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杜曾的突襲
七日之前,在宛城城下對峙的時候,兩軍皆有萬餘人,桓景並不敢輕易進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七日之後,兩軍在新野城南這一次對峙中,雖然杜曾一方依然有近萬人,而桓景所有的騎兵加一起不過兩千人而已,兩方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杜曾一方的普通士卒看來,桓景不過兩千人,在如此懸殊的實力對比下,對手似乎不足為懼。
但是杜曾的士卒一仗沒打,就從宛城撤退,然後後方傳來被陶侃襲擊的消息,這一系列事件對於士氣的打擊是致命的,結果就是荊州本地出身的軍士每日都有數百人從軍中開溜。何況剛剛又進行過搶掠,杜曾的軍紀已經渙散至極,全靠剛剛在新野搶掠之後士卒所得頗豐,來勉強吊著一口士氣。
而桓景的信心則越來越足,先前在宛城,他無意擴大戰事,一方面是不知杜曾實力,擔心傷亡過重;另一方面則是即使取勝,補給也難以跟上。
但是在敵境獲得補給,並擊潰杜曾的騎兵之後,這一切忽然都不是問題了。眼下,由於騎兵的機動性,新軍可以決定戰事何時發起,在哪裡發起,可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了。
只是第二日拂曉時分,當杜曾全軍突然向自己發起衝鋒的時候,桓景還是頗吃了一驚。
夜幕散去,天空方才微微發白,河邊的蘆葦盪中,借著熹微的晨光,無數輕裝的士卒從蘆葦盪中殺出,而之後緊接著是一陣弓弩的齊射,火箭帶著烈焰划過半空,稀稀拉拉地落在營前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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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正面、側面也淨是鼓聲,杜曾的軍士呈三面衝鋒而來。
「施放連弩!」
隨著新軍哨兵的吼聲,營地邊緣幾台連弩迅速對杜曾的攻勢報以還擊。這幾架連弩先前分拆成零部件,隨著馬隊而來,正是為了這個時刻。
幾輪散亂的射擊後,雖然沒有造成太大殺傷,但敵軍陣中沖在最前的士卒都中了箭,他們身後的士卒沒有料到新軍早有防備,於是立馬伏下身子避箭,杜曾先鋒的衝鋒被大大地阻滯了。
與此同時,急促的號角聲響徹營帳,桓景本來尚在熟睡,聽到號角與鼓聲,猛地一翻身,竟差點摔下床來。
「杜曾進攻了?」
「對,刺史快上馬!」一旁侍衛回應道,雖然他似乎也剛剛意識到有人襲營。
原來杜曾率領親兵趁夜摸近新軍營地,只是因為夜色朦朧,不好統一指揮,於是直到拂曉才發起進攻。埋伏在最前方蘆葦盪的,自然是杜曾的親兵;而從其餘並不精銳的士兵,則從另外兩個方向鼓譟聲勢,隨後而來。
敢於以步兵衝擊騎兵,這還真是出乎桓景意料之外。
但他略微考慮片刻,這也在情理之中:杜曾一貫悍勇,做出這種舉動倒並不奇怪。而且,杜曾也是常常用騎兵的將領,必然知道步兵與騎兵的差距,所以他選擇用偷襲來彌補。
而且叛軍剛剛劫掠完新野,士氣終於迴轉過來,但如果繼續對峙,士氣又會跌下去,在杜曾看來,到不如趁早發動進攻。
但是,無論杜曾的算盤打得有多麼精妙。在這個時候,新軍平日的訓練和學習派上了用場,大概會遠遠超乎杜曾的設想。
新軍營中並無財物等累贅,先前又有規定,戰馬統一安置,各營布局有序。所以遇上劫營,士卒並未在營中亂竄,而是有序地跑到戰馬的安放處,騎上戰馬稍稍撤離。
不過四分之一個時辰,杜曾的先鋒方才突破連弩防線,新軍的騎兵已經盡數上馬,就連操作連弩的軍士也就近找到了馬匹。隨著桓景一聲令下,騎兵立馬向後撤退數百步,遠遠地與敵軍拉開距離。
戰鬥一開始,杜曾只是希望手下憑藉血氣之勇突襲營帳,賭的是此舉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使新軍喪膽,讓出通往襄陽的道路。可此時,由於叛軍紀律渙散,根本無非保持有序的進攻,事態已經開始超出了他的控制。
杜曾的先鋒皆是親兵,士氣高昂,體力充沛,拿著便於行動的刀劍,沖在最前面。
而非嫡系的主力,只是舉著長矛,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跑。
而軍中的老弱最為糟糕,只敢拿著弓箭遠遠地在射程外放箭,甚至都不敢往前進一步。杜曾本人帶著剩餘的親兵在此壓陣。
杜曾的部隊就這樣依次拉開了距離,分成了互隔數百步的三個部分。
而要命的是,新軍騎兵已經在遠處整理好了隊形,隨時可能衝鋒;而杜曾竭力整隊,但在似乎就要到手的勝利前,已經沒有人理他了。
