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黃泉,阿鬼


  並不知道自己已成為焦點的趙羿,此刻已經離開了第三關,正在繼續往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出了幻霧林,眼前的一切恢復正常,連腳下的道路也寬闊了不少。

  一路走來,四周的花草越來越茂盛,幾乎快淹沒他的胸膛。

  連雜亂分布的樹也越來越粗壯,寬大的冠幅已經開始遮蔽陽光。

  很快,趙羿遠遠看見前方一堵「樹牆」。

  幾棵大樹粗壯的枝條肆意蔓延糾纏,活生生結成了一面牆,堵住了前路。

  一路來到樹牆之前,密密麻麻的枝葉幾乎將對面全部遮蔽,只有幾縷光線透過縫隙照射而來。

  

  於是,趙羿雙臂開始發力,伸手撥動著枝條,連拉帶拽之下,總算勉強弄破一個出口。

  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是一條小溪,一座木橋橫跨其上。

  在木橋的一端擺了張桌子,一個尖嘴猴腮,頭髮稀疏,瘦骨嶙峋的中年漢子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懷揣著好奇,趙羿向著木橋邊走去。

  小溪嘩啦啦地流淌著,木橋上空無一物,只有縷縷微風吹來。

  未免驚動那睡著的漢子,趙羿踩著溪流聲,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

  可即便如此,剛剛走近五丈之內,那漢子還是猛地抬起頭來。

  趙羿趕緊止步,警惕地盯著對方。

  那漢子抬頭望向趙羿,伸了個懶腰,懶散地打著哈欠。

  接著,仿佛是難以置信,他又用力揉了揉眼睛,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再次看來。

  這一次,他確定沒看錯,站起身來,極其驚訝地朝趙羿沖了過來。

  見他來得這麼快,趙羿謹慎地後退了幾步,同時一手背負身後,隨時準備出手。

  卻不料,見到趙羿後退,那漢子立刻止住了腳步,嬉皮笑臉地伸手喊道:「欸欸欸,別走別走!我不是壞人!」

  趙羿依然保持著警惕,開口問道:「敢問前輩高姓大名,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前輩?你叫我前輩?」

  沒想到,聽到前輩這兩個字,那漢子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竟發出癲狂般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前輩!居然有人叫我前輩!我也是前輩了!哈哈哈哈」

  他這副模樣,著實嚇了趙羿一跳,令他忍不住又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總算令那漢子清醒了幾分。

  只見他一邊拍打著胸口,努力收斂著笑容,一邊伸手阻攔趙羿:「別走別走,你聽我說!

  你是不是來闖關的?」

  聽到「闖關」二字,趙羿才終於停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盯著這漢子。

  那漢子努力揉搓著臉頰,試圖止住狂笑,卻怎麼也收斂不住。

  最後,他索性抬手示意,讓趙羿等等,接著跑到小溪旁,鞠起一捧水開始洗臉。

  這一刻,趙羿的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那原本平平無奇的溪水,被此人捧起之後,竟散發出一股攝人心魄的惡寒!

  正吃驚之際,那漢子已轉過頭來,冰冷的溪水竟在他臉上凝出一塊寒冰面具!

  還不等趙羿反應過來,那漢子抬手揉碎了臉上的冰面具,表情也終於恢復了正常。

  長長的吐出一口寒氣,那漢子態度誠懇地說道:「抱歉,我一個人在這兒待了太久,好不容易見到生人難免興奮,希望沒嚇到你。」

  這前後的態度和語氣,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多少也讓趙羿放鬆了些幾分。

  「你好像……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那漢子聞言,謙和地一笑:「這裡就是入門四關的最後一關,黃泉!

  而我,我乃黃泉一隻鬼,悽苦飄零覓良人!」

  此言一出,趙羿大吃一驚:「什麼!你、你是鬼?!」

  那漢子趕緊抬手安撫趙羿,生怕再嚇到他:「別那麼驚訝,聽我慢慢跟你說。」

  說著,他轉身走到木橋旁,伸手從橋樁下摸出一根鐵鏈。

  接著,他大喝一聲,渾身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拔,一個三尺見方,由精鋼澆築的籠子脫水飛出,砸落在橋面之上。

