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雜胡內訌


  桓景帶著主力部隊先是攻克了劉暢幾乎無人看管的大營,隨後一路小跑才勉強趕到河岸。【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先前董昭的騎兵被派去騷擾阻滯劉粲的軍隊,所以此時他身旁只有步兵。幸好劉暢的雜胡部隊也主要由步兵和少量騎兵斥候組成,所以桓景並不擔心身旁沒有騎兵相隨。

  先前他久久等不到河面上的船隊,又望見黃河岸邊火起,才知道陳昭之這個急性子不等盟軍趕到,就匆匆開始進攻了。雖然這樣符合先前的約定,但自己在河岸邊只留了幾百號人,趁著夜色佯攻一陣還好,一旦敵軍壓上就會有被殲滅的危險。

  戰場上總有超出預料的事情,這一次桓景發現,自己居然被手下牽著鼻子跑了,看來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那傢伙一番:保全部隊實力為上,許多事情不到生死關頭,執行起來不必那麼死板。

  現在全軍一路跑來,已是氣喘吁吁。但陳昭之那邊情況實在緊迫,桓景發現本來不準備讓重甲部隊稍息,即使拖著疲憊的身子也要強行進攻。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沒想到遲到許久的李矩部竟然剛好此時趕到,那麼沒什麼好說的,先讓重甲部隊稍稍修整一下,讓輕甲的弩手先射幾波箭再說。

  「王仲堅,去讓二旅的弓手射火箭。」

  「是!」

  一排火箭如流星一般划過夜空,直直插在河岸的葦叢之中。先前河岸上已有火勢,現在隨著一陣箭雨,火苗愈發高了。火光之下,桓景將整個戰場看得清清楚楚:敵軍突破不了河岸邊榮譽營的防線,又不斷被河上和岸上兩面射擊,損失慘重;但和先前與張平夜戰的時候不同,這些敵人並沒有輕易投降,而是越聚越攏,在敵將號令之下緊緊地用盾牌結成圓陣。

  在桓景看來,現在敵人已是死地,自當潰散才是,但敵軍雖然被動挨打,但始終不退。桓景正要命令斧手進行攻堅,一旁桓宣叫住了他。

  「哥哥,還記得當初在渦水東岸那支負隅頑抗的石勒老營嗎?」,他一眼看出了問題:「這些是雜胡軍隊,如果逼得太緊,是不可能輕易投降的。」

  

  桓景立刻想起當初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一千石勒老營雜胡騎兵,當初那些人可謂悍不畏死,僅憑困獸之鬥就差點將桓宣的兩千人打崩,自己也是費了非常慘重的代價才勉強全殲那支軍隊。

  究其原因,還是在於在這個時代,雜胡地位最低,形同奴隸。這些雜胡士兵本是窮苦出身,心中自然清楚,如果自己落在晉軍手上,那麼就是繼續為士人老爺做牛做馬的命,而當了兵戰時可以燒殺搶掠,平時也少不了吃肉喝酒。

  兩相一對比,他們自然會選擇拼死奮戰:這些人可能做逃兵,但卻不會輕易投降。

  「既然他們不願投降,為什麼不給他們一個做逃兵的機會呢?」桓景喃喃自語。

  「哥哥,這是什麼意思?」桓宣早就習慣了桓景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話,所以就直白地發問了。

  「圍師必闕,何況是面對這些死硬分子?」桓景嘆了口氣:「我們的目標是速戰速決,趕在劉粲回軍之前擊潰他們,所以在此地僵持並無益處,不如故意給他們留給缺口。」

  「但要怎麼留出缺口呢?」

  桓景沉吟片刻:「三旅四旅繼續射箭,二旅撤圍,待敵軍突圍之際,大軍一起從後方追擊。只要敵軍潰散,那麼就好辦了。」

  桓宣立刻會意,下令擋在河岸和三旅四旅之間的二旅立刻停止射箭,稍稍撤開,在河岸旁留下了一個狹長的缺口。西面的河岸上本來颼颼的弓箭聲和鼓角聲平息了,西面戰場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晉軍撤了!晉軍撤了!」看見二旅的動靜,在蘆葦中被燒得焦頭爛額的雜胡士卒開始此起彼伏地用各種語言高叫。

