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劉越石之印


  盜匪們看起來訓練有素,不過半個時辰,就把賭客們挨個捆起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桓景和溫嶠坐在廳堂中央位置,所以可以看見盜匪們的行動,聽見他們的討論。

  只見那為首的壯漢向白衣公子作揖道:

  「渙公子,這次行動順利,賭客一個也沒有跑出去。接下來怎麼辦?」

  「把他們身上的財物全部扒下來,送去京口。然後就放了這群人,父親說了,只准拿財物,不許害人性命。」

  那壯漢一點頭,就與那紋身的管家挨個拷問起賭客們來。這些賭客本來就只是貪生怕死之人,現在在威逼之下,自然只能自認倒霉,個個都乖乖地把身上的財物交了出來。

  眼見壯漢快要接近自己,桓景的倒是安穩得很,畢竟盜匪說了不要害人性命。他本來就只隨身帶了二三十文錢,現在就是全交出去倒也不心疼,只是這次被劫持的經驗讓他倍感好奇——這群盜匪看起來並非烏合之眾,聽口音又像是北人,江東怎麼會有這麼一群人呢?

  這時,他感到溫嶠悄悄的用手肘頂了一下自己。

  「內史,現在怎麼辦?」

  「現在不是強出頭的時候,還是性命要緊,反正我沒有帶多少財物,全交出來好了。」桓景答道:「況且敵人看起來都是亡命之徒,不必硬拼。」

  「內史,你今晚只是看戲,自然沒關係。但我今晚贏了好多錢哪!」溫嶠感到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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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下一個被審問的就是自己,他乾脆喊出聲來:「我是并州刺史劉琨的使者,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我!」

  啪!

  大漢用力將手拍在溫嶠腦袋上:「呸!少給我油腔滑調。你要是劉琨的使者,我他娘還是譙國的內史呢!」

  溫嶠掙扎地起身,腦袋一個勁的向桓景靠:「沒錯沒錯,旁邊就是譙國內史,過來出使江東了。」

  桓景搖搖頭:這喪門星,自己胡言亂語也罷了,為啥要帶上我。

  啪!

  又是一聲,大漢給桓景的腦袋也來了一下,隨後就用手巾將二人的嘴堵上:「你要是譙國內史,我就是玉皇道君!一群不要臉的賭鬼。」

  桓景哭笑不得:跟溫嶠談完豫州刺史的事情,就該打道回府,也就免了這無妄之災。可惜當時只覺得建康繁華之地,南塘又是望族聚居之處,本不該有著如此悍匪。要是帶了幾個新軍侍衛來,也不至於如此啊。

  那大漢一邊詈罵一邊掏著溫嶠的衣服,突然眉開眼笑:「好傢夥,身上果然有寶貝。」

  他從溫嶠身上掏出一個兩寸見方的方玉,上面雕了一隻老虎,是一方官印。

  「嗬,還刻了字!渙公子,我不識這鳥字體,你過來看看。」

  聽聞此言,那白衣「渙公子」仿佛一驚,三步並做兩步,來到大漢身邊,奪過官印,努力識別上面的篆書:

  「並——州——劉——越——石——之——印。」

  渙公子看看印章,又看看兩人,眼中露出驚奇的神色。趕緊命令旁人將手巾摘下:

  「你如何有劉越石的印章?」

  「想必是從哪裡偷來……」

  那大漢正欲接話,結果被桓景嘴快打斷了:「我乃譙國內史桓景,如何會偷人印章。何況印章又值幾個錢?想來你們都不過是小羅嘍罷了,帶我去見你們管事的。」

  桓景早就看出這個「渙公子」和壯漢都並非主事之人,這個盜匪集團的頭目必是「渙公子」口中的「父親」無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倒要看看,這幫悍匪到底是什麼來頭。

  白衣公子一時不知如何判斷,進退兩難。一旁大漢趕緊將他拉往一旁:

  「我看這只是兩個毛賊,不知道從哪裡偷了印章,來冒充使節騙吃騙喝。」

  「不,這二人氣度不像毛賊。」

  「那麼怎麼辦?」

  「此間只有我父親認識劉琨,想必還得送到京口去對口證。」

  於是待審完所有賭客之後,白衣公子、紋身管家還有光頭壯漢將所有賭客扒了個精光,全數驅逐出賭場宅院,只是給桓景二人鬆了綁,只是捆住雙手,同時見桓景生得高大,又加派了一二壯漢看守。

