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衣行酒
在屠各部官吏的鬨笑聲中,會稽郡公司馬熾不敢違抗,只是拱手隨幾個武士離開宴席。【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不過半晌,再度歸來的會稽公已經免去長冠,捧著一壺酒,一身青衣奴隸的打扮。
「嗟爾會稽公,昔為萬機主;進朕一壺酒,乃作朕家奴!」,劉聰拍著手,用口中哼著北地的調子,唱著自己隨口剛編的打油詩,招呼司馬熾上前來。
在兩旁匈奴勇士的挾持下,司馬熾小碎步奉酒上前:「臣……臣熾,謹奉陛下佳釀,祝陛……」
因為害怕,他一邊說話,身子卻一邊不住抖動。那青銅酒壺被抖得乒桌球乓地響,司馬熾一時握持不住,竟將酒灑了出來,濺了幾滴到劉聰几案上。
「司馬家的小兒連酒都倒不好麼?」劉聰勃然作色,狠狠地拍了一下几案。
司馬熾嚇得慌忙將酒壺扔在地上,不住地叩首:「陛下息怒!臣奴婢賤人,不值得讓陛下動怒。」
不料劉聰卻大笑起來:「朕方才作戲耳!」
他俯身撥弄著司馬熾的發節,好似撫弄一隻貓:「卿連一個小小銅壺都握不穩,也難怪握不穩江山吧……」
一旁晉室舊臣庾珉、王俊等人聞言不禁觸及亡國之痛,只覺悲憤交加,但也只敢小聲啜泣而已。只是這小聲的啜泣,早就引起了劉聰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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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旁哭泣的是什麼人?」他仰天問道。
「這些是那幫亡國的舊臣,正在為會稽公而哭呢!」一旁的中常侍王沈捏著鼻子說道。
「哼」,劉聰指著庾珉、王俊等晉室舊臣,唾沫橫飛:「哭什麼哭!為朕倒酒難道不是榮幸?爾等亡國之餘在這裡哭哭啼啼,意欲何為?」
「臣……」庾珉支支吾吾,不敢應答。
「喂!問你話呢!」王沈仗著劉聰的勢頭呵斥庾珉,又踹了身旁瑟瑟發抖的司馬熾一腳。
原來那王沈本是晉陽小吏,寒族出身,見漢國勢大,就叛逃出城;彼時劉聰方才篡位成功,正廣招宦官,此人就割了自己的那話兒,自請入宮。因相貌清秀,又做得一手好菜,正被劉聰寵幸著。今日得勢,更是氣焰滔天。
庾珉不勝悲憤,又怯懦不敢應答,只能放聲號哭。
「此人敗吾興致,來人,將他拖下去!」劉聰憤憤道。
左右正欲行動。這時,左邊匈奴大臣行列中,一個身著漢服的大漢站了出來,擋在準備捉拿庾珉的侍衛前,俯身叩頭:
「陛下」,那人不緊不慢地說:「臣聞古之仁君不以威逼為榮,不以羞辱為樂。昔商湯破夏桀,不逼其於巢湖;我高祖誅暴秦,款子嬰於灞上,此皆美談也。」
這大漢引經據典,列舉古代對待亡國之君的案例,不過是勸劉聰面對這些亡國奴,不要逼人太甚罷了。
聽聞此言,劉聰皺起了眉頭——陳元達這個傢伙又來了。雖說此人對自己忠心無二,但滿腦子都是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不過一介匈奴後部之苗裔,卻真把自己當個漢家後人了。
「況晉室已亡,皇漢方興,此正英傑奮發之時。陛下何不命會稽公廣發檄文,告彼晉人天命之所歸,以陛下之仁德,必能使天下歸心,百姓簞食壺漿以赴。誠如是,則長安何復憂也?」
聽著這話,劉聰差點被氣笑了——真是迂腐之至。
他從懷中抽出一張帛書,揉成一團,丟到陳元達面前:「好好讀一讀吧,我的漢室忠臣!也讓那晉人好好聽聽!」
陳元達展開帛書,一字一句地念起來,卻是一封信。他朗聲讀起來,信中具言平陽守備虛實,邀請司馬鄴立刻引軍向并州進發。
「這是會稽公的手跡!」陳元達大驚。
劉聰呵呵一笑:「你這呆子好好看著,還有這封是給劉琨的,這封是給王浚的,這封是給那個什麼祖逖還有桓景的。這些都是會稽公向外聯絡的證據,他可是想置朕於死地呢!」
他一邊說,一邊將一個個揉成團的帛書丟到陳元達面前。一旁司馬熾渾身是汗,連頭也不敢回。
「你說要朕厚待會稽公,他卻這麼待朕!」劉聰厲聲喝道,「朕對會稽公已經仁至義盡,今日不得不殺之。本來你陳元達不辨忠奸,也要一併處死,只是諒你心誠,且罰你半年俸祿,滾吧。」
陳元達俯身不再言語。
見最後能為他說話的匈奴大臣也被斥退,司馬熾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他終於硬氣了一回:「胡虜劉聰,你不要得意過頭。雖然司馬鄴兵少,王浚又遙遠。但并州刺史劉琨早就接到了朕的信件,一個月之後就將殺到平陽。你若留朕,到時將朕贖回,還能就你一條性命。如果敢弒殺朕,到時候劉越石就將滅你全族。」
劉聰使了個眼色,一旁侍衛會意,將司馬熾揪到他身前。他一手抓起司馬熾的頭髮,一手掌著司馬熾的嘴:「朕、朕、狗腳朕!」
隨後他將滿嘴是血的司馬熾扔在地上,起身拔劍,插在司馬熾耳邊:「前日靠劉琨南面守將令狐泥作內應,劉曜那小子北上,已經攻破晉陽。劉琨這個沒有治所的刺史,如何能在一個月內殺到晉陽?」
哀莫大於心死,見晉陽也被劉聰攻破,司馬熾眼神中憤怒的火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絕望。
「來人,將會稽公拖出去,明日問斬。這些晉室舊臣這麼忠心,也去陪葬吧!」劉聰得意地捋著虎鬚,一旁眾臣大多在阿諛奉承。
「現在劉琨已定,內部會稽公已除,平陽再無憂患。朕當進發精銳,親征長安,一旦打破長安,朕坐擁兩京,天下孰敢不服?」
「陛下,還有什麼王浚啊,還有那豫州的什麼祖逖、桓景。」一旁王沈提醒道。
「愛卿不必憂慮,王浚在幽州,數千里之遙,且有石勒治之,朕並不憂慮。至於豫州的祖逖,待朕收拾完了關中,中原可唾手而定。朕的心頭大患不過長安而已。」劉聰的心思愈發堅定。
「今晚讓士卒飽餐一頓,明日朕準備舉兵,進軍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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