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秋收(三)


  天色漸暗,乞活軍營中火把通明,營帳邊緣是成堆的麥垛。【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火把之下,眾人把酒言歡,空氣中充滿著快活的氣息。

  這天晚上,李頭和桓景聊了很多。他完全沒有城府,直接把自己的過去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跟誰學的劍法啊,小時候念了什麼書啊,都是一些家常里短。

  而當他問及桓景的過去時,作為穿越者,桓景卻只能連蒙帶編地胡說一氣,遇到圓不上的情況,就拿隴西與中原風俗不同來搪塞。

  「桓塢主啊,依你的計算大概多久能忙完農事?」握著酒杯,李頭面色微醺,又把話題引回事務上面。

  「再有兩天就能割完麥子了,天氣好的話曬兩天麥」,桓景扳著指頭,「之後打麥還要花上三四天。對了你問這個幹嘛?」

  這個前禁軍校尉面露憂愁,「時間拖得太久恐怕不好,依我之見,作為苟曦盟友,本部老營必然和許昌石勒有一番大戰。我們離石勒這麼近,想來肯定是要出力的。」

  這裡的本部,指的就是駐紮在蓬坡塢的乞活軍陳午部。

  「李兄,其實不只是離石勒近。商隊那邊最近得到情報,王彌也要來項城,這幾天應該快到了。」桓景提到了圍城戰後收到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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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頭很明顯地吃了一驚,「項城?那不是比許昌還要近?」

  項城離苦縣不過百餘里。王彌如果屯駐於項縣,相比石勒,那威脅可是實實在在的。

  桓景點點頭,「是的,所以我才要特別提醒你。依我看,這不只是苟曦和石勒的雙方對決,而將是幾個勢力間的大混戰。話說如果王彌屯駐於項城,會和陳川將軍直接接壤嗎?你們乞活軍在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可以依仗的勢力?」

  「我們這裡其實還不是最前線。所以本部敢讓我們這麼一支弱旅駐守於此。在西南方的陳縣,有劉瑞將軍的部隊。他的部隊之前是官軍出身,比我們要精銳多了。在乞活軍中,劉將軍本人也常常獨當一面。如果王彌要來項城,必定和他先發生衝突。」

  桓景舒了一口氣:也就是說,即使王彌來到項城,譙郡並不是收到其沖的目標。

  「但即使這樣」,李頭嘆了口氣,「我們的壓力還是很大。本部那邊,陳午將軍已經和石勒的先鋒開始作戰了。據說是互有勝負,但是誰知道呢?

  「現在陳午和劉瑞都可能抽調我們的人馬。我們到時候甚至需要給他們供應糧草。桓塢主,到時候你能幫上忙麼?」

  「那是當然。」

  表面上桓景自然得滿口答應,但是具體能不能幫得上只有天知道。現在豫州兗州的局勢過分的亂了,他只能勉強得出東北方向是以晉室勢力為主,而西南方向則是漢國勢力。但所謂的晉室勢力和漢國勢力根本不成一個體系。兩方的內部都互不統屬,矛盾重重。

  他印象中,石勒擊敗苟曦是在陽夏這個地方。石勒一戰敗王贊,然後直入蒙城生擒苟曦,似乎贏得非常輕鬆。但事實上,無論石勒還是王彌,在這之後都和乞活軍陷入了長期拉鋸。雖然石勒一度降服陳午,但完全解決乞活軍,那都是許多年之後的事情了。

  何況石勒和王彌之間還要火併,這就使得局勢進一步撲朔迷離了。這樣看,石勒這個沒有受過什麼教育的傢伙,能在如此紛繁複雜的局勢中走對每一步,確實只能說是天才。

  「對了,我聽乞活軍本部那邊說,苟曦立了個皇太子」,李頭抿了一口酒。

  「嗯?為啥不立個皇帝,卻只立個皇太子。」桓景不解,他今天沒來得及看例報,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算是個新鮮事。

  「嗨,這還不是因為現在天子生死不明嘛。如果這邊立個皇帝,胡人那邊把皇帝又送回來,那不就有兩個天子了?」

  桓景一想,確實有這個問題。到底還是晉朝這個時候,對於皇帝被俘還沒有經驗。到了明朝,土木堡之變時,大家就明白過來,只有另立新君才能最快地確立權威。

  「現在的麻煩事是,不止一家想立皇太子」,李頭繼續說,「司州的荀藩自不必說,他們本來就是朝廷的班子,現在據說要立司馬鄴。而北邊的王浚也立了一個皇太子。這麼看忠於晉室的勢力之間也是各懷異心啊。」

  看來乞活軍的消息渠道也很靈通,桓景感嘆,連王浚幽州那麼遠的地方,都能在短短几天內把消息傳到一支偏師這裡。

  不過說到王浚,某種意義上,那也算自家親戚,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聯合。桓景動了派人出使王浚的念頭。雖然說現在完全幫不上忙,但是長遠來看,王浚的幽州鐵騎可是這個時代最強的騎兵。自己無論是要匡扶晉室,還是一統天下,如果能有這麼一支部隊相助,那該省去多少麻煩。

  夜色漸漸深了,見桓景一行人都喝的醉醺醺地,李頭建議他們留宿。桓景擺擺手拒絕了,「明天還得繼續忙農活呢,今天就不住你們這裡了。」

  他和幾個人搖搖晃晃地騎上了馬,就沿著田間小道往鴿子塢趕夜路。

  鄉間的池塘旁一片蛙聲,空氣中是麥子的香氣。望著天上的新月,桓景在馬上不禁遐想,如果在原時空,自己這么喝了酒騎馬,不知道算不算醉駕。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間茅舍旁的牛棚里,隱隱聽到一陣哭聲。那聲音說不出是男是女,只是極為哀痛。

  桓景酒一下醒了,難不成夜路走多了,真的遇上了鬼?

  作為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他自然是不信這些的。待下了馬,他叫上身邊隨從,點著火把乘著酒勁,逕往牛棚處大步流星地走來——倒要看看這個時代的鬼長得什麼樣子。

  隨從其實不太願意去找跟著野鬼,畢竟敬鬼神而遠之的道理,那個時代大家都懂。但和未知的孤魂野鬼比起來,還是自家的這個塢主更可怕。於是只好皺著眉頭硬上。

  待他們的火把將牛棚團團圍住,裡面的聲音一下停住了。

  桓景闖進牛棚一看,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乞活軍,看樣子還是個少年。稚嫩的臉龐搭配著一副和年齡不符的高大身材。

  「你這孩子,怎麼大半夜不回營睡覺,跑來這裡哭?」

  「兵頭說我今天做事不賣力,就把我關到這裡。晚上草堆上硌得慌,翻來覆去睡不著。然後我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就哭起來了。」

  桓景將火把湊近一看,忽然覺得這個少年有些熟悉——這不是今天上午老田頭吹牛的時候,旁邊那個好像讀了幾年私塾的小冉麼?

  「我們今天中午大概見過的。你是姓冉?」

  那少年抹去淚水,點點頭,「我叫冉良,魏郡內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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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閔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內黃人也。」《晉書·載記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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