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二章 公主與戰旗


  燕燕帶來的援軍不過兩千餘人,且大部分是未經訓練的流民,面對支當五百人的先鋒尚有優勢,但當守軍主力從側面出現的時候,戰場局勢立刻發生了逆轉。【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能拖多久是多久,當下燕燕也只有這個打算了。高地之上,桓景的軍隊已經開始向戰場移動。若是自己能堅持到丈夫來援,那麼崩潰的就是守軍;否則的話,不光是自己身邊援軍要被擊潰,局勢也將恢復到之前的狀態,丈夫軍中士氣必然大損。

  眼下手下軍隊雖無什麼訓練,但好在流民一無所有,也就沒什麼掛念,眼下皆願效死。所以當她抽出短刃,準備向來犯之敵迎面對沖的時候,一旁的部下早就衝鋒在了最前面。

  「姐姐,我夫君也在軍中,也讓我前去作戰吧!」正當燕燕準備向前衝鋒之際,她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稚嫩而堅定的聲音。

  她回首望去,說話之人正是臨海公主。當初從譙城搬出的時候,她就堅持要說回洛陽看看故地。後來在滎陽與婆婆王雍容分別之時,她又說桓宣比洛陽重要,所以一路跟過來。

  燕燕並沒有預料過桓景面對如此棘手的敵人,所以當時就讓她一同跟隨;沒想到這個危急時刻,弟媳貴為公主,卻嚷著要上前線。不過,對於司馬宣寧在戰場上的角色,她早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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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還年少,不可輕易上陣;這樣,你帶上那面旗幟,去與前方將士打氣。」

  司馬宣寧會意,輕輕點頭,隨後和家僕一同舉起先前製作的一面大旗,上書「大晉清河公主司馬宣寧」兩行個大字。燕燕心想,想必北方民眾,無論胡人晉人,都更加熟悉「清河公主」這個司馬宣寧原來的封號。那麼此旗一出,不光可以震懾敵軍,還能鼓舞士氣。

  果然,見公主旗號來到陣前,前方將士立刻安下心來:如此皇家貴胄與我們同在,那麼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於是個個奮力向前,兩軍甫一交鋒,竟然相持不下。

  羊獻容先前讓支當在陣前此時盡驅守軍出擊,就是為了在桓景出動之前,從側面一舉擊潰援軍。現在己方精銳盡出,未能吃掉援軍,而桓景的軍隊已經慢慢接近了。

  「不過一群流民而已,爾等都是精銳,為何畏縮不前?」

  望著前線的衝鋒未能收穫預想的結果,羊獻容幾乎要失態了。

  「夫人,你看!」一員小校指著對面陣前飄舞的旗幟:「賊軍的皇親國戚都來了,其中必有精兵。」

  她抬頭望去,正見旗上兩行大字!「大晉清河公主司馬宣寧」。她不禁心中一墜,只感到頭重腳輕,幾乎要暈過去。

  「不……不可能,我的女兒……」

  她只是輕輕地吐出了一聲,就立刻遠遠窺見,在敵陣之中,旗幟之下,來回奔走鼓勁的那個輕盈如蝴蝶的少女,正是自己失散一年有餘的親女兒!

  「夫人!沒事吧!」一旁的小校見羊獻容面色煞白,呼吸急促,趕緊上前扶持。

  「沒事。妾只是擔心端氏城有失罷了。失算了,若是桓景不來援救,全力奪下後方的端氏城,那麼我軍就要全軍覆沒了。」

  羊獻容定了定神,這才稍稍穩住腳步。她明白,自己剛剛說的都是廢話,在日光之下桓景的行軍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斷無可能偷襲端氏城。而且就算強攻

  但她也萬萬不能暴露自己女兒就在敵軍陣中,幸虧胡人分不清晉人的皇親國戚,不知道自己女兒就是清河公主,否則若是軍中生變,連自己的安危都保證不了,遑論救回女兒。

  正思考之間,只見一支鳴鏑又帶著尖銳的聲響,直射向旗杆方向,從司馬宣寧頭上二尺飛過。羊獻容幾乎要驚叫出來,但喉嚨卻噎住了,只化作微微的呻吟:傻孩子,為什麼要親臨戰線?