  然後,這個自稱是鬼的漢子轉過身來,笑眯眯解釋道:「我乃第四關的守關人,哦不,應該說是守關鬼,你可以叫我阿鬼。

  你能不能通過此關,全憑我一句話。」

  聞言,趙羿忍不住問道:「那我到底要怎樣才能過關?」

  「很簡單!」阿鬼手上的鐵鏈一拽,橋上的鐵籠被帶得飛起,翻滾著砸落在二人身旁。

  「看見這個籠子了嗎?殺了裡面的人,我便讓你過關!」

  聽到要殺人,趙羿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並不是什麼爛好人,也不是從來沒殺過人,但平白無故,讓他去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他還是有幾分牴觸的。

  「敢問前……阿鬼,這籠子裡關的是誰?為什麼要殺他?」

  未免這個「阿鬼」再情緒失控,趙羿可是不敢再喊前輩了。

  阿鬼沒回答趙羿的問題,而是拽著鏈子往後方退去:「你可以自己去看。

  我能告訴你的是,我由人變成了鬼,就是因為他。」

  說道此處,阿鬼顯得不再輕浮,言語裡帶上了幾分痛恨。

  眼看阿鬼退得足夠遠,趙羿緩步來到鐵籠之前。

  不同於尋常的籠子,這更像是一個大箱子。

  除了幾個指頭大的空洞用以觀測之外,便只有正面朝上的位置,留下了兩個拳頭大的小窗。

  而且這籠子看起來很不俗,幾個面全都畫滿了各種符紋,稜角的位置則刻畫著陣法的深痕。

  就好像籠中是個極度危險的野獸,未免他跑出來傷人,可以用盡一切辦法。

  聽著阿鬼的話,趙羿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兩扇小窗。

  入眼看見的,緊貼在籠子上的,兩個黑漆漆的大眼珠和上半邊臉。

  那眼瞳有些奇怪,沒有眼白,只有完全的漆黑充斥著整個眼瞳。

  但是,那明亮又帶著幾分無邪的眼神,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惡人吶!

  另一邊,見趙羿看不到那東西的真容,阿鬼手中鐵鏈一抖,震得整個籠子嘩啦作響。

  那籠中的人似乎受到驚嚇,猛地一哆嗦,將身體團成一團,縮到了角落裡,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來。

  這一次,趙羿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分明是個兩三歲的孩童!居然讓我殺一個孩子!?

  趙羿眉頭一皺,胸中有一股無名火起。

  「阿鬼,這是什麼意思?」

  阿鬼卻說道:「別生氣,你先仔細看看他。」

  聞言,趙羿擰著眉,重新看一下那個籠子內。

  這一次,還真讓他發現了異常。

  雖然眼神的確像個無知孩童,但腦袋卻大得有些異常。

  而且渾身皮膚呈深藍色,遍布著不少暗紅色的紋路。

  除此之外,十根手指尖銳如錐,頭上還有兩個尖尖的小肉芽。

  趙羿一邊看,阿鬼一邊冷冷地解釋:「看出來了嗎?這個孩子根本不是人!他是天生魔胎!

  當年他出生時,魔氣縱橫,當場熏死了自己全家。

  之後,各路魔道中人趕來搶奪,也被他的魔氣震殺。

  直到後來,不知從何處來了一尊真正的魔。

  在他的引導下,魔胎終於初步覺醒靈智,開始了殘酷的屠戮。

  我們這些凡人,哪裡對抗得了這魔胎!

  附近的十幾個村莊全部被魔胎血洗,其中就有我一家六口。

  若不是我奶奶那隻老黑貓通了靈,銜著我的魂逃了出來,我早就輪迴去了。」

  話到此處,趙羿忍不住問道:「所以你讓我殺了他,就是想報仇?

  那你又是怎麼成為鬼的?作為凡人,你的魂不是早該消散嗎?」

  阿鬼卻沒有理會,指了指籠子,繼續說道:「看到那籠子上的紋路了嗎?都是為了封印這魔胎!

  當年他肆意屠殺,為禍數百里,終於引出了真正的高手。

  最後,先前那尊真正的魔被各路高手圍殺而死,反而是這魔胎,因為天生地養,很難消滅。

  這恐怕的魔物屠戮了數百里,除了我這無家遊魂,沒有任何活物。

  於是,有大能者利用了我與這魔胎的因果,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將其封印在此。

  但是,他雖被封印,連帶著我也死不掉了!

