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范陽流民帥


  望著祖逖,桓景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仿佛面前的中年人通體上下都發著光:此人竟是祖士稚?而祖逖竟然聽說過自己在豫州的事跡?

  在舊時空,桓景就是祖逖的腦殘粉。【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在他稚嫩的中二時期,不僅將祖逖本傳背得爛熟,還寫過兩手歪詩,什麼「幸得舞劍待聞雞」之類的,來激勵自己備考時早起。

  可此時,祖逖本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卻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連腿也有些發軟:這可是這個時代獨一檔的人物,只要勸說他早日北伐,將其迎進豫州,而自己則作為北伐先鋒,中原何愁不能統一,天下何愁不定?

  在原時空,祖逖憑藉司馬睿給的區區千餘士兵,也能發展出一支數萬人的隊伍,肅清河南。現在光自己就能給祖逖萬餘人,陳軍、譙國兩郡之地作為根據地,還有糧草無數。這樣一來,祖逖可以比歷史早數年開始向更北方進發,那麼或許就能挽回原時空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遺憾。

  唯一讓他懊惱的是:為何先前記不起祖逖就在京口呢?自己要是早一些見到自己的偶像該有多好。

  而祖逖看不到桓景的心理活動,見他微微發顫,還以為是剛剛從船艙中出來,還有些暈船,趕忙扶起祖逖:

  「桓內史若有不適,請去客房中一坐。」

  「不必,我還清醒」,桓景努力打起精神,「祖祭酒,我想起一事,有求於你。」

  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但說無妨。」

  桓景心裡已經豁然開朗,前日糾結許久的豫州刺史人選的問題已經再無懸念。原時空的歷史和當下終於產生了交匯——難道還有比祖豫州更加適合做豫州刺史的人選麼?

  「我請求祖祭酒您來當我們的豫州刺史,並邀請你們全體部眾以譙地為基地北伐,打回老家去!」

  祖逖呆住了,四周眾流民沒人應聲,都停下了奔忙的腳步,空氣中一片寂靜,只能聽到船帆在空中翻動的聲音。

  難道他們還沒做好準備北伐嗎?難道是他們在擔心缺少糧草?或者是擔心沒有朝廷的支持?桓景腦袋急速思考著,他之前已經無數次預演過自己和祖逖的會面,準備好了說辭,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劉聰和長安行台在雍州相持,石勒遁逃北方,可中原晉人群龍無首,互相殘殺,亟需一個統一的領袖,是為天時。

  「豫州土地平曠,足以供養數萬大軍,向北可以吞兗州直抵黃河,向西可以收復故都洛陽,南邊沿著淮河可以不斷從後方獲得補給,是為地利。

  「琅琊王需要與長安行台爭奪正統,必然會願意表足下為豫州刺史。雖然談不上能有多少兵力上的幫助,但糧草物資可以源源不斷地通過交易得到,是為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正是北伐的良機,只要有人站出來,舉起北伐的旗幟,統合晉人各勢力後,那并州的劉聰、冀州的石勒不過各據一州之地,又怎能和一個團結的中原相抗衡呢?

  「譙國雖小,願為北伐前驅!請諸君勿疑!」

  桓景停頓了下來,期待著眾人的回應。但意料不到的是,啜泣聲好似疾病一般蔓延開來,隨後號哭之聲漫山遍野。搬運物資的船工放下了船貨,蹲在河灘上,掩面痛哭;手握長矛的將士扶著矛杆,望向北方,抹著淚水。

  方才的沉默只是因為錯愕,沒有想到有人竟會提出北伐的事情。聽聞此事之後,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卻像兒女一般號哭!