  她見一旁傳令小校還在遲疑,立刻大聲叱喝:

  「還愣著幹什麼麼?快撤軍!快撤軍!」

  此時守軍已經略略壓過援軍,流民畢竟未經戰陣,在衝擊之下,先前的陣腳開始大亂,可桓景還隔著半里路程。若是此時崩潰,那麼真是功敗垂成。

  燕燕如是想著,輕嘆一聲,就親自拔刀上前與守軍交鋒起來。可剛剛與敵軍一員沖在最前的士兵白刃相交,敵軍後方突然響起了鳴金聲。那胡兵回頭望去,動作稍稍遲緩了一些,立刻被燕燕斬斷了持劍的手腕,一旁軍士立刻上前將那人俘虜回陣中。

  守軍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讓出了陣地。此時桓景的先鋒騎兵剛好殺到,援軍歡呼之聲雷動,而守軍殿後的矛兵開始瑟瑟發抖。

  桓景本來懷疑援軍的動機,畢竟假扮守軍騙開防守是常見的計謀了。直到見援軍與守城的漢國軍隊交上手,他方才確認援軍是敵是友,立刻全軍離開陣地,所以略微遲緩了些。而直到臨海公主打出旗號,桓景終於確定,這支援軍竟然大概率是燕燕帶來的。

  「公主何在?」騎兵中突然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在這裡!在這裡!」在旗幟之下,司馬宣寧又跑又跳,和先前矜持的公主判若兩人。

  桓宣在馬上揮了揮馬槊致意:「看到殿下在,我就安心了!待得勝之後,再來和殿下相會!」

  若說燕燕在援軍軍中僅僅是推測,那麼公主的旗幟可謂實打實地在援軍頭上飄揚。因為自己妻子就在援軍之中,桓宣向哥哥直說要帶領騎兵隊,所以他和董昭等騎將是最早到達戰場的。

  他回馬向敵軍衝去:「新軍騎兵隊,隨我繼續衝鋒。」

  見兩軍合為一處,如江河合流,勢不可擋,敵軍殿後的軍隊大多丟棄了武器,轉頭向後奔逃。剩下的稍作抵抗也一觸即潰,在桓宣的追擊之下,這些殿後部隊大部做了俘虜。

  只是敵軍主力撤退及時,當全軍趕至城下,剩餘守軍也撤回到了城中,緊閉城門龜縮不出。不過雖說沒有連帶攻下端氏城,但守軍損失慘重,已經不可能再阻撓桓景向南的路線了。

  在敵軍城下,兄弟兩人見戰略目的已經達到,而且端氏城城防嚴密,易守難攻,所以也無心再戰,只是讓部隊稍事休整,準備明日出發,將防務交給李矩,各自前去尋找各自的妻子不提。

  而端氏城中,羊獻容一臉肅然,向城中走去,一路上匈奴將校不住避讓,都以為是自己作戰不利,讓中山王夫人盛怒如此。

  確實,在大多數胡人軍士看來,此役之中,主將遊子遠因為懷疑通敵而被軟禁,副將支當冒進被射落下馬,堅持抗敵的竟然是個晉人女子,這使他們在敬佩之餘,也對這個女人感到畏懼。

  「嚴防死守,不得放入一個晉軍!」這是她進城之後,下達的第一條命令。

  「夫人,大戰之後,要不要去閨房中小憩?侍女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小校猶豫地探問。

  「不煩費心,我還精神得很!」她只顧向前疾走,一路身後帶風,面容沉重。

  「那麼,要去找眾將商議?」

  「不,帶我去見遊子遠!」這是她下達的第二條命令。

  將校們不敢怠慢,只得將她領入城中原先縣令府衙,遊子遠正被軟禁在此處。府衙簡樸而高大,白楊木樑之下,空曠的廳堂內,只有一張六尺寬的闊木床,顯得冷清得很。

  床上坐著一人,面色憔悴,顯然昨夜並未怎麼睡著。此人正是遊子遠。

  羊獻容環顧四周:「我有機密事務,想單獨質問游將軍,眾將請退!」

  將校們以為夫人心中焦慮,又因戰敗而怒火衝天,不敢在留在廳堂之中,只得施禮之後離開。將左右趕出去之後,羊獻容並不迴轉身子,只將瘦削的脊背朝向遊子遠,沉默了許久。

  還是遊子遠率先打破了沉默:

  「夫人,勝敗乃兵家常事。依小將之見,桓景雖然已經衝破了防線,但我軍阻滯了他兩日,若是中山王馬快,即使是他能僥倖脫逃,也必然會在歸途中被追上。」

  羊獻容不答。

  「夫人,我對中山王的忠心,天地可鑑,請不用懷疑我的計策」,遊子遠指著房梁:「只是小人亦有恩情需報,所以請為我向中山王說情,若是抓獲張華的親屬,請不要殺害。」

  「不,我不是來問計於足下,也不是來質疑足下的忠誠的。」

  羊獻容緩緩迴轉過低垂的面龐,臉上已經滿是淚痕,仿佛暴雨之後的荷花。她先前面對眾人,一直忍住不哭,直到此時方才被悲傷淹沒,雙肩不住地顫抖,聲音也微微發顫:

  「游將軍,我是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並且此事只能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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