大人似的,太好玩了。」
大寬和平平同時說:「謝謝何姨。」
張蘭蘭拿出一個紅包遞給琪琪:「這是張姨給你的紅包。」
田牧野對琪琪說:「琪琪,先給張姨和姨夫拜年,然後再跟大寬和平平玩。」
琪琪有點不好意思:「忘了給張姨和姨夫拜年了。」然後大聲對張蘭蘭說:「張姨過年好。」又大聲對高達山說:「姨夫過年好。」接過張蘭蘭的紅包:「謝謝張姨。」轉過身舉著紅包對大寬和平平說:「我也收到紅包了。」
大人們坐在客廳里聊天,孩子們在客廳里玩耍。
何玉林的房子也是三室兩廳的房子,跟張蘭蘭父親張振華的房子大小布局一樣,都是離休前最後一次福利分房所得。因為不是電梯房,張蘭蘭父親張振華選了一樓的房子,而何玉林卻選了五樓的房子。
劉秀清喜歡家裡一年四季都能見到陽光,她還喜歡養花,家裡有大大小小三十幾盆花,僅在客廳里南側陽台上就有二十幾盆花。陽光穿過落地玻璃窗灑在花叢里,花有了足夠的營養,雖然是冬季,竟也相互爭艷。
三個孩子玩耍得高興,免不了在廳里又跑又跳。田牧野有了一個主意,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招呼琪琪:「琪琪,你領著弟弟和妹妹到爸爸這裡來。」琪琪拉著大寬和平平的手來到田牧野身邊,田牧野對三個孩子說:「咱們做個遊戲好不好?」
三個孩子拖著童聲一起說:「好。」
田牧野指著陽光下的花叢說:「你們三個都背過詩詞,今天咱們就比一比,詩里有『花』字的詩句,這可是你們的強項喲。我說開始,你們開始搶答,說對了,大家鼓掌獎勵。」田牧野先拍了兩下手,然後問三個孩子:「可以開始了嗎?」
三個孩子又一起說:「可以。」大寬的聲音最大。
田牧野說:「開始。」
大寬張口便說:「黃四娘家花滿蹊,」大寬只說了上句沒接著說下句,琪琪和平平卻大聲說出了下一句:「千朵萬朵壓枝低。」琪琪和平平沒聽見大寬接著往下說,也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下說,兩人都盯著大寬看,這是怎麼個意思呀?
大寬抿著嘴,眼光掠過花叢看向窗外。
平平想懟大寬幾句,因為在何爺爺家作客便忍住了。平平回頭看向張蘭蘭,滿臉憋屈:「媽媽,你看哥哥得意的樣子。」
張蘭蘭和何兵相互看了一眼,緊閉著嘴差點笑出聲來。何兵走到大寬的對面,雙手輕輕拍著大寬的臉蛋,忍不住笑了:「呵呵呵,得意洋洋的小模樣,你怎麼這麼逗人樂呢。」
大寬從窗外收回眼光,看著何兵說:「還沒鼓掌呢!」
何兵第一個開始鼓掌,大家全跟著鼓掌,大寬仰起頭得意的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童牙。
琪琪也來到大寬的對面,盯著大寬認真地說:「大寬,你剛才的表情太酷了,簡直是我的偶像。」琪琪只比大寬大一歲,但已經是小學生了,而大寬還在幼兒園裡上大班,對社會上的一些時髦詞彙還不能準確理解,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琪琪,想知道答案。
琪琪笑眯眯地對大寬說:「你就像個大明星。」
大寬認真地對琪琪說:「琪琪姐姐,老師說平平上台表演時放鬆,我上台表演時緊張,我不是大明星。」
田牧野微笑著說:「今天我們不評選明星,說對了大家鼓掌獎勵。我們改變一下規則,大家都可以參加,每人搶答一次,說出一首完整的詩也行,說出其中的兩句也可以。咱們總共九個人,誰要知道九首以上帶花字的詩,誰就可以最後搶答。」田牧野看了一眼何兵,友好提醒:「只知道一兩首詩的人,抓緊搶答。」
田牧野環視一下大家,大家似乎都做好了準備:「開始。」
張蘭蘭馬上舉手,四周看了一下,笑著說:「哎呀,我還真是第一個搶著了。」然後清了清嗓說:「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高達山伸出右手與平平擊掌慶祝,平平高興地大喊:「好。」
高達山跟平平擊掌後,右手停在原處沒動,等著大寬來擊掌。大寬伸著手掌朝高達山跑過來,用勁跟高達山擊掌,啪的一聲後,大寬舉起雙手蹦起來大叫:「耶!」
掌聲過後,張蘭蘭笑著說:「我只想起這一句啊,讓別人先說了,我就慘了。」然後走到大寬身邊,叮囑大寬:「高興的時候,可以大聲笑,大聲說話,但是不要在客廳里蹦跳,影響樓下的鄰居休息。」
田牧野沒有給大家留過多的間隙時間,又微笑著說:「開始。」
何兵舉手:「我來。」沒做鋪墊,直接詠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琪琪非常興奮:「媽媽好棒!」
田牧野帶頭鼓起了掌。掌聲過後,何兵問大寬:「大寬,剛才你們說的千朵萬朵的怎麼說來?」
大寬大聲朗誦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其六》:「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對了,我是聽了千朵萬朵壓枝低,才想起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何兵輕拍著自己的胸脯:「繼續吧,繼續吧。」
田牧野微笑著說:「開始。」
劉秀清笑著說:「該輪到我了吧?」
何玉林喝了一口茶水,笑著對劉秀清說:「哈哈哈,是該輪到你了,如果讓別人先說了,你那故事還不好意思講了。」
何兵笑眯眯地問劉秀清:「媽,你還有好聽的故事沒跟我講過?」
琪琪著急地催劉秀清:「姥姥,你快點講,快點講啊。」
劉秀清笑著說:「哈哈哈,我還是先說詩吧。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何兵的掌聲最響亮,期盼的眼神看著劉秀清,想聽媽媽詩句背後的感人故事。何兵相信,故事一定是讓人感動的,要不然爸爸怎麼會記得那麼清楚。
劉秀清不好意思地說:「還是讓你爸爸說吧。」
何玉林痛快地答應:「行,那就我來說。」然後看著何兵說:「那是一年過年,我在部隊接到你媽來的一封信,接到信的那一天跟今天一樣,也是大年初三上午。信里說了家裡和工作的情況,還講了一件高興的事。」何玉林微笑著端起茶杯,慢慢喝茶水。
何兵急著聽,催促何玉林:「爸,你就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吧。」
何玉林接著回憶美好的過往:「過年前,你媽她們單位開團拜會,在有獎猜謎環節,其中有個謎面是年終算總帳,謎底是打一句詩,讓你媽給猜著了。」
何兵笑眯眯地說:「花落知多少。」
「對,就是花落知多少。你媽非常高興,寫信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我看了信,也非常高興,並且高興了很長時間。我常年不在家,你媽在家帶著你哥,生活壓力全都壓在你媽一個人身上,但是你媽特別樂觀,遇到一點兒高興的事,就能高興很長時間。」
何兵清楚當年爸爸不在身邊,媽媽一個人帶著哥哥生活。在那個物資緊缺的年代,人們為填飽肚子而奔波,娛樂方面極度匱乏,猜對一個謎底,亦或還得到了一個小小的獎品,便能為此高興很長時間。何兵想不到的是,爸爸和媽媽把生活賜予他們的點滴幸福都與對方分享,爸爸媽媽不但分享了幸福,更是享受分享的的過程,那是幸福之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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