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援軍
「足下軍士疲敝,前不能克我軍之防線,後有中山王之追兵,可謂是山窮水盡了……」
桓景騎在馬上,向營中遲遲而歸時,這句話在心中反覆迴響。【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自己確實到了一個困局,當下實力雖然只是略略勝過守軍,卻不得不選擇進攻,因為追兵在後,故不得不一直向前。
出乎他的意料,除了第二道防線之外,眼下敵軍還有一道防線。若是集中力量攻破第二道防線,那麼己方也會損失慘重;到了第三道防線處,自然已經是強弩之末,必須休整數日,但身後隨時可能到來的劉曜可沒有給他留下休整的時間!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天邊的第三道防線,就俯首加鞭,向營中趕去。強攻沒有希望,是化整為零退入山中,還是回身擇沁水渡口渡河,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主意,但當下必須做個決斷了。
他甫一回到營中,待士卒搬開鹿角,就翻身下馬,拖著疲憊的步子向人群走去:
「沒有什麼好消息,諸君得準備繼續作戰了。」他指向身後南邊敵軍的駐地,並不想回身再看戰局:「我們昨日攻克了敵軍第一道防線,但往南邊看看吧……」
桓景說不下去,敵軍還有兩道防線,這消息並不出人意料,當初敵軍前來談判,自己也沒想會有什麼結果。只是這種無意義的消息,又會使軍心進一步沮喪吧,是時候思考如何撤出此地了。
眾人隨著桓景手勢向南望去,軍營一角似突然有人驚呼一聲,隨後人群開始亂竄,互相在報告什麼消息,士卒紛紛離開營帳,歡呼聲開始在人群中涌動。吹鼓手仿佛也會意一般,隨著人群海嘯般的狂喜有節奏地吹起了嗩吶、號角,擂起了戰鼓。
象徵進攻的白虎幡高高掛起,東風吹過,幡面在風中舞動。
若非是震天動地的歡呼聲,現在營中的場面,倒真如營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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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還有一道防線,這本當是件令人沮喪的事情,為何眾人卻像要狂歡似的?難道昨日的戰鬥還沒有消磨掉軍隊的意志?難道昨夜的謠言還不能使他們灰心?
想到這裡,桓景略略振奮了一些,稍稍抬起頭。正巧望見此時冉良正奮力撥開人群,一路朝他的方向狂奔,神色滿是喜悅。待推開最後一個擋路的士兵後,冉良幾乎直接如餓虎一般撲向他,興奮地揮著拳頭。
「桓司馬,桓司馬,您帶來的喜報真是太及時了!」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麼?」
「南面來了大批援軍,這還不值得高興?這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大好事!」
「什麼!」
這消息如同炸雷一般,桓景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不,這不可能是真的!
自談判之後,他終於肯回頭望上一眼。此時曉霧已經完全散去,敵軍第三道防線之後,遙遠的天邊,突然出現了一支軍隊。光是可以看見的人數就有數百人,其後煙塵滾滾,不知還有多少人馬。
那支軍隊見桓景所在高地上已經豎起白虎幡,也揮舞白虎幡以相回應。同時,遠遠地嗩吶聲響起,這似乎正是己方的部隊。只是自己全軍已在此地,哪兒還能再來這麼多援軍呢?歡呼之餘,桓景依舊保持警惕,命全軍暫時在高地上靜守,以觀察情況。
第二、三道防線之間的匈奴士兵比桓景更早望見這支軍隊,此時陣型也已經開始散亂起來。轍亂旗靡之際,即使是隊伍中的屠各部將校也喝止不住,只能任部下往端氏城中撤去。
