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長安撤圍
不過一個月之間,晉軍在洛陽和睢陽城下都取得了勝利。【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然而勝利的消息卻傳不進重圍之中的長安城。
自從司馬鄴去年十月登基以來,漢國主力六萬人馬由劉曜率領,在蒲坂渡口渡過黃河。隨後一路向西,連克馮詡、北地二郡,勢不可擋。
大敵當前,爭吵許久的朝廷諸派系,終於肯一致對付來襲的匈奴人。十二月初,雍州軍主力由賈疋統帥,與匆匆由涼州趕來的勤王軍隊在長安城下會師。隨後,晉軍與劉曜在城下大戰,雙方死傷相當。但敵眾我寡,所以晉軍在血戰之後退縮回城中,長安就此陷入重圍。
與原時空不同,在這個時空,雍州刺史賈疋還活著,長安朝廷尚有一個可靠的主心骨。劉曜早知賈疋善戰,所以防備甚嚴,並不敢如原時空那般輕敵,只是做了長久圍城的打算。
在重圍之中,賈疋屢次突圍,但都因為劉曜早有防備而被擊退。眾寡懸殊,糧草日漸消減下去,城中也開始出現投降的聲音。
而派去聯繫周圍勢力的探子,倒是僥倖送出去幾個,但作為關中的實力派,南陽王司馬保素來與朝廷不睦。眼下長安被圍,他倒樂得看長安朝廷吃癟,他好坐收漁利,所以拒不發兵。
至於關西唯一忠於朝廷的諸侯,涼州刺史張軌,恰好此時病重。張軌的兒子兼繼承人張寔此時自顧不暇,忙於應對羌人與司馬保的攻擊,除了已經派去勤王的軍士外,已經無力再發兵了。
正月十四,北風正勁。
漢國軍營之中,一員騎將行色匆匆,直奔劉曜大營而去,一路小卒見他盔上一叢獸毛,皆盡辟易——「貂尾!這是個大官。」
那將徑直來到劉曜帳前,向兩旁持戟的衛士使了個眼色,那兩人不敢阻攔,趕緊將他迎入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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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是呼延司空,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
此時營帳之中,唯有劉曜一人。他身長九尺,形容粗獷。在帷幕之前,他正仔細觀察著沙盤,一抬頭,見是故人,不禁喜形於色。
「中山王,我可不是來找你敘舊的,有要事相報。」來人開門見山,並不說什麼客套話。
呼延晏,漢國大司空,當初進攻洛陽之時算是劉曜的好友兼老搭檔。此次進攻長安,漢國精銳盡出,劉聰擔心平陽過於空虛,於是便將他留在平陽,以備不時之需。
可眼下呼延晏竟然親自前來長安,平陽必是有了什麼大事。
想到這裡,劉曜眉頭微蹙:「那麼,是出了什麼大事呢?」
「簡而言之,平陽需要增援,請足下即刻回軍!」
「什麼?」劉曜心想,果然是平陽出了事情:「難道劉琨又南下了?」
呼延晏搖搖頭:「這次是東面來襲——洛陽又丟了!晉軍自東南而來,直入并州,又聯結劉琨,大有進逼平陽之勢。」
「洛陽?那不是有河內王兩萬人在守麼?李矩不過守土之賊耳,怎麼敢貿然進犯?」
「河內王劉粲是一紈絝耳,犬子呼延朗向我抱怨過許多次,足下想必也是知道的」,看到劉曜一臉困惑,呼延晏放慢了語調:「但洛陽此次失陷倒並不只是如此。」
他抬起頭,直視劉曜:「本來兩萬人確實足以守住洛陽,可是自從豫州來了個叫桓景的無名之輩後,與李矩合兵一處,竟然全殲劉暢的先鋒三千人。」
「這個桓景倒是個厲害角色」,劉曜低頭沉思:「不過才堪堪三千人而已,何至於敗走,河內王未免過於怯懦了。」
「此時後方趙染反叛,河內王身邊便僅有五千人馬了。於是一路逃回平陽,途中軍士多有逃散,回到平陽之時,不過只有三千人馬了。」
「可是平陽不還有禁軍麼?加上洛陽逃回的殘軍,對付桓景一支軍隊而已,豈不是綽綽有餘?」
劉曜心裡想的卻是,如果此時回軍,在關中的攻伐,就算前功盡棄了。何況桓景名不見經傳,想必不是什麼大威脅。
「不,形勢危急得很」,呼延晏眉目中有些焦慮:「桓景不光聯結了劉琨,并州流民群起響應,那些塢堡主也隨時可能反叛。最可怕的是,聽說劉琨還邀請拓跋猗盧南下,這麼看來,并州局勢岌岌可危。而陛下沉溺於酒色,打不得硬仗,你是知道的……」