  匪徒們又放回了扒得只剩衣物的原賭場主人全家,只留他們待在賭場。然後就將財物全部運上馬車,見太陽還沒升起,迅速地乘著夜色撤往秦淮河邊。河畔早有人接應,桓景和溫嶠都被運往小舟之中。

  「都怪內史你多嘴,當初交了錢就好,為何又要去見他們管事的?」半躺在船艙一角,溫嶠開口責備道。

  「現在太真你不心疼錢了?」桓景調侃道。

  「只要這群莽漢一個不開心,我們小命都沒了,錢又算得了什麼呢?」

  「確實,你那點小錢也算不了什麼,盜匪處還有更重要的寶貝呢!」

  「哼!他們要真有寶貝,為何要出來為盜呢?」溫嶠不屑地望著河面。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寶貝」,桓景笑道:「你想想,這些盜匪都是北人,想來都是北方來的流民,渴望北歸。又個個訓練有素,必然背後有高人。如果能夠將他們勸導來我們譙地,平定中原就又多了一份力量。」

  溫嶠眉頭舒展開來:桓景說得有理,先前自己在并州出使各方勢力並不算少,連拓跋猗盧那種野人也是可以講道理,何況流民乎。只是剛剛碰上財物的問題,自己反而被蒙蔽心智罷了。

  兩人心下終於安定,互相靠著睡著了。

  「喂!下船了!」

  一聲吆喝將兩人拉出夢鄉。向江上船隻的影子望去,桓景發現影子都倒向逆流的方向,看來已經是午後了。

  在壯漢們的牽引下,兩人鑽出船來,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軍士打扮的漢子,他們唱著船工號子,正在有條不紊地從船上將物資搬運下來。

  而白衣公子、紋身管家、還有光頭大漢都簇擁在一個中年人旁邊,那中年漢子身著短褐,頭上無冠,唯繫著一般士卒的髮帶,腰間配一把短刀,看上去簡直像一個老卒。

  只有他不斷發號施令時,才能看得出來,此人正是這一方流民的領袖,在他的指揮下,流民們行動整齊有序,好像一支軍隊:

  「西營,去卸貨!」

  「諾!」

  「中營,下一批船要靠岸了,快去準備!」

  「諾!」

  想來此人必是「渙公子」的父親了,桓景思考著。能將這麼多來歷不明的流民擰成一股繩,聽命於他,必然有著。

  正思考間,兩人早就被帶到了中年人面前。

  「父親,那兩個俘虜到了。」

  中年人微微轉頭,威嚴地直視桓景和溫嶠:

  「你們認識劉越石?」

  「如何不識」,溫嶠搶先說話了:「我是劉公的主簿,旁邊則是譙國的桓景。」

  「口說無憑,越石兄痴肥,最近可瘦一些了?」

  「什麼話!」溫嶠倒也不恭謙,反駁道:「劉公俊美絕倫,怎麼可能是個胖子。」

  「好!看來確實見過本人。」那中年人微微點頭,輕輕一拍手:「你既自稱是劉公主簿,那麼必通文墨,可知如何接上此句?

  「朝發廣莫門。」

  「暮宿丹水山。」溫嶠搶先答道。

  「左手彎繁弱。」

  「右手揮龍淵。」溫嶠沒有眨眼,繼續答道。

  這些都是劉琨的詩句,若非久事劉琨者,不能背得這麼滾瓜爛熟。

  「好!不愧是劉公的主簿。看來你旁邊這位小伙子,也就是譙國內史桓景嘍?久仰,久仰。」中年人微微欠身,命左右鬆開了兩人手上的繩索:「先前禮遇不周,還望恕罪。」

  桓景和溫嶠對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也還了禮。

  「只是足下為何來到敝處呢?」中年人探問。

  「不才昨夜見貴方只掠財物,不害性命,想來必有遠志。」桓景說道:「流民皆為北人,如何甘為盜匪?中原土地荒棄,需要人守衛與耕種,足下有如此之流民,為何不帥他們去中原追逐一番事業呢?

  「另外,適才見足下指揮隊伍,動止有度,想來必是大才,還望報知姓名!」

  中年人大笑:「居然敢這麼反客為主!早就聽完譙國桓景膽大如斗,今日終得一見。」

  他眉毛上揚,英氣勃發:

  「我乃范陽人祖逖是也,字士稚,現在在京口做個軍咨祭酒的閒職,平日職務不過收聚流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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