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洛陽城下


  黃河岸邊,青煙與霧氣瀰漫在河岸上,四處是燒焦的蘆葦。【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冬季黃河乾涸的河床上,四處是倒斃的雜胡士兵。但在最東邊榮譽營的陣地前,也倒下了許多新軍將士。

  桓景揉揉凍得僵硬的鼻子,眼圈通紅,打了個冷戰。如果不是自己和李矩及時趕到,恐怕被全殲的就是陳昭之他們了。陳昭之對命令理解之僵硬,和李矩的遲到都在意料之外,但總算有驚無險。

  前方斥候不斷傳來好消息,在昨夜敵軍撤退之時,二旅的弩手一波射擊徹底將敵軍的撤退變成了潰逃,新軍斧手一路追擊,但敵人跑得過快,終究只能殲滅及俘虜部分,更多的敵軍逃離了戰場,但都不再能稱之為軍隊了。

  在清掃完戰場之後,新軍和滎陽軍隊聯軍繼續向西,李矩作為嚮導走在最前方,桓景、桓宣一行人跟在他身後。

  「李太守,殘餘敵軍回往西和劉粲會和吧?」

  「我看未必,昨夜敵軍在最後關頭內訌,殘餘敵軍現在向西去見劉粲,無異於自投羅網。依老夫之見大概是跨過黃河冰面北上了。」

  ,桓景望向前方,黃河自西向東,千里冰封,望不到頭,其上冰峰嶙峋,並不好行走:「如果踏冰而去,必然擇一冰面平整寬闊之處,那麼附近有這樣的地方麼?」

  李矩眉頭微蹙,還在為昨日遲到懊惱:「就我所知,洛陽附近較為平坦的河面,唯孟津渡而已。平時河面平坦,結冰時河面必然也堅硬厚實,人馬足以踏冰而過。而且在渡口處逃兵可以獲得給養。」

  作為南方人,桓景並不清楚北方大河封凍時的情況,原來即使是上凍的黃河,也並非處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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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矩試探著望向桓景:

  「桓司馬,既然如此,要不要藉此機會一舉在孟津殲滅殘餘的敵軍逃兵。畢竟如果敵軍堵在孟津,我們就不能北上佯攻并州,支援長安了。」

  桓景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窮寇莫追,我們的目標不是這些逃兵。而是劉粲,乃至洛陽。只要拿下洛陽,驅逐劉粲,劉聰必然震動,就會將長安前線的主力調回來。」

  李矩點點頭,揮鞭遙指洛陽:「那麼現在就去急攻劉粲?劉粲所部精銳,若要恢復元氣,恐怕不可輕視。」

  「不,劉粲會自退,我們只需追襲即可。」

  「此話怎講?」李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李太守只見劉粲所部皆是匈奴精銳,但他們的首領卻是個花花公子,只圖守住洛陽,並無遠志。如果當初趙染來信無誤,現在估計已經占據洛陽了。這樣一來,劉粲雖然兵精,待在此地既沒有補給,又要兩面受敵,如果他手下有明白人的話,必然會讓這個『大漢皇子』先逃命要緊。」

  綜合各方面情報來看,劉粲並不是一個擅長打仗的人,無非是劉聰派到前線來鍍金的。對於這種行為,桓景在後世司空見慣,在這種花花公子搞砸了事情的時候,重要的往往不是將事情挽回,而是避免公子本尊擔負進一步的責任。

  憑匈奴軍隊之精銳,若是拼死一搏,勝負尚未可分。可劉聰的精銳軍官即使再有才能,聰明才智都用在護送劉粲身上,那麼是萬不敢冒這個險的。

  「那麼,若是真如司馬所言,到了洛陽城下,大概只要面對趙染了,那麼要如何行事呢?」

  「這就得看趙染的態度了,這人實在難以捉摸,不過先容我好好想想。」

  桓景正待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思路卻突然被眼前陣中的喧鬧引開。順著士兵們的目光望去,此時西面煙塵滾滾自天而來,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像是一支騎兵部隊,不知是敵是友。

  「前鋒,排矛陣!」前鋒部隊的軍官緊急下達命令,將部隊從行軍隊形轉成兩排矛陣。

  直到馬隊先鋒打出晉軍旗幟,前鋒的長矛兵才稍稍放鬆,將矛尖微微放下。新軍先鋒吹四聲號角,三長一短;馬隊亦報以四聲號角,三短一長,正符合先前的約定。

  來者正是昨晚派出的全部騎兵,不僅有沖在前陣騎射的燕趙騎兵,新軍老營的五百槍騎兵昨夜也在高肅的帶領下,在騎射手附近隨時準備接應,以防備對方的輕騎兵。

  董、高二人行在最前頭,跨馬翩翩而來,這算是燕趙流民騎兵和新軍騎兵的第一次合作,兩人配合也算默契。董昭一馬當先,送上捷報:

