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遣使四方


  此時桓府主廳之中,桓家人已經擺下酒席宴請即將西行的康末檀等人,只等冉良叫桓景過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自從嫁來你們桓家,只想著在白雲塢終老,還從沒想過能在洛陽擺下筵席。」王雍容坐在上首感嘆道。

  「只是洛陽也不同以往了,母親當初所見的,正是太康盛世,今日和那時怎麼能比?」桓宣笑道,心中卻略過一絲悲涼。

  「是啊」,王雍容感嘆:「當初和你父親相會的時候,離此處不遠,正是在金谷園。石崇家中宴賓客,可有千般花樣。今日是宴會,我們方才燃蠟燭;可當年在金谷園,蠟燭可是天天燃,而且廳堂之內,還會燃鯨油。

  「如今這些倒是都灰飛煙滅了,就連當年最出風頭的越石公子劉琨,現在也都跑到并州去做刺史多年嘍,不知可否還有當年風采。」

  「劉琨他是個刺史,俺家桓刺史也是個刺史。而且兩月前俺們去并州一趟,也沒見他這并州刺史頂得什麼用!」

  作為新軍老兵,陳昭之忍不住插了一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桓宣趕緊和他仔細解釋,若論官職,桓景雖然和劉琨同為刺史,但劉琨在北方孤軍奮戰已久,而且於朝中亦有威望,最近還被長安小朝廷封為司空,還不是方才當上司州刺史的哥哥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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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話間,冉良已經帶著桓景來到主廳前。桓景跨過門檻,抬頭一望,眾人正齊聚一堂。

  自從石勒南下的征戰以來,一家人聚少離多,如今全家人還有司州主要官員都在,也是難得的事情。只是今日不止要送冉良西去,還要議定出使王敦處的使者,又成了分別的時刻。

  祝酒已畢,桓景將當下時局稍稍概況了一遍,然後就說到此次西行:

  「如今關中方定,也不知虛實如何;而涼州亦有忠義之士,也未曾聯合。冉良你此番前去,不必帶回什麼約定,只要好好觀察就好。」

  冉良低頭稱諾,眾人亦舉杯相迎。桓宣先前已與桓景議定,眼下見著機會,和哥哥對了對眼神後,就緩緩向眾人說:

  「眼下四面不知虛實的,亦不止西北一處。南面的荊州也不熟悉情況,問了一圈附近的民眾,只聽說並不安定。

  「去年杜弢方在湘州為亂,將剛剛上任的荊州刺史的周??打得大敗。今年換來陶侃做刺史,方才南下擊敗杜弢,後方的杜曾又占據竟陵叛亂,兵鋒席捲荊州,眼下連靠近洛陽的南陽也被他的部將占據了。

  「只是雖然杜曾驍勇,但也只有割據一方的心思而已,尚且不敢北上與我軍交鋒。但長此以往,說不定什麼時候他來個突襲可就不妙了。」

  這些事情,是桓宣花了數日方才從各個行商處走訪問清的,行商們口徑不一,所以頗費了一番工夫。眼下眾人許多甚至是第一次知道這等事情。

  「俺還以為荊州不與胡人相鄰,是個太平的所在,沒想到竟然紛亂如此!」陳昭之感嘆道,眾人也迎合唏噓。

  「正是如此,我們需要人去探清荊州虛實,保證後方安定」,桓景這時出言定調,他向後一指:「吾弟文武雙全,可堪此任,諸君有無異議否。」

  大家觀察桓景的眼神,就知道兄弟二人早就商量好了,所以也自然不再有什麼異議。或許這事大概就這麼定了,桓景想著。

  「我反對」,上首傳來一聲吶喊,原來是王雍容:「你們兄弟二人事先怎麼不告訴娘親呢?此行去杜曾那裡,可是叛軍所在!去的是龍潭虎穴,可得好好解釋清楚了!」

  桓景嘆了口氣,本來想著乘著眾人送行宴會之際糊弄過去,看來還是得過自己親娘這一關。

  「娘,杜曾雖然是叛匪,但也未必不講道理。畢竟他先前也是大晉的將領,只是隨陶侃平叛有功,起了驕縱之心,於是割據一方。何況他現在也不能完全控制南陽,眼下只要說些好話,他不會為難弟弟的。」