  數年間匯集此地的河北、青州壯年們,背井離鄉,顛沛流離已久,原以為北方局勢已經糜爛,此生再也不會回到故鄉。但想不到今日還會有一個人,從北方而來,告訴他們,北伐還有機會,中原還能得到拯救。無論譙地是否如桓景所說的那樣能夠提供糧草,但他們是再也不願逗留在京口,像盜匪一樣生活。

  祖逖靠近桓景,將大手搭在他肩上——這個鬢角斑白的鐵漢也已經是淚流滿面:

  「我祖逖虛長足下快三十歲,今日才發現自己逗留江東,只是在逃避現實。

  「當初跟隨長沙王司馬乂,以為唯有此人能匡扶天下;長沙王慘死之後,我逃去了家鄉自守;但永嘉初年,石勒為禍河北,我又只好帶著同鄉,逃往江東。自長沙王死後,已經十多年過去了,我只是從一個地方逃去另一個地方,仿佛喪家之犬。

  「今日流民擁堵在京口,琅琊王卻給不出給養。我們燕趙之人,雖然秉性高傲,也不得不靠去南塘打劫來填飽肚子,簡直屈辱至極。與其待在此地像鼠輩一般活著,不如回到北方,去故鄉和胡虜爭出個勝負。

  「我願意北上豫州,重新收復故土。乾坤雖大,憑只手可以翻覆!」

  眾人振奮起來,抹去淚水,期待地凝視著桓景。

  「好」,桓景看見眾人期待的目光,心中有了信心:「那麼我們明日就啟程向建康,去找琅琊王,請求他承制表奏足下北伐!

  「另外,我還想聽聽祖祭酒帳下流民的情況。」

  現在需要將祖逖旗下的流民盤點一番,雖說他們是一支強悍的戰力,但也是無數張需要糧食的嘴巴。譙地的糧食壓力顯然不小,桓景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不妨讓犬子祖渙來說說」,祖逖拉過一旁的白衣公子,說道:「我也順便考考渙兒對部眾的了解。」

  原來「渙公子」正是祖逖長子祖渙,此時方才十六歲,但祖逖已經開始讓他接手軍中事務。

  「我們帳下目前共計有流民八百戶,以一戶十人計,約有萬人之數。而沒有列在戶中的零散流民,恐怕又有近萬人。流民分為東西南北中五營,都屯駐在京口。」

  「現在我父親在京口管理流民事務,四叔祖約則在建康負責與文官相聯絡。而五營則各置頭領,以軍中事務來打理。」

  大約兩萬人,桓景思考著,雖然有兩萬張吃飯的嘴,自己砸鍋賣鐵也還算能夠供養得起。可能會有一個艱難的冬天,但只要等冬天一過,到明年五月,今年新種的冬小麥收穫之後,糧食就不再是個問題了。

  正當桓景思考之時,祖逖又向祖渙使了個眼神,示意他把身邊之人也介紹一二。

  「好,我和父親你都已經認識了」,祖渙點點頭,轉身指向那禿頭大漢和刺青管家:「而這兩位,你見過面但還不通姓名。」

  「這位大漢名喚董昭,先前在河北時是個沙彌,後來石勒王彌為亂河北,他就一路流落江東,開了殺戒之後,現在也不再居佛門之下,只是保留了剃度的習慣。」

  這個禿頭大漢居然曾經是個和尚,這讓桓景刮目相看:當初他一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的時候,還真沒有半點佛門慈悲在。

  「而這位刺青的管家叫做士況,是交趾士家之後。當初交趾士家被東吳滅族,他父親被家僕救出,流落土人之中,所以也有了披髮紋身的習慣。後來東吳滅亡的時候,交州再度動亂,全家被賣作奴隸,運往北方。」

  士況欠身說道:「幸虧祖公將我從奴隸中揀選出來,把我當作自由人看待。自為祖家家僕以來,已經有十年了。」

  祖渙接著說:

  「另外,還有祖約叔叔尚在建康。前日他來信,說正在與王導相聯絡:先前約叔和王導達成了契約,我們只去打劫南塘富戶,不打劫烏衣巷的話,王導在朝中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原來是這樣,桓景恍然大悟。祖逖的流民打劫南塘,竟然和王導有關係。想來王導是想借流民之手打擊江東士族。這樣,當初溫嶠提出要和自己去南塘的時候,王導詭異的眼神,也就可以解釋了,

  不過,為何王導明明知道南塘危險,當初卻不勸阻自己前往南塘呢?為何他明明知道祖逖在此地,推薦的豫州刺史卻全是周顗、謝鯤這類角色呢?

  桓景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王導此人並不像表面那樣友好了。

  第二日,祖逖、祖渙一行人與桓景、溫嶠同去建康,此行的目的是拜謁琅琊王,請求表祖逖為豫州刺史,並開始北伐。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