  「馬隊除二人墜馬輕傷,無一人掉隊!劉粲軍整夜未離開營地一步。」

  看來昨日劉粲的主力確實是被成功拖住了,新軍將士一陣歡呼。欣喜之餘,桓景還是在擔心孟津渡口的情況。

  「你們自西而來,有無經過孟津渡呢?現在彼處是否仍有敵軍。」

  董昭回憶片刻,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我想起來了,回來的路上確實經過了一個渡口。但已經幾乎沒有人了,只有幾個老船夫尚在。他們說不久前剛剛有一些逃兵從渡口處踏冰北上,為首的是一個叫什麼麻秋的,說什麼要去投奔石勒。」

  石勒?桓景已經好久沒有關注過這個老對頭了。此地離河北數千里,也不知道這些雜胡逃兵能不能經過冬日的行軍到達石勒那裡。大概,要祝他們好運?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至少這些雜兵已經暫時不會與他為敵。

  在與騎兵會和之後,大軍浩浩蕩蕩,經過一天的行軍,終於在日暮之時抵達洛陽城下。

  在昏黃的日光之下,洛陽高大的城牆出現在桓景眼前。桓景並非沒有見過這個時代的大城,但和南方建鄴不同,此時洛陽附近並無商販,只是一片肅殺蕭瑟的平原,一座龐大堅固的城市佇立在此間,顯得格外突兀。

  在去年洛陽城陷落之後,王彌和劉曜洗劫了一番城市,就離開了。劉曜北返并州,準備進攻長安;而王彌則去了豫州,最後被石勒所殺。在這一年裡,留守此間的,無非劉暢這一支偏師而已。

  這一年來,劉暢除了修築城池,並沒有干其他的事情。洛陽城在他的手裡似乎比以往要更加堅固。但若有商人經過洛陽的街市,也會被其中的蕭條震驚。雖然有些許商旅冒險匯聚於此處,但和從前的首善之都相比,現在的洛陽城不像一座城市,倒仿佛一座巨大的軍事要塞。

  現在桓景眼前的就是這麼一座城市。

  而當劉粲到達洛陽之後,為了維持軍隊,更是洗劫了附近不少地方,於是除了和胡人直接做生意的商人,其餘的商隊都會繞開這一地方。洛陽附近也就愈發像一片荒地。但劉粲洗劫也不是沒有收穫,洛陽城中積攢了足夠兩萬人吃半年的補給。若不是趙染趁亂拿下洛陽,劉粲在此地簡直是固若金湯。

  「那是什麼?」走在最前方的冉良遙指城南處。

  「如果沒錯的話,這大概是劉粲的營地了。桓司馬料事如神,劉粲果然逃走了。」

  桓景順著李矩的目光:城南平原上,還看得見散亂的帳篷,那是劉粲的營地。從現場的狼藉程度看,似乎劉粲撤離是一個突然的決定,許多輜重都沒有來得及攜帶。現在無論補給還是輜重都算進入了桓景的口袋。

  「太好了」,冉良一邊讚嘆,一邊策馬向前:「我軍這兩天的補給算是解決了。今晚咱們去城中好好洗個澡,睡個夠!」

  話音未落,一支箭從城樓的方向射來,因為超出了射程範圍,所以箭矢只是微微在冉良的鎧甲上彈了一下,就掉到了地上。驚得冉良脊背發麻——若是自己再往前走一段,這支箭就要在自己身上扎一個窟窿了。

  桓景見城頭居然如此無禮,不禁怒火中燒:無論如何互相猜忌,一般兩軍初次見面,還會留一絲情面。趙染的這些手下為何如此囂張,是連面上的事情都不裝了麼?

  「我軍奉詔北伐,追擊偽漢劉粲,欲在故都暫歇!你我都是晉人,何苦互相阻攔?」

  城頭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傳來:

  「我們先前只是約定,共同擊敗劉粲,驅逐胡虜之後,我軍占據洛陽。並未說過要和貴軍結成同盟啊。這是我軍的土地,請貴方速回。」

  「同為晉人,雖然洛陽城為貴方所據,我們還是希望能夠借道北伐。」桓景還想努力爭取一下,先讓步承認趙染對洛陽的占領。畢竟劉粲才遠去不久,如果能夠在洛陽附近暫歇,那麼明日說不定就能追上劉粲的軍隊。

  這時,城頭上一聲冷笑:

  「你們若是向長安表奏我趙染為司州刺史,都督河南諸軍事,滎陽一切大小事務都歸我趙染節制,我就開城。否則,沒有一點好處,我為什麼要照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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