  「這等好差事,怎麼你不自己去?」王雍容本是名門之女,在家中向來說一不二,所以有些賭氣,倒並無偏心之意。

  「娘」,桓宣和哥哥對視了一眼,也站出來幫腔:「司州初定,哥哥在此政務繁多,所以不得脫身。而如今軍中無事,我在軍中也頗閒,也需要機會立功。」

  見兄弟同心,王雍容知道勸不動,於是只好語重心長地囑咐:「宣兒,既然你們兄弟已定,我一介婦人也不再好說什麼。只是記得,探個虛實而已,萬萬不要逞強。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保住自身為重,錢財權位面子什麼的,都是身外之物。」

  「娘,放心,我一定平安歸來。」

  王雍容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兩個兒子都長大了,自己也沒法事事操心。只是又向桓景抱怨說:

  「北方尚且沒有探查清楚,就往西面南面派使者。要知道,漢國才是大敵。」

  王雍容雖然有挑刺之嫌,但這話本身沒有錯。司州與漢國相鄰,正是首當其衝之地,確實需要派遣探子摸清對方的底細。

  「娘」,桓景也有苦衷:「漢國本來就對我防備頗深,探子並不好派,先前派去幾個,都被斥候捉住。倒是前番征討并州之時,已經護送不少當地士民遷來司州,漢國虛實,於他們處可以盡知。」

  先前在并州征戰的時候,桓景就從沁水帶回了不少當地的晉人。關於劉聰酗酒、服五石散,朝中混亂的消息,也是正從這些當地晉人那裡知道的。

  當然,昨日桓景反覆閱讀張華留下的那本《東晉門閥政治》,又更加確信了這個觀點,那就是漢國中樞已經開始腐朽,只是軍勢尚且強大。

  自己本來應當好生利用才是,但經過此前一戰,劉聰顯然對自己愈發有了防備,看來只能以靜待變了。

  「只知道胡虜的虛實當然有用,可是北方的晉人呢?比如劉司空呢?你去并州一圈,也沒見他有什麼動靜?」王雍容突然想到,或許可以聯合漢國後方的勢力,來分擔司州的壓力。

  「先前已經派郭誦去聯合劉司空了,此番我們得以從并州脫身,一半還是他的功勞。聽說他聯合拓跋猗盧向平陽進攻,劉曜被緊急調回平陽去了。

  「不過,若論北方最強的兵馬,劉司空倒在其次。幽州的王浚或許才是最強:他手握鮮卑鐵騎,又有幽州邊軍,先前大敗成都王后,養精蓄銳已久。只是王刺史與劉司空有隙,連帶著不喜歡祖刺史,所以先前也一直沒去交好。」

  桓景這話是出自真心。

  雖然劉琨、王浚同為晉人,但是從八王之亂開始,就政見不同;又因為先前兩人屬下軍隊在代郡、上谷郡地盤衝突,關係已經接近仇敵。眼下桓景與劉琨相親善,那麼王浚自然會以自己為敵人。

  何況,從原時空歷史的角度看,桓景也不希望和王浚沾上什麼關係。王浚先前作戰,就仰仗段部鮮卑騎兵,手下軍紀極差,名聲極壞。

  八王之亂中攻破鄴城之後,他手下的鮮卑騎兵在城中大肆劫掠,簡直像對待敵國一般。而在王浚下達嚴禁私藏戰利品的命令之後,鮮卑人竟然將所強擄的婦女投入易水溺死。

  自此王浚在河北大失民心,所以雖然軍隊強悍,但是從來只在幽州一地割據,並不能出河北一步。

  但聽到王浚的名字,王雍容倒是眼睛發亮,大笑起來,兄弟二人摸不著頭腦。

  「什麼?怎麼可能無法交好王浚!」她指著自己的臉:「你們兄弟二人怎麼如此糊塗?來,念念你們母親的姓。」

  「王……」

  「你們的母親,是太原王氏,你們的外公,是汝南內史王湛。而幽州刺史王浚,是驃騎將軍王沈之子,也就是說——他是你們的堂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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