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王浚其人
王浚是自己堂舅?雖然早知道母親和王浚都屬於太原王氏,但桓景還從來沒想過借用這一層關係。【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畢竟太原王氏是個大族,其中高位者多矣,母親和王浚之間,還不知道隔了多少道親戚關係。
何況即使同為親族,尚常常有糾紛,也不知王浚和母親到底是親是仇。比較王浚的出身,在世家大族之中,也算是比較奇特的。
先前通過小道消息,桓景早就打聽到王浚並不是什麼王沈的嫡子,連庶子都算不上——王沈甚至不承認這個兒子。原因是因為其母親趙氏是個倡家出身,擺不上檯面,只會讓王家蒙羞,所以成了太原王氏宗族中的避諱。
直到王沈逝世之後,因為沒有正經兒子,眾親族才捏著鼻子立了王浚為他的嗣子,並繼承爵位之類。所以自少年時期,王浚的性格就險怪孤僻,自負又自卑,期望建立一番功業。如今倒也算是實現了這一目標,只是手段並不光彩罷了。
如此之人,也不知母親哪裡來的信心能說服他能放下與劉琨的仇怨,與自己聯合。
「王刺史雖然天下之梟雄」,桓景先說了王浚一句好話,然後面露難色:「但先不論記不記得母親您這個遠房堂妹,光是他那脾氣,估計並不好對付啊……還是再議吧。」
「你們兄弟二人只知道王彭祖(王浚字)脾氣大,但對你母親還不會發脾氣。要知道,他當初能以庶子入嗣,你外公王湛在其中可是出力頗多。看在這份恩情上,只是出力南下,對他本來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可母親,你還不知道,并州的劉公和王浚有多大仇怨……」
「你們兄弟倆又沒明確和劉琨結盟,擔心什麼?」王雍容將手帕揮了揮,表示這都不值一提:「我還不了解他?彭祖不過是小的時候太可憐了,留下了多疑狹隘的種子,加上劉琨也是個傲氣的人,所以才和劉琨鬧彆扭。如果你們給足他面子,他自會與你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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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景扶了扶額,揉著太陽穴:看來母親的思路從來都是從人情世故出發的,或許在她看來,哪裡有什麼天下事,不過都只是士族之間的家務罷了。
「……何況進攻石勒,深入河北,本來對他幽州是有利的。你遣使說服他進攻石勒,他肯定會答應的。」直到最後,王雍容才加上了對局勢利害的分析。
桓景嘆了口氣:至少母親的想法也算是有所代表性。這個時代一般的士族就是看問題的,一切從家事出發。雖然自己多半不會與王浚結盟,王浚也不會幫上什麼忙,但母親這番話倒也不是毫無作用。
至少至少,派個人去探虛實,順便挑撥王浚和石勒,讓他們先互相耗上一陣,也不是壞事。
「母親所言甚佳」,桓景認可了母親的建議:「只是這幽州數千里之遙,該如何前去呢?又應該派誰前去呢?」
「前往幽州可以經由豫州徐州走海路前去。至於派誰去,王浚性情孤傲,只有我能靠著父親的面子說服他」,王雍容略一思索:「但我自己略通政務,還需要一個精通政務之人。卞望之如何?」
「卞壼手上事務頗多,恐怕脫不開身……等等,母親,您剛剛說,自己要去?」
桓景這才反應過來,母親竟然毛遂自薦去當這個使節,這豈不成了千里送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可受不了。
「這還不是平日裡你們兄弟二人都忙得見不著人,又離開白雲塢多時,沒有具體事務打理,整日只被僕人供奉,實在是閒得慌!」
原來母親還是在抱怨自己陪她太少,更重要的是,也沒有什麼事務做。母親忙碌了大半輩子,早養成了不忙碌不舒服的性子,眼下才在洛陽閒居兩個月,竟然就開始覺得洛陽過於閒適了。
母親到底還是士族,說話並不直來直去,先前也從來沒說過自己討厭閒適,終於找到了個由頭才開始抱怨。桓景沒奈何,也只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母親,我們兄弟二人本來只是覺得您在桓家勞累了半輩子,總該歇一歇了。可是實在是沒料到您居然會不喜歡閒適的生活……」
「你堂堂司州刺史,統領四郡之地,難道找不到什麼事情麼?」
桓景默然,母親是對的,自己手頭的事情倒是多得很。作為士族,年少時也上過私塾,又打理了那麼久白雲塢,母親本來能處理一些政務,眼下自己竟然把她當做老嫗一樣供著,也難怪她會抱怨。
「母親,這樣吧。潁川、襄城二郡,方才歸屬不久,又處於後方,本來打算交由卞壼打理,同時為洛陽輸送糧草。但卞壼書生氣頗重,恐怕具體事務還需母親您協助。而我自己若是將洛陽滎陽一帶的事務安置好,待稍稍有空,也會來二郡視察。只是這樣終究算是分開了。」
「無妨,能幫上你們兄弟二人,就算分開過一會,也算不了什麼。只是別把我當廢人。」王雍容抱怨一番之後,臉上終於露出暢快的神情。
眾人見刺史一家爭執完,也紛紛進酒,畢竟今日的主題是為冉良、康末檀去涼州送行。燭火鐘聲之中,遣使幽州王浚的事情很快被眾人忘記了。
只有桓景還將此事牢牢記在心上——王浚和母親的這層關係,自己未必不能用,只是不能貿然送媽,而且還得找準時機罷了。
畢竟自己並不需要和王浚聯合什麼。光是唆使王浚和石勒混戰,也可打斷石勒在河北的發展步驟,這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何況,按照目前探子的情報來看,石勒在河北的進展可謂神速,是時候需要有人遏制了。
於是他託詞如廁,隨後在離開眾人的走廊上,借著月光,從懷中抽出了那本《東晉門閥政治》,久久凝視著尾頁附贈的地圖:自己就算遣使,也得繞開在河北愈發猖獗的石勒勢力。
難道真按母親所說,要借路海上麼?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并州處,劉琨。他這才想起來,先前出使并州的郭誦,還留在劉琨處未歸,自己怎麼能差點忘了這個奇才說客!
先派使者去找郭誦,然後讓郭誦去找王浚,帶上王雍容的親筆信。若是外公王湛真的對王浚有恩,按照母親的邏輯,至少不會虧待郭誦。
於是宴會曲終人散之後,桓景私下裡找到一個傳令兵,然後就讓他扮作平民,沿沁水北上,去找劉琨去了。只是叫他告訴郭誦,在劉琨處結束任務之後,直接前往王浚那邊作說客。
至於南面探查南陽的事情,自然是靠桓宣來聯絡。不過此行並不大張旗鼓,只是先在南陽了解一下杜曾叛軍的情況,再做定奪。
四面遣使已定,漢國又暫時無力進攻中原,自己終於可以騰出手來,管管忽略已久的農事了。
而與當初在豫州不同,司州士族幾乎跑了個精光,流民眼下就是軍事化管理,十分聽從自己的命令,如是一來,要推行田畝制度,簡直易如反掌。
加上現在自己剛剛獲得張華墓中一系列器械的參數,生產力也即將獲得極大的提升,桓景心中已經有借著先進的器械,來推進改革的計劃了。
第一步,先從印刷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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