劉曜將手撐在几案上,目光死死的釘在沙盤上的關中盆地:「容我再想想,關中如今局勢大好,一旦棄之,實在可惜。」
呼延晏急得跺腳:「我先前勸諫陛下,陛下喝得爛醉,叫我來通報您。我以為您還算是個清醒的人,不辭辛苦快馬趕來關中。可沒想到,你和平陽那個醉鬼都是糊塗蛋!」
劉曜默然。這番話要是當朝這麼說,可是要算大不敬的,也就呼延晏當他是自己人,才會如此說話。
「中山王好好想想吧,只是最好在傍晚前回復我」,呼延晏又急又惱,指著他的鼻子:「老實奉勸你一句,若是遷延不至,待平陽被攻克,漢國都沒了,你就好自為之吧。」
說罷這句話,呼延晏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劉曜守在沙盤旁。
過了不知多久,突然帷幕之後,傳來一陣清脆的環佩之聲。劉曜低下頭,嘆了口氣:
「你都聽見了?」
「嗯」,帷幕後的女聲柔和而圓潤,散發著成熟女性的溫婉:「那麼,大王意下如何呢?」
「呼延晏那個急性子,一嚮往壞了想」,劉曜不以為意:「平陽城池堅固,更兼禁軍守御,豫州那幫人不過一群流寇,能掀起什麼浪?無非是怕劉琨攜拓跋猗盧南下罷了。可劉琨自保都難,又如何能夠南下?」
「所以說?」
「待我先攻克長安,建不世之功後,再回軍平陽亦不遲!」他將指節在几案上輕輕一叩,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大王此言差矣!」
劉曜一怔,不禁回過頭去,可幕中之人並未走出。
「我攻克長安,先國家之急,如何差了?」
「大王,天子可是已經知道這事兒了。」幕後的聲音不疾不徐:「若是待大王攻克長安,方才返回平陽,到時候天子又會如何考慮呢?」
「那確實有些失禮」,劉曜稍稍有些醒悟:「不過我們可不像你們這些晉人,拘泥於禮俗之事!」
「不,不只是失禮!要知道平陽事亦不急,為何天子要喚你回去呢?要知道,天子生性多疑,大王又領重兵在外……」
「你是說,陛下會懷疑我?不,這不可能!天子聖明,我又是他族弟,怎麼可能會懷疑我……」
劉曜話音未落,幕後的聲音就打斷了他。
「天子連他親兄都能殺,試探大王難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嗎?」那女聲依舊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些笑意。
劉曜語塞,他心裡清楚,對於權謀之事,那個女人一向比較明白。
「天子雖然日日酗酒,但對權力可並不放鬆」,那女人輕輕咳嗽一聲:「他之所以設禁軍,可不是用來防備豫州那些賊軍的。他要防備的,正是大王這樣領兵在外的大將。
「若是平陽無事,單憑禁軍,自然可以鎮住你們這些封疆大吏。可現在平陽有事,他將你召回,一來可以試試你的忠心,二來也不必損耗禁軍一兵一卒。」
「這些都不過是猜測罷了!」劉曜反駁道。
「猜測?那麼為什麼天子坐擁數萬禁軍,卻要向你求援呢?又為何在明明有使節可派的情況下,派呼延晏來試探大王呢?」
「你是說,呼延晏的焦急,是裝出來的?」劉曜大驚。
「那是自然。」
劉曜心中清楚,呼延晏雖說是自己好友,但也完全忠於劉聰。被劉聰派來試探自己,也並非沒有可能。這麼看來,平陽倒是不得不回了。只是此時退出圍困整整兩個月的長安城,他心中還是感到可惜。
「可是長安……」
「長安城裡那群廢物已是瓮中之鱉,當初守不了洛陽,現在又怎能守住長安?何況現在天子生疑,若是在此時攻下長安,我們反而都得死。君不見鄧艾鍾會之事乎?」
劉曜打了個冷顫:「那麼該怎麼辦呢?」
「即刻放棄長安,回軍平陽,向桓景進攻以示忠心。待到來年天子已經完全信任大王之後,再來進攻不遲。」
「獻容,若非你一席話,我真是要陷入危局了。」劉曜神情舒緩下來,喜樂都寫在臉上:「若是將來大功告成,我必定會助你復仇,殺了那些宵小之輩。」
可那女聲並不回答,環佩之聲漸遠,消失在幕布之後。
第二日,長安撤圍,劉曜的大軍沿著原路返回,前往平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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