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譙城約法


  自平定趙固之後,桓景連夜向西進軍,第二天到達譙城,

  一個月以來,新軍連續打了渦北、陳縣、銍縣三場仗,已經是疲憊之至。【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桓景自己都感到體力有些透支,所以在譙城稍稍停留了三日,在出發向西之前,進行了一番分兵,並簡單清理了一番政務。

  依照祖逖提出的「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的方略,現在靠著「以奇用兵」,迫在眉睫的外患已然平定,是時候「以正治國」,與百姓來個約法三章了。

  按照祖逖和桓景一路上的討論:先前桓景頒布過捐稅換品秩、贖買部曲、按人徵稅等等一系列經濟政策,前後多有不一致之處。而治安上則完全靠新軍威壓,一時有效,但並非長久之計。

  沒有長期有效的法令,正是先前渦北塢堡主叛亂的主因,即使到現在,在豫州較為偏遠的縣域,依然有塢堡主拒塢堡自立,不僅僅是因為還不知道張平和趙固的進攻已經被挫敗,還有一些正在觀望,看看豫州下一步的政令。

  於是在抵達譙城的次日清早,百姓家的房門被新軍騎兵依次敲響。

  老田頭此日毫不例外,也聽到了敲門聲,待打開房門一看,是簡單的一條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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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良小子」,他撿起竹片,朝屋內喊道:「你們家桓司馬又搞什麼鬼?這裡寫著什麼?明日南門午時,頒布新法?」

  冉良方才回到譙城一天,正在房中睡著懶覺,不耐煩地應道:「就是說全城明日都去南門,宣講法令!」

  「搞什麼么蛾子,非得出門?不四處張貼告示就好了麼?」

  「桓司馬說了,這次宣講,就是讓不識幾個字的人也要能聽懂,免得將來被讀書人欺負,所以才廣發請帖。」

  「那要是連『明日南門午時,頒布新法』也不認得呢?」

  「這麼簡單的字都不認得,那就真沒辦法了。」冉良失去耐心,蒙上腦袋繼續睡覺。

  第二日南門前果然湊了一大群人,在桓景的安排下,南門外早築起了一個土台。桓景先讓譙國長史卞壼說了一大堆,不愧是從事中郎出身,卞壼的口才不錯,將新軍今日的戰事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土台之下,人越聚越多。

  桓景看看日晷,心中明白已經到午時了,整個譙城該來的都來了,已經是約定的時間。

  「午時已到,豫州新任刺史祖逖有話要說」,他打斷了卞壼的長篇大論:「現在頒布新法。」

  祖逖一身簡易的官服,大步流星地登上土台,向譙城百姓致意。桓景之所以讓祖逖出面,正是因為在來到豫州的這一個月,祖逖都在隨自己東征西討,許多譙城的居民連豫州刺史是誰都不知道,就更不要說熟悉祖逖的臉了,所以幫著祖逖樹立威望還是有必要的。

  現在不光是要讓譙城居民都認識祖逖,將來還要讓祖逖巡迴整個豫州呢。

  「軍民百姓們聽著,我就是你們的刺史祖逖。」祖逖沒有帶帛書,直接即興演說:「前番羯虜石勒侵擾豫州,法令頒布多為一時之用。自石勒去後,豫州內外又各相侵擾,律令亦只能朝令夕改,諸位想必不勝煩擾。」

  這個大官居然沒有捧個帛書在那兒念,這讓譙城的百姓十分新奇:不是說頒布新法麼?難道說他把所有的法令全部背下來了?

  「政令繁冗,實乃弊病。昔日漢高祖在長安,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祖某不才,也效法漢高祖與諸位約法,不過稍微多一些,有五條。」

  百姓議論紛紛,難怪這個大官不用念稿,原來法令只有五條。不過,先前法令繁冗者多,哪兒有可能五句話就解釋清楚。

  「其一,流民與本地士庶皆是大晉子民,一視同仁,不得以賤籍視之!」

  這一條法令放在最前面,等於封死了塢堡主和豪商將流民蓄養為奴隸的路子。戰事吃緊,得人口者得天下,所以還是得將解放人口的措施放在首要地位。若是說桓景先前還會顧忌士族的反應,現在主要的塢堡主,還有譙地內外的敵人都已經被打服,借著戰勝之威,也必須將這一條施行下去。

  「其二,先前所有田產一律不變,不得侵犯,無主之荒地則一律分與無地之流民!」

  桓景心中清楚,對待士族,打了一棒子之後還是要給個甜棗。在亂世,士族最在乎的還是土地,那麼承諾保護私產就是對他們最大的穩定器。

  「其三,依戶口納稅,稅收統一用糧食。」

  在龍驤塢時,這一條就被二人仔細討論過,桓景想過按田產納稅,畢竟現在算是豫州難得沒有外患的窗口期,有必要徹底將糧食問題解決。但祖逖則堅持不要無事生非,以無事取天下:「即使能依照田產納稅,將來難道每打下一塊地方,就要改變稅法嗎?」。

  當初這句話徹底說服了桓景:雖然說譙地幾乎剷除了大的塢堡主,已經得到了完全的控制,在一地進行按田產納稅似乎可行,但是僅僅在譙地一地推行新稅法,是遠遠不夠的。後世搞攤丁入畝何其難也,桓景心中自然清楚,如果每一次都要對新打下來的土地進行稅法上的改革,那麼自己兼併的道路幾乎寸步難行。

  現在穩定是第一要務,亂世之中還是有必要退一步,向士族妥協。作為才穿越一年的理工男,桓景在政策實行的度上,確實還有許多要向祖逖學習的地方。

  「其四,無故殺人者及為盜匪者斬!」

  這沒什麼好說的,治安始終是最重要的。

  「其五,偷竊、欺詐等作奸犯科者,一律送至碭山做苦力,以其罪責定刑期。」

  在桓景看來,這個作奸犯科是個口袋,可以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民事犯罪都往裡面裝,裁量刑法則由新軍自己確定。

  法令一出,台下百姓立刻明白,就連不識幾個大字的腳夫也聽得頻頻點頭。

  當日不僅四處都貼滿了告示,豫州各郡縣的官員還有駐紮的新軍也收到了命令,要求限時日向百姓說明清楚。第二條和第三條的頒布尤其有力,不久,降書就從豫州各地紛紛寄來譙城。堅守塢堡的士族見豫州的局勢已經穩定,而新法有沒有過分觸及自己的利益,於是紛紛投降。祖逖依照先前的安排,除了解放他們手下的部曲之外,其餘通敵反叛的行徑既往不究。

  但桓景自己來不及看到這些了——在解決了立法的問題後,他立刻著手準備繼續向西,以應滎陽之急,只留下少數人在譙城。

  除了將老弱疲憊之士卒留在譙城,桓景還讓祖逖留下來,一來是祖逖帶來的大批流民必須有人安置,祖逖自己無疑是最佳的人選;二來也可以讓他繼續實施「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的方略。

  卞壼和桓彝熟悉譙地乃至豫州的情況,所以留下來在政務上輔佐祖逖。而祖逖自己會用兵,靠著他本人帳下的流民大軍以及留下來的新軍將士,對付北邊的乞活軍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何況據探子來報,自從枋頭渡口被石勒攻占之後,北邊的陳午部乞活軍在濮陽一帶和石勒拉鋸,再也沒有南下來犯的心思了。

  後方安排停當之後,桓景馬不停蹄,帶著新軍全員將領和其中六千精選的新軍步騎,加上由董昭率領的祖逖所部兩千燕趙騎兵,浩浩蕩蕩奔赴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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