  「什麼?」劉暢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在指揮士卒結成圓形陣型,繼續堅持防守:「不要管他,各軍官堅守陣地!」

  圍師必闕,這種基本常識劉暢還是清楚的:只是從來都是他這樣包圍晉人,這次被晉人包圍實在有些難堪。但面對這種套路,他還是不會輕易上鉤的——對於他而言,首要目的反而是死守撐到劉粲到來,無論如何己方總兵力在晉人之上,沒有道理輕易撤出戰場。

  依照劉暢的命令,雜胡軍中,匈奴軍官像往常一樣厲聲呵斥,用皮鞭抽打,試圖維持住這些雜胡軍士的陣型。但這一次,他們發現手上的皮鞭開始不那麼管用了。

  如果說平日裡這些羯人和丁零人還會畏懼匈奴人的皮鞭,現在生死關頭,對生命的渴望壓過了對官長的恐懼。

  「不必死守了,西面河岸旁的晉軍後退了,還不快逃命?」

  「是啊,小命要緊!快逃!」

  圓陣開始鬆動,有士卒脫下頭盔,丟掉盾牌就轉身向西逃去。可他還沒跑幾步,隨著一聲弓響,一支冰涼的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眾軍士循著弓響望去,只見彎弓搭箭者,正是主帥劉暢。

  「賤奴安敢如此!」他冷冷地說:「敢有擅自逃命者,斬!」

  按照往常的經驗,面對逃兵的浪潮,只要殺了一二典型,這浪潮自然會止住。果然,這些羯人、丁零人見同袍被主帥射死,嚇得大氣也不敢處,只是在原地發抖。

  這些賤種就是這副德行,只有匈奴人才是真正的勇士,劉暢暗暗地蔑視著這些部下,心中打著如意算盤:晉人的箭雨還未停歇,可只要攏住這群賤種在此拖住晉軍,等到天明,劉粲那個紈絝公子趕來,自己就可以脫身了。

  何況,現在被晉人射死的都是這些賤種,和我匈奴人有什麼關係?他如是寬慰著自己。

  可這時,他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高亢的聲音,那是一口不太標準的匈奴語:「勇士們,留在這裡為匈奴人賣命沒有意思,他們把咱當賤種呢。我麻秋早就想逃了,如果今天能逃出生天,大家無論是羯人還是丁零人烏桓人,都一起去投奔石勒吧!」

  劉暢回頭一望,只見一個高大的年輕漢子從陣中跨步走出,一身緊湊的棉甲完全不合身。他依稀認得出這傢伙是今年剛剛選入侍衛的,大概是個羯人。當時看著老實忠厚,沒想到確實這樣一個腦後有反骨的傢伙。

  「哪兒來的反賊,看我先射死你!」劉暢飛快地拈弓搭箭,射向這個自稱麻秋的傢伙。

  沒想到麻秋伸手敏捷,竟然用短矛打落了箭支:「看啊!偷襲可不是勇士的所為!跟著這樣的將領,還有什麼出路呢?」

  劉暢無言以對,身邊的陣型開始鬆動。他很想阻攔,但現在面對的是整支陷入絕望的雜胡軍隊,自己還要阻攔無異於螳臂當車。

  「不要跟他混了,大家快跑!」麻秋向西招手:「如果有匈奴人膽敢攔你們,就殺了他們!」

  原本堅實的圓陣突然潰散,雜胡軍士個個脫去盔甲,開始沒頭沒腦地逃向西面。面對洶湧的人流,匈奴人軍官頭一回趕到如此無力。

  「後將軍,怎麼辦?」一個匈奴軍官探詢地請教劉暢。

  劉暢脫下頭盔,狠狠地將其砸在地上:「還能怎麼辦,一起逃唄!」

  此時桓景用千里鏡全程望見了敵軍中的內訌,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也聽不懂那些伊哩哇啦的匈奴語,但敵軍的退卻顯然是在意料之中的。

  「新軍斧手聽命!」

  「末將在!」一旁王仲堅應和道。

  「輕裝持斧,沿河岸尾隨追擊賊軍!」

  王仲堅領命而去。桓景一偏頭囑咐冉良:「快去知會桓宣,現在敵軍已經開始潰逃,可以讓埋伏的二旅弩手射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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