  我讓你殺了他,不只是為了給被殺死的無辜之人報仇,更是想求一個解脫。

  我在這裡等了太久,等得幾乎發瘋,才終於等來了你!」

  阿鬼的話剛剛說完,趙羿立刻差覺出不對:「等一下!既然那麼多高手都消滅不了這魔胎,你為什麼覺得我能殺了他?」

  此言一出,阿鬼也愣住了:「我……我……我也不知道!

  當初封印我的那個人說,什麼時候我見到生人了,就意味著消滅魔頭的人來了,我就可以解脫了!

  既然今天是你來了,那你肯定能殺得了他!」

  趙羿仔細回味阿鬼的話,又問道:「這裡不是第四關嗎?你是第一次見到生人?

  那之前的人是怎麼過關的?」

  阿鬼趕緊解釋道:「不一樣!你和之前的人不一樣!

  之前的人過關時,我只能看到一團光點走上橋,然後很艱難的走過去。

  我看不清他們的樣貌,他們也看不見我,更無法與我交流。

  但是你不一樣!我們倆能交流!也就是說,你一定就是那個來解救我的人!」

  聞言,趙羿陷入了沉思。

  「我不一樣嗎?為什麼我不一樣?難

  道又是和之前的護衛選拔一樣,是有人刻意安排我來此嗎?」

  眼看趙羿陷入沉默,阿鬼生怕他拒絕自己,趕緊跪下,慌亂地磕著頭。

  「算我求你了,你一定可以的!

  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

  你知道嗎,這裡的魔氣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我!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的父母、親朋、妻子,孩子!!!

  他們全都死在這魔氣之下!!!

  全都死了!!!死無全屍啊!!!

  我再也不要與這魔胎為伴了!再也不要!!!」

  阿鬼的情緒越發激動,整個人徹底瘋癲,地面也被他連磕帶砸,弄得沙石四濺。

  這字字血淚,撕心裂肺的模樣,很難不讓人同情。

  明明父母雙全,妻賢子孝,卻突然遭了無妄之災,瞬息之間家破人亡。

  不止如此,連僅剩的殘魂也要與自己的仇人捆綁在一起,時刻受魔氣刺激,想死也死不掉。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可憐的凡人,就這樣被逼成了瘋癲之鬼。

  阿鬼的遭遇不可謂不悽慘,趙羿也不是絲毫沒有同情心。

  可是,自己真的對一個孩子能下得了手嗎?

  即使手上已經染過血,趙羿還是陷入了兩難。

  事到如今,還是先安撫住阿鬼,多打探點情報再說。

  心中思量著,趙羿對著阿鬼說道:「阿鬼,你先起來,先聽我說。」

  可是,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癲的阿鬼,根本就聽不進趙羿的話,只知道瘋狂的破壞與發泄。

  眼看勸不住他,趙羿無奈地搖搖頭,取出一直鐵箭來,看向了籠中的魔胎。

  那魔胎依然一副孩童的模樣,天真無邪的眼神令人很難硬起心腸。

  趙羿狠下心來,試著把鐵箭伸進籠內,那魔胎突然一哆嗦,往角落裡又擠了擠。

  似乎是害怕受到傷害,他整個人微微顫抖,小嘴張著,發出奶聲奶氣的嗚咽聲。

  「嗚~~嗯~~吶~~~」

  趙羿很想眼睛一閉,就這樣一箭捅下去,可那孩子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令他怎麼也硬不起心腸。

  於是,趙羿轉過頭去,強迫去自己想像阿鬼親人的慘狀,努力說服著自己,手中鐵箭一寸一寸向魔胎靠近。

  可是,越是靠近魔胎,拿箭的手越是抖得厲害。

  好不容易,箭鋒逼近了魔胎一寸之內,趙羿卻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抖動的手又抽了回來。

  剛才那最後一刻,他的手抖得仿佛在篩糠,就算真的狠心刺下去,恐怕也傷不到那魔胎。

  經過一番艱難的心理鬥爭,趙羿仍然無法決斷。

  但是,把箭從籠中抽出來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阿鬼告訴他。

  可是,怎麼證明阿鬼說的是真的呢?

  籠中這個孩子的確長得有些奇怪,可惡鬼說他是魔胎,他便真的是嗎?

  這一下,趙羿的腦子徹底亂了。

  如果阿鬼說的是假的,那麼他與籠中的孩子是否應該立場對調?這個孩子是否才是無辜之人,而阿鬼其實是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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