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徐州的來客


  趙固一行人還在漫天石灰粉中亂砍,桓景早早跑了出來,接著新軍士兵從四面將漁網和鐵鏈扔上去。【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這些劍士縱有一身武藝,什麼也看不見的情況下,又被束縛住手腳,只得乖乖就擒。

  此番也算是出乎桓景意料:趙固非但打死不入營門,還打算反戈一擊。幸虧得他早就準備了替代方案:他還記得舊時空拿石灰迷人眼睛的防身術,石灰算是碭山大理石礦產的副產品,在譙城囤積了許多。

  趙固等人被扒去了盔甲,捆住手腳。一開始趙固還死命掙扎,抵死不從,但祖逖和桓景反正也不再打算審問趙固,就直接把他送上他自己軍隊的營帳前,來威嚇他的舊部。

  「你這毛都沒長齊的賊!我堂堂徐州刺史,漢國晉國都認,怎麼會輕易向你們投降?」趙固嘴硬,還是扭頭向桓景大罵。

  桓景也不答話,只是拿來一條手巾就塞進趙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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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趙固被手巾塞嘴還在嗚嚕嗚嚕地想要大罵,他心中不禁暗笑:這人也是無恥到有趣,居然拿自己在漢晉兩方都投靠過來作為自己的資歷。

  他用刀輕輕頂著趙固的後背,悄悄地說:「沒關係,接下來不用你說話。」

  或許是感受到了刀尖的涼意,趙固噤了聲,只是不斷打著抖。

  這個時候,隨著一聲鑔響,之後是一陣鼓角聲,祖逖騎馬緩步來到敵軍營帳前。營帳中,先鋒牛進本來正緊鑼密鼓地集合軍隊,準備發起策應趙固的進攻。現在只見祖逖和桓景大軍前來,情知主帥情況不妙,只好闔門不開。

  「徐州來的軍隊聽著!我們不願害你們性命,只是你家刺史首鼠兩端在先,又無故犯我疆界,所以才迎頭反擊。現在你們已經斷糧,趙固又被我方俘獲,再無謂堅持下去早晚全軍覆滅,還是好好為自己打算,早日投降吧。」

  祖逖一番話之後,趙固軍營門吱呀一聲開了,士卒魚貫走出,個個都是疲憊不堪的樣子。這些軍士斷糧三日,只是靠著趙固在軍中的威望勉強維持,現在首領被俘,那還有什麼可說的,於是皆盡投降了。祖逖接著頒布了幾條命令。

  「原徐州刺史趙固,本青州賊寇,反覆無常。雖得牧徐州於一時,於內殘害士人百姓,於外攻伐晉室同僚。祖逖不才,請以都督三州諸軍事之名,除其印綬!」

  「彼軍無辜者皆可卸甲為民,自擇去留!」

  「彼軍軍多,請每次以百人出降,我方好除去爾等甲衣。」

  趙固在桓景身旁嗚嗚地叫嚷,氣得目眥盡裂,但也無濟於事。這時桓景撤下刀尖,扯掉了他嘴巴上的手巾,嘲諷地說:

  「有什麼話現在就說吧,怎麼罵都無所謂,反正你自家軍隊都降了。」

  「你們使陰謀詭計才擒獲我的,如果讓本大人在平原上與爾等決戰,必能一舉而破之。現在你要殺就殺,吾本青州英雄豪傑,何惜一頭?」

  見趙固還在嘴硬,桓景歪著嘴搖搖頭:剛剛你面對刀尖發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明明是你們在談判的時候打算暗算本人在先,怎麼成了我們使陰謀詭計?趙使君,把戲不可久玩,先前你就這樣暗害過裴盾一次,真的以為我們還會上當麼?」

  趙固抬起頭,正要回罵,突然好像看見東面有什麼東西,嚇得閉上了嘴巴。桓景回頭一看,只見東面天邊煙塵滾滾,仿佛有一支軍隊在朝他們前進。這支軍隊人數看起來不多,卻殺氣騰騰。

  桓景感到後背的毛孔發緊:好不容易才降伏一支勁旅,現在怎麼又來一支軍隊。他撇下趙固,翻身上馬,在陣前來回大呼。

  「各旅聽著!全員警戒!」

  聽聞命令,新軍停止了對徐州降軍的接收。不過一個時辰,眾軍士就排成了整齊的矛陣。而遠方的軍隊,其紀律也不下於新軍,戈矛在天邊行進,真是「其徐如林」。桓景見狀不禁肅然起敬,真想看看這支軍隊的頭領是什麼人。