桓景見新軍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慌中恢復過來,正是彼竭我盈的時刻,於是手中高舉馬槊,開始發起反擊的命令。
「諸將士聽令,慢速向前!」
聽聞此令,集結好隊形的新軍騎兵開始緩慢向前,隊伍整齊不亂。衝鋒在前的杜曾親兵見新軍騎兵只是慢速前進,不禁放鬆了戒備,沖得愈發靠前了。
在他們看來,這大約因為是騎兵膽怯,竟然不敢快速沖陣,而只是慢慢地加速。
「加速,到快步走!」
在行了數十步後,騎兵開始加速。隊形呈數排,整齊有序,若是在遠處看來,簡直如同戰馬被鐵鎖串起來一般。沖陣的杜曾親兵從沒見過這樣的騎兵,看得新奇,又因為疲憊,紛紛放慢了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繼續加速,小跑前進!」
騎兵距離前來迎戰的敵軍不過百步了,此時馬隊轉為奔跑的姿勢,慢速地騰空小跑起來,速度進一步加快。一排排的戰馬,仿佛數堵移動的城牆,向停留在原地發愣的杜曾親兵逼來。
沖在最前面的敵軍已經開始感到不安,有的開始左右四顧,想尋找掩體,而有。
「最後三十步,衝刺!」
此時按照往常訓練的一般,新軍將士齊聲吶喊。馬蹄聲、喊殺聲,猶如成排的海嘯。杜曾的將士從來只是靠跟在自家騎兵身後向敵軍衝鋒,還未曾反過來抵擋過騎兵的衝擊,何況是北方的高頭大馬。
此時面對由這些六尺高的巨獸結成的海嘯,面對馬槊結成的帶刺城牆,一貫勇往無前的杜曾親兵大多在最後時刻之前慫了,放棄了抵抗,丟下武器,轉身向後奔逃。少數留在原地的士兵即刻被戰馬撞飛到天上,然後砸倒三四個後面的友軍。
隨後新軍騎兵揮舞馬刀,在敵軍人群中展開廝殺。後方軍士看得呆了,都愣在原地。
一次衝鋒下來,戰局已經完全確定。杜曾最精銳的親兵自相踐踏,潰不成軍。亂兵湧向後面軍士匆匆結成的矛陣。為了逃命,悍勇的杜曾親兵竟然將這些非嫡系矛兵結成的矛陣生生沖得散開了。
而在杜曾軍隊潰敗的時候,新軍騎兵已經脫離了交戰面,重新在距離敵軍數百步的距離上,組成了整齊的隊形。
隨後,杜曾的軍士們再一次聽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命令:
「諸將士聽令,慢速向前!」
這一次,不必等到新軍開始加速小跑。光是看到騎兵開始向前行進,杜曾的矛兵就拋下長矛,順著親兵逃跑的腳步掉頭就跑。畢竟平日打仗若是勝了,都是杜曾的嫡系親兵得利,自己助戰討賞即可,賣命則大可不必。
如果說,杜曾的矛兵還算望風而潰,那麼在圍觀親兵的慘烈潰敗之後,老弱的弓手更是聞聲而潰,光是聽到馬蹄聲就開始奔逃。杜曾帶著督戰隊在最後壓陣,砍了幾個逃兵,照樣止不住頹勢。
所以這一次,新軍騎兵的衝鋒變成了追逃,杜曾前部崩潰的亂兵在平原上亂竄,捉都捉不過來。唯有杜曾本陣巋然不動,但也只敢稍稍聚攏殘兵,準備做殊死一搏。
在稍稍追擊了一番後,四周突然響起鳴金聲,桓景發出了收兵的命令。
「前方就是杜曾麾蓋,只要直衝杜曾本陣,斬了他的鳥頭,其軍自潰!」陳昭之殺得意猶未盡。
「杜曾身邊已有防備,加之彼眾我寡,見好就收。」
「桓刺史!」
「窮寇莫追。我軍不過兩千人,而敵軍有近萬人,殘兵亦有數千,若是我軍逼急了,怎麼也得抵抗一下,到時就得不償失了。何況,我心中已有一計。」
桓景的擔憂是有道理的:杜曾軍隊尚眾,在最初的奔逃後,又重新在後方結成了陣勢。而且經過兩次衝鋒和隨後的追擊,新軍騎兵本身體力也接近極限,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最重要的是,在一戰使敵軍喪膽之後,此戰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在他的謀劃之中,杜曾的命運已經確定。
杜曾見桓景收兵而去,鬆了口氣,重新聚攏殘兵。其實此戰死傷者其實不過千人,但不少軍士乘亂逃出了戰場,而自己收攏不及,不過得六千人而已。
六千人,尚能一戰,他這樣想,或許到了襄陽還能再起。但是司州的騎兵還攔在前方,該怎麼辦呢?
第二日清晨,他的困惑有了答案:新軍似乎已經拔營而走,在他的軍隊和襄陽之間,已經再無障礙。
這一次,為了保命,他不敢怠慢,強令手下軍隊急行軍前往襄陽,務必兩日之內到達。敢於攜帶財寶婦女者,一律處斬。如是強行了兩日路程,杜曾軍總算在第三日日暮前,接近到襄陽城北十餘里的地方。
因為放棄了搶來的財寶婦女,加上兩日行軍勞苦,杜曾軍中多有怨言,士氣已經接近極限,隨時可能爆發兵變。但杜曾總算看到了希望:襄陽城就在眼前。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號角和馬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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