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王彌之信
石勒將書簡交給一旁的書記官,書記官朗聲讀起來:
「公獲苟曦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曦為公左,彌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
明公你居然擒獲苟曦並且任用他,這是多麼神妙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讓苟曦做你的左司馬,我王彌做你的右司馬,打個天下又有何難哉?
石勒瞟了一眼身旁侍立著的苟曦,「道將,你怎麼看?」
這顯然是石勒的惡趣味。
此時的苟曦已經臉紅到了脖子根,之前被石勒一舉擊破,已是莫大的恥辱。現在石勒分給他一個左司馬的名頭,也不過是為了讓他寫信勸降部下。
現在又讓他品評他人對自己被擒獲的評論,實在是屈辱之至。
「如果王彌要做你的右司馬,那麼我苟曦一定會全力做好將軍的右司馬。」
石勒搖搖頭:通過眼神就知道,苟曦並沒說真話。
一旁桓景則看得明明白白,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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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彌何等自負的人,居然用這種卑躬屈膝的語調,不過是想穩住將軍罷了。」
石勒輕抬眉毛:「此話怎講?」
桓景想,這道理不就是後世所謂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麼,不過和石勒當然不能這麼講。
他微微一拱手:「王彌現在想必有求於將軍,畢竟被乞活軍劉瑞擋在寧平城,坐困項城」
石勒不住點頭,確實有理有據。
這時,一旁書記官發話了,「正如桓公子所言,這封信接下來就是說這事兒的。」
石勒扭了扭手指,興致盎然,「讀下去!」
書記官恭恭敬敬地又端起書簡:
「今仆與劉瑞相攻甚急,若將軍親率虎賁趨陳縣,仆自引所部攻譙城,則豫州可定,大業可成也。
「昔高祖圍項籍於垓下,合師英布;光武破赤眉於長安,結誼隗囂。此皆豪傑權變之策,況仆以牛馬自效,豈有他意?
「若公不見疑,待掃清豫南,共會寧平城,與諸將痛飲耳!」
信中的意思有三:
一是希望石勒能發兵陳縣,打擊劉瑞的後方。自己在前線摘譙郡的桃子。
二是借劉邦聯合英布,劉秀聯合隗囂的道理,勸石勒和他聯手,並說明自己是真心歸順,並無他意。
三是說如果能成功擊敗豫州南部諸勢力,就請石勒在寧平城吃飯。
待聽完這封信,石勒嘟噥道:
「英布、隗囂可不是什麼善類!」
桓景回憶起來:歷史上,英布、隗囂這兩人在後來分別背叛了劉邦和劉秀,割據自立。王彌在寫信時鬼迷心竅,居然拿這兩人自比。或許他潛意識裡就不想為石勒之下。
毫無疑問,石勒是不會被這樣一封信騙到的。但要如何才能保住譙郡的利益呢?桓景陷入沉思。
此刻石勒也拿不定主意:確實控制豫州南部,兼併王彌部眾是個大誘惑,但王彌肯定別有所圖。
他長嘆一聲:「王彌位重而言卑,看來沒安好心啊!」
接著望向一旁侍立的張賓:「軍師,你怎麼看?」
張賓拱手道:
「首先,我們還是要確定王彌的意圖。
「王彌現在主要進取方向是青州,畢竟這是他老家。當初在河北,明公你就一直想往并州打,現在王彌肯定也是這個意思。
「但王彌現在這副恭敬的樣子,無非是怕明公你抄他後路。看這封信吧,『英布、隗囂』,已經隱隱有了割據自立的意思,只是沒有機會下手罷了。」
「如果曹嶷南下,王彌打通譙城的道路,兩方互為羽翼,到時候就再要後悔就來不及了。現在王彌困於項城,部將徐邈離散,正是軍勢最弱的時候,我們要趁此機會一舉殲滅他。」
「此話甚佳」,石勒點頭,「但要怎麼辦呢?」
「明公常擔心沒有機會算計王彌,今天他這一封信是天賜良機,把他自己交給我們了。」
「此話怎講?」石勒問。
「我們不如順王彌的意思,先幫他一把,擊破劉瑞。然後趁著他大勝之後放鬆警惕,再一網打盡。」
石勒用指頭敲敲几案,也不管苟曦就在身旁:
「先生,我倒是不擔心別的,就是擔心苟曦的主力,現在這些人還在倉垣的乞活軍陳午那裡。萬一陳午連同他們,也來抄我們後路可怎麼辦?」
張賓呵呵一笑:
「陳午不過是小患罷了,王彌是人傑,這才是我們的心頭大患。」
「為什麼說陳午只是小患,他不是剛剛獲得苟曦的兵馬麼?」
「雖然有兵馬,陳午必然用不了」,張賓緩緩地說,「首先現在苟左司馬還在寫信招降舊部,這些兵馬不久就會在我們旗下,請明公放心。」
張賓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羞愧無地的苟曦:「但更重要的是,陳午原本就是乞活軍,和苟曦互相提防。現在陳午不增調人手防備苟曦人馬就不錯了,哪有心思抄我們後路。
「如果他控制不住手下,搞不好還會請降。」
正在這時,殿外又有小卒進獻書簡,竟然是從陳午那兒來的。
書簡統共有兩封。一封是陳午寫來的,一封是探子附加的,由斥候匯總傳回許昌。
石勒急切地拆開書信:真是瞌睡了就有人來送枕頭!
首先是在倉垣的探子說,陳午最近將一些偏師,比如陳川部六千人調回倉垣,現在乞活軍所有部眾,除了半獨立的劉瑞部,幾乎都匯集到倉垣去了。
看來陳午此舉就是為了加強自己的嫡系力量,那麼防備的自然是苟曦本部。
接著他拆開了陳午的書簡:
「公天生神武,當平定四海,四海士庶皆仰屬明公,望濟於塗炭。有與公爭天下者,公不早圖之,而返攻我曹流人。我曹鄉黨,終當奉戴,何遽見逼乎?」
大意就是,你石勒厲害,現在王彌在和你爭天下,和我們這些流氓蛋子爭什麼?我們這些人,事奉你還來不及,又為何要逼迫我們呢?
陳午居然請降了!
石勒以手加額,嘆服道:「誠如張先生所言!」
他將陳午的帛書遍示眾人。
那雋秀的書法,桓景一眼就認出來,是我們的老朋友李頭的。看來去了陳午那裡,李頭受到了重用,這封信估計也是他起草的。
「既然後方沒有威脅,一切按軍師說的辦就好!」
石勒大為快意,兗州的陳午已經臣服,苟曦不情不願地作了自己左司馬。譙郡的地頭蛇桓景成了自己的階下囚。現在只有劉瑞和王彌鷸蚌相爭,正是自己這個漁翁得利之時
統一中原就在眼前。
突然石勒身後傳來了桓景的聲音:
「我有一計,希望明公採納。」
他終於想清楚該怎麼做,才能爭取到白雲塢的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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