  不多時,一員年輕的騎將從對方陣中騎馬而出,身後數騎相隨。此人身長八尺,闊面重頤,手挽一條長槍,看上去威風凜凜。其年歲仿佛與桓景相近而稍長,看起來就是對方的頭領了。

  來人似乎沒有什麼惡意,桓景心中平靜下來,拍馬向前,向對方開始喊話: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來到此地?」

  那騎將輕挽轡頭,馬首也隨之高高昂起:「我乃青州人蘇峻,追襲偽徐州刺史趙固至此!不想祖公與足下已經擒獲了那賊廝!」

  原來此人便是蘇峻!桓景早就通過書信知道此人,今日一見方見識到英雄氣象。難怪在舊時空這傢伙僅僅憑藉萬人起兵,就攻占了建康,攪得整個東晉天翻地覆。不過此時看來,蘇峻倒正年輕,似乎還是一個忠臣。

  「既是足下是青州人,為何要與趙固為敵,又為何追到我豫州來?」桓景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現在蘇峻本人親自在場,他倒要好好問一問

  「說來話長。當初石勒、王彌肆虐河北時,我就在青州掖縣老家結塢自守。後來被青州刺史曹嶷所猜忌,所以才帶著部曲南下。經過徐州之時,聽說趙固為禍此地,又進犯臨近州郡,一時氣憤不過,就應蔡豹的邀請,帶著自己的部曲前來討伐趙固。只是沒想到祖公和桓司馬果然當世英雄,竟然僅僅數日就擒獲了趙賊!」

  沒想到這個日後的叛賊現在竟然是個急公好義之人。祖逖捋著鬍子,欣賞地點頭,而桓景也大生好感。雙方攀談一陣,互相訂下盟約。約定將來徐州如果再遭遇進攻,豫州方面必然提供支援。而作為交換,徐州方面尊祖逖為盟主,響應北伐的一切需求。

  另外,以都督三州諸軍事的名義,祖逖約定上表蔡豹為徐州刺史,蘇峻為徐州司馬,都接受祖逖節制。

  「足下遠道而來,也不好空手而歸,需要什麼糧草細軟的麼?」一番商討之後,桓景突然想到讓對方白來一趟也不好。

  「不必了」,蘇峻慨然說道:「無功不受祿。趙固全軍都是貴軍擊敗,我軍又有什麼好要求的呢?只是趙固軍中多為徐州百姓,請讓我們帶回徐州吧!」

  祖逖、桓景相視一笑。他們先前正擔心這些降軍無處可去,要是生出禍端倒在其次,關鍵是現在隆冬之時,豫州又要北伐,所以糧草已經快撐不住了,這種情況下,再接收趙固的這些人簡直是雪上加霜。

  現在倒好,有蘇峻做接盤俠,拿下了這些人馬。桓景想,真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

  「那行,請務必好生對待這些俘虜!」

  當晚,一番簡單到簡陋的宴會之後,祖逖、桓景告別蘇峻,新軍連夜回師向西,前往滎陽,援助在抵抗漢國前線的李矩。

  凜冽的寒風中,望著天邊的新月,桓景心中喜悅:居然遇上了蘇峻這麼一個志同道合的人,之後北伐又多了一個得力的夥伴。

  而此時,十里之外,夜幕之下,蘇峻也在向東前進。和先前面對祖逖、桓景時的和顏悅色不同,此時的蘇峻臉上全然只剩下殺氣,似乎這幅面孔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蘇……司馬」,一個傳令官悄悄地問蘇峻:「這些俘虜要怎麼處置呢?」

  「自趙固以下,官階大於百夫長者,都已經不能用了,全部處斬,一個不留!至於剩下的那些人,就給我軍作苦力來贖罪吧。」

  傳令官面有難色:「不是先前司馬還對桓司馬承諾過,要好生對待俘虜麼?」

  「桓司馬是忠臣,對他自然要和善相待,撒一些善意的謊言也無關緊要;但對待叛賊,還有什麼優待一說?」

  傳令官不置可否:「那麼……」

  「那麼就只有一個字,」蘇峻將手向下猛地一劈:「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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