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石虎的計謀
祖逖的命令之下,趁著流民還未接近城門時,城牆上的弓弩手先射出一輪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這輪箭沒有射傷任何一個流民,但斜斜插在地面上的箭矢,和城頭豎立著的矛尖,都向城下的流民昭告著睢陽城中的態度——「此城不開」。
人群不再向前一步——即使是石虎的細作,也顧慮自己的性命,不敢催逼流民繼續前進。人頭攢動,漸漸在城外圍成了一個越來越厚的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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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睢水邊上,石虎也望見了城下的景象,見到從前線歸來報信的尉官,不禁怒從心起:
「先驅的流民如何不肯再向前了?」
「少將軍,城樓上方才放箭下來,流民畏縮不敢前進。萬一催逼過甚,激起民變,驅趕這些流民的勇士也要寡不敵眾啊!」
「驅使這些晉人如驅牛羊耳!有什麼好怕的?」石虎猛地一揮鞭,故作暴怒狀,嚇得隨從們不敢做聲,但心中卻開始暗暗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本來此番南下,石勒只是命令石虎在擊退乞活軍之後固守枋頭,畢竟自己主攻方向還是在冀州。但他沒想到石虎如此強悍,憑藉河北新招募的雜胡騎兵,與乞活軍交戰,連戰連勝,竟然在濮陽幾乎殲滅了乞活軍主力。於是石虎不久就被石勒任命為兗州方面的主將,但只准他掃蕩兗州,為枋頭渡口留出緩衝,卻嚴禁再度南下。
但是,在大破乞活軍之後,石虎聽說了桓景西征洛陽的消息。從派往譙城的細作處,他聽聞自從桓景走後,豫州空虛,只有一個南邊來的,叫祖逖的大官鎮守豫州。
南邊來的大官?難道又是王衍一般只會清談的酒囊飯袋?如此一來譙城豈不是唾手可得?
石虎自從進入石勒軍中以來,一向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只在桓景那裡吃過兩次虧,一直對此耿耿於懷。眼下譙城空虛,桓景又不在,若長驅直入,一舉攻克,雖不能長久守住,但光是將譙城洗劫個乾乾淨淨,就足以解自己心頭之恨了。
可沒想到還沒有走到譙城,卻在睢陽這地方碰了釘子。
「少將軍」,一旁支雄拉住了石虎執鞭的右手:「賊軍城堅,現在又有了防備,眼下就是驅使流民繼續前進,也沒法騙開城門。何況太陽已經下山,夜間不宜進攻,倒不如求穩,先在城下駐紮。」
「支將軍所言,真懦夫也!若是夜間,守城的賊軍也看不清我軍的行動,如何就不是是突襲之良機?」石虎轉身怒斥,但語氣卻和緩下來:「只是到也罷,我軍軍士行軍勞苦,當休整一夜,來日再戰。」
他一邊放狠話避免露怯,但另一邊已經開始準備就地紮營了。
本來石虎想著靠著從前驅使流民賺開城門的老伎倆,可以占據睢陽。這種伎倆雖然低劣,但面對養尊處優、不知機變的士人,幾乎屢試不爽。但是,此時睢陽城中的守將,卻似乎心如鐵石,看來是個難纏的對手。
「可是,少將軍」,一個烏桓侍衛猶豫再三,舉起了一支手,他方才加入軍中不過兩個月,還不知石虎平日是如何打仗劫掠的:「豬羊尚需糧草,這麼多賤民圍在此地,我們如何餵得飽?若是長期紮營,如何能供給得上。」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餵飽這些豬羊了?」,石虎惡狠狠地瞪著睢陽城:「放心,留他們在城下挨餓,城中守軍若不開城門接濟,自會折損軍心,不占自亂;而若是開城,就落入我的計謀之中了。」
「可是,若是全軍出城決戰呢?若論兵力,城中守軍主力,連帶旁邊子城中的守軍,似有不下萬人。」那烏桓侍衛繼續建言:「而我軍論老營不過五六千人馬,其餘皆是乞活降軍,甚至流民,如何濟得事?」
石虎正要應答,支雄已經站出來,仰著腦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他剛剛才被石虎訓斥為懦弱,此時正要掙回些面子。
「不要惑亂軍心!晉軍素來怯懦,先前桓景那賊尚在之時,也不過龜縮在譙城自守,待瘟疫來後我軍方才退卻。眼下少將軍天威,我軍皆是精銳,而守軍怕只是流民臨時拼湊而成。莫說萬人,就是十萬人,又如何敢出城應戰。」
見支雄吹捧得有些過分了,石虎輕輕咳嗽一聲,支雄立刻識趣地閉嘴。他走進那烏桓侍衛,拍拍他的肩膀:
「方才支將軍說得有些誇張。但即使晉軍軍力真在我軍之上,選擇全軍出擊,那麼我軍老營皆是騎兵,而聽聞桓景已經抽調了騎兵西去,城中並無多少馬匹。即使敵軍全軍步兵皆是精銳,尚且摸不到我軍的邊,我軍則來去自如,立於不敗之地,又如何會畏懼守軍呢?」
「少將軍果然才略過人,是我鄙陋無知了。」
「無妨,敢於建言才是好勇士」,石虎勉勵一番,就轉身握拳,朝軍隊方向吶喊:「我軍今夜且駐留於此地。守軍若是開城出擊,或者接濟流民,就擇精騎突擊,一舉擊潰之!」
四面騎兵皆呼號擂鼓回應,喊聲震天動地,驚起了平原上的晚鴉。
晚鴉向東飛去,在流民頭上盤旋。不少流民已經快支撐不住了,若是此時倒下,怕是要成為晚鴉和野狗的吃食。
夜幕開始降臨,在流民看來,身後有胡兵逼催,而城頭上卻遍是嚴陣以待的守軍,隨時可能射殺他們,真是天地之間,更無一點容身之處。哭聲遍及原野,即使是蠻貊之人也聞之動容。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此時城頭守軍已經悄悄被換成了草人,只有幾個老弱士卒在城樓上巡迴。
桓彝寫完向洛陽報知睢陽戰況的書信後,正從書房中走出,還不知道城樓上的動靜,此刻剛剛為流民的遭遇感慨萬分,又開始感嘆自己的無能。
自從隨祖逖北上以來,雖然自己官職是都尉,但其實祖逖只把他看做文官,給的也都是文官的活。一開始他還覺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但現在看來,對戰事的理解,自己不如祖逖萬一。
他推開房門,只感到一陣風迎面而來,卻正撞上祖逖向他快步走來。
「桓都尉,去清點各城門處兵馬,報知與我,然後寫信寄往子城郗刺史哪裡!」祖逖說罷,就將一塊竹板塞給桓彝:「最後,把這個戰前的演說潤潤色,在三更之前交給我。」
「什麼?」桓彝摸不著頭腦,一望祖逖,他已經快步朝城牆處去了:「祖公不是說過,閉城自守,不要救流民麼?」
祖逖回頭,淡淡一笑:「我何曾說過不救,只是不能在敵軍眼皮底下打開城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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