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北地來信
桓景首先開啟的是羊獻容的信。【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在包裹帛書的竹筒上已經寫明這是一封密信,應該是在劉曜的信件寄出之後,才在後面托使節悄悄附上的。
信中話語倒是稀鬆平常。羊獻容不過請桓景善待自己女兒,並且還說了些俱為晉人,無意為敵的客套話。然後就是大段敘說自己對女兒的思念,並請求桓景將自己的信轉交給臨海公主。
直到讀到這封信,桓景才知道,當初自己能在端氏城脫身,也是多虧了羊獻容在軍中看見臨海公主,無意追擊所致。想到這裡,桓景不禁唏噓萬分,也不知那胡營中的前皇后,是怎麼一日一日熬過來的。
大概之所以是密信,也是因為羊獻容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女兒在桓景手中。作為政治人物,若有把柄在對手手裡,會是致命的。但羊獻容不僅是個檯面上的人物,也是一個母親,做出這種授人以柄的事情,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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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景放下了羊獻容的信,又拿起了劉曜的來信——這才是主菜。
「桓刺史鑑:向者與君爭道於沁水,頗識君之才度。惜各為其主,不得交通。君乃晉臣,孤為胡酋,本當互為寇讎,長絕於世。
「奈何天不佑漢祚,天子性乖戾,殺伐無常,專信小人。初,孤為內臣王沈所害,喪師於并州,削職分眾,唯留親衛於身,戴罪戍北地郡而已。」
桓景近日忙著秋收的事情,只知漢國在擊退劉琨的進攻之後,劉曜被調去北地郡,還未上路。但他並沒有關注漢國內部的權斗細節,萬萬沒想到,自從半年前交手之後,劉曜竟然被劉聰排擠到了如此的境地。
原來劉曜與劉琨交戰之敗,並非全是因為溫嶠在戰場上的計謀,背後還有宦官王沈在作祟。而原先在劉曜手上的六萬重兵,估計也被分走了大半。目前在北地郡,卻是個戴罪之身。
「皇太弟與河內王相爭,勢同水火,天子玩弄權術,作壁上觀。吾觀平陽不日將亂,恐遭禍端。老子云,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適逢關中大亂,此非天賜耶?孤往北地,此非天命歟?今孤將率屠各之眾,再伐長安,以精兵勁卒攻疲亂之師,必取也!」
且不論平陽的權斗,劉曜竟然將自己打算乘亂入關中的計劃,告訴了作為敵對方的自己,這到底是什麼打算?難道是想恫嚇自己,還是說出於利益來結成一段各懷鬼胎的同盟?
「孤若無掣肘,以帳下精兵,取長安必矣。然奸臣在朝,一旦長安城陷,潛加譖害,恐步鍾會鄧艾後塵也。
「君擁四郡之地,兵少而精,救長安而不足,攻河內而有餘。河內王劉粲非汝敵手,可一鼓而定。若如是,則天子必專心東向,而西軍盡歸孤所轄,故能免於兔死狗烹之故事。
「今以河內一郡之地圖,及河內王之布防奉上,以顯誠意,唯君圖之!」
桓景讀畢來信,驚得合不上下巴——劉曜來信,果然是為了合作,只是沒想到為了自保,劉曜竟然情願和自己來一個聯動。
劉曜顯然是看準了長安的機會,想要乘機攻入關中,可又擔心做第二個鍾會或者鄧艾。大概這段時間來,劉聰沒少殺人,估