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劫持(一)


  「高公」,望著王浚成群結隊的車馬,郭誦不禁憂心忡忡,湊在高肅耳邊:「這王浚好大的陣仗,估計身邊侍衛不少,可不好動手!」

  「王浚惜身,肯定早就有了防備」,高肅嘆氣道:「只是若要脫身,唯此一途,也就看他的部下是否足夠忠勇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地窖中的兄弟們都準備好了麼?」

  「趙老六和其他幽州本地的弟兄們早就埋伏在地窖里了,號令一發就會行動,到時我們在此地放火為信,城中士族自有人去城西門接應,大家一起殺出城去。只是高公您?」郭誦抬眼,欲言又止。

  「我像你這麼大時,戰場上的兇險早已經歷許多。」高肅搖頭看著年輕人,眼神卻柔和下來:「何況,這事情只能我來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和王浚的那點交情,是我們唯一的砝碼。」

  見高肅心意已決,郭誦微微欠身,讓開一條路,因為這時,王浚的先頭侍衛已經靠近了客舍。見到來人,高肅趕緊斂起形容,做出莊重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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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使君蒞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那侍衛搖著腰間的刀,一邊炫耀著武力,一邊粗聲叫嚷著,讓後面的侍從跟上,也不太理會眼前這個帶著文士帽子的老頭。在這個瞬間,高肅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車馬,至少有三十餘身強力壯的侍衛,而前後男女侍從遮護者更是多達百人。

  這是王浚私人出駕的排場,算是小的了。

  「貴宅雖為客舍,亦當搜索一番。」侍衛喝了一聲,就頭也不回地闖進了客舍宅院,帶著數人逕往酒窖而去。

  高肅緊盯著侍衛遠去的方向,左手攢緊了拳頭,右手緩緩摸向腦後帽帶。桓景使團的人手盡埋伏在酒窖的酒桶之中,若是有一人暴露,那麼不光地窖中弟兄要殺盡探查的侍衛,自己與周圍的人手則要對付眼前留守的人馬。

  也不知王浚在薊城這麼多年,武藝生疏否。

  「老高,終於想通了?」他感到後背被拍了一下,伸向帽帶的手不自覺地縮回來,回頭一望,王浚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也不知道藏著什麼心思。

  高聳的文士帽里,藏著一把短刃。這是高肅身上唯一的武器了。眼下王浚居然如此靠近,若是把其手,揕其胸,那麼這個篡逆的傢伙,將就此死於非命。

  可自己不能這麼做,那樣自己成了英雄,但其他人都將就此拖累被殺。

  而若只論劫持,他並無十足的把握。從前荊軻刺秦時,本欲劫持秦王,逼其還地,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手,最終功虧一簣。自己要的是成事,那麼就不能冒這個風險。

  「若能保全我使團中其他人的性命,我甘願重新效力於明公!」

  高肅向後一步,緩緩吐出一句話,正欲下拜,王浚笑呵呵地將他扶起來:

  「老高你生分了。這一別之後都八年了,想必當管家也當累了吧。」

  「那是自然,我想了數日,終於想明白了,讖緯之言,不得不信。王公您是註定要做天子的,在天子面前,焉能不拜?」

  聽見提到做皇帝的事情,王浚一激動,緊緊握住了高肅的手臂。兩旁侍衛趕忙向前勸阻,說是為安全起見,王浚即將身為九五之尊,可不要靠得太緊。而侍從則不斷勸說高肅趕緊下拜。

  「放肆,朕——」王浚本來在府中跟這幫內侍說慣了,只是突然想到,在尚未登基之時,就僭用帝王稱謂,恐怕並不吉利,趕緊改口:「我的命,是老高十五年前給的。作為恩人,特許他今日不拜!」

  「是!」

  這些侍從侍衛平日被王浚以酷虐相待,眼下那兒敢忤逆,只好遠遠離開高肅。於是郭誦等人都被侍衛搜了身,唯有高肅一人被放過了。

  眾人湧入狹小的客舍宅院中。宅院一時分外擁擠。

  「蔽處狹小,照顧不周還望見諒。」高肅低著頭。

  「這宅院是我借與諸位暫住,若是不周也是當我做主人的過錯。」

  眾侍從見王浚說話如此柔和,都有些不適應之時,剛剛搜查完地窖的侍衛們也返回了:

  「方才搜查了一番,並無異常。」

  客舍外幾丈見方的院子裡,身披綢緞的侍從們被擠得進退不得,滿頭是汗,分外狼狽。見到這番光景,高肅知道時機到了,望向郭誦,郭誦輕輕一點頭,向王浚下拜道:

  「帝王當有帝王的體面。現在宅中狹小,大家擠作一團,真是試了體面。使君可以讓閒雜人等出去,留幾個侍衛足矣。」

  「放肆!這話也輪得到你這小兒說?」高肅佯裝發怒,指著郭誦怒斥道:「天子是你能指揮的麼?」

  若是只有郭誦一人建議,王浚本來會疑心有詐,現在見高肅怒斥郭誦,他反而放下心來:「老高,不必發怒。我看著小子機靈得很,提的建議不錯。」

  他回身向侍從,做出退出的手勢:「爾等不通武藝,在此無益。我本來也只是找老友敘舊,無需憂慮,都出去吧。」

  侍從們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三十侍衛在宅院之中,宅中連帶高肅在內,桓景的使團在此宅中居住者,亦不二三十餘人,其中半數看打扮是文吏,王浚以為,憑藉自己的侍衛不需要憂慮了。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高肅、郭誦等人,與王浚及兩個侍衛同坐一座。雙方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都開始有些微醺。

  「老高一定要再來一杯!」

  「年紀大了,不勝酒力了。」高肅推脫道。

  「哈哈,十五年前的勇士,怎麼今天連杯酒都喝不下去了?」王浚一邊堅持,一邊仔細探著高肅的口風。

  「我沒有功勞,怎麼值得使君這番勸酒?」

  「我初至薊城,被鮮卑投降,從鮮卑人手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救出我的是誰?正是足下啊!若非當初震懾住鮮卑人,他們怎麼肯與我交好呢?我有這天下,你功莫大焉!」

  原來是想談功勞來領賞,王浚心中歡喜,若是高肅只念獎賞,將來就能輕易將他籠絡住。只是八年前,這傢伙借著阿妹需要管家的由頭,棄我而去,看來也不是尋常獎賞能籠絡住的。他到底要什麼呢?

  高肅繞開了侍衛,搖搖晃晃地走近王浚不過兩尺的地方,深深地拜了拜,隨後滿上一碗蘭陵的琥珀光,起身說了些致辭:

  「感謝明公保全我等。我願效忠王使君,死而後已!」

  說罷,他將碗中黃酒一飲而盡。

  「好!」王浚鼓掌喝彩。

  高肅滿臉漲紅,滿頭是汗:「心中暢快!真熱啊,使君請准我脫帽!」

  「准了!」

  高肅慢吞吞地解下帽帶,不過須臾,突然暴起,捉住了王浚的左手。王浚和一旁的侍衛都以為高肅喝醉了,不以為意。

  這時帽中躍出一道寒光,直抵王浚脖頸處,王浚低頭一看,那是一隻五寸許長的匕首。頓時,他汗出如漿,酒也醒了。他想反抗,但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多年沉迷酒色,他掙脫不開高肅的臂膀,被拽向了使節們一方。

  兩旁侍衛投鼠忌器,都不敢動,也不敢高聲呼叫。

  而隨著郭誦一聲骨哨,地窖中的幽州本地勇士一涌而出,來到院中與王浚的侍衛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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