頂替遊子遠的守軍方才逃至端氏城門處,早被羊獻容攔在城門前。她本來在此督戰,不准放一人進入城門。現在守軍潰逃之勢被稍稍遏制,代理守將支當進退不得,又怕被追究責任,只得解釋自己為何隨軍潰逃。
「夫人!賊軍援軍殺到,來勢洶洶,若是抵擋不住,怕是連端氏城也要丟啊!」
羊獻容見天邊煙塵滾滾,晉軍際天而來,她眉山緊蹙,微微頷首之餘,忽地一愣。
「不對,若敵軍僅有步兵,哪兒來的這麼大煙塵?若是敵軍有騎兵,為何不直衝我軍陣地?」
「夫人」,支當諂媚地笑著,他先前不過一裨將而已,只是遊子遠被軟禁,方才得以上位:「敵軍必是知道中山王天威,不敢冒進而已,我軍潛入端氏城自守吧。到時候中山王大軍一來,敵軍自退。」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在支當的臉上。
「為將者如何能忘了派斥候?足下一不能安定軍心,二不能臨機應變,怎麼當上的裨將?妾雖然是一介女流,兵法亦曉一二,倒不如親自上陣。」
「那麼要不現在派斥候?」支當只得賠笑,中山王的夫人自己這個裨將可惹不起。
「不必,現在晚了。兵貴神速,若是斥候一來一回,反倒費事。」
羊獻容緊緊地盯著遠處,此時來援的晉軍正在第三道鹿角處整理隊伍。她忽地眼睛一亮:
「援軍不過虛張聲勢而已,以為我軍潰散,故而才列陣整隊。若是此時反擊,趁著對方鬆懈,必然能他手一個措手不及!」
匈奴人素來敬畏強者,所以本來這些兵士對於這個晉人女子都頗為不屑,只是看在劉曜的面子上,才聽從她驅使。眼下他們潰散至城下,唯一力主反擊的,卻竟然正是這個女子。
眾士兵第一次為她而折服,紛紛拜伏在地上:「願聽從夫人差遣。」
「眼下桓景尚在其營地未出。」她斜眼望向一旁,支當正彎著腰,臉漲得通紅:「支將軍,你率五百人在正面應付晉人援軍,我集中兵力攻擊援軍右翼。爾等皆是精兵,而除桓景所部之外,晉軍的戰力爾等是知道的,焉有不勝之理!」
匈奴人的驚懼之情一掃而光,挺槍抽刀反身進入戰場。晉軍亦整隊完畢,兩軍開始迎面對沖。
支當領著數百人,依約從正面與來援的軍士交戰。待與來援的晉軍打了個照面之後,發現援軍果然陣型不夠齊整,看上去倒向是家丁臨時拼湊而成。不過來援的晉軍兵多,戰線陷入僵持。這是,支當忽地大笑起來。
「戰鬥正酣,支將軍何故大笑?」一旁的侍衛不解。
「我說我軍正被一個女子瞎使喚,可你瞧瞧前面,沒想到晉人援軍的首領也是一個女……」
他話音未落,晉軍領頭的那個女子,早就拈弓搭箭,一箭正中支當的肩彎,將他射下馬來。虧得肩上甲後,支當才留住一條命。
「這手抱了太久孩子,箭術都生疏了,」那女子輕嘆一句,隨後搭箭繼續射擊。
領著這支援軍的,卻是燕燕。
原來當初桓景寫信讓新軍家屬去洛陽穩定軍心,於是卞壼留守譙城,而王雍容、燕燕則帶著一眾家眷,還有桓溫、桓伊兩個嬰兒,緩緩向西而來。一路不少流民早就聽聞張夫人和王夫人的大名,又聽說司州荒地甚多,前來歸附者甚眾。
家眷隊伍方才到達滎陽,燕燕早從運糧隊那裡得知,桓景為了讓當地居民撤回司州,選擇親自殿後。她心中隱隱不安,生怕丈夫又做出什麼冒險之舉。
於是待這支流民隊伍裝備上滎陽城中武庫的盔甲和武器之後,她讓王夫人先去洛陽安定其餘家眷,自己則親自帶著這些流民,與補給部隊共兩千餘人,合為一處北上,只想儘早接回桓景。一路上隊伍最末的流民都用樹枝在地上划來划去,一時煙塵大起。若非羊獻容心思縝密,倒真的差點騙過了守軍。
不過此時,即使是正面交鋒,憑藉著數量優勢,加上敵將已被射落馬下,援軍似乎已經占據了上風。
「張夫人,右側突現大批胡虜!」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此時右側突然出現了大批敵軍,打頭的是百餘騎兵,不過須臾,就趕至援軍陣前。
燕燕決絕地將弓扔在一旁,抽出短刃:
「此是生死存亡之時,請諸君隨我拼死奮戰,務必堅守到桓司馬來援!」
「願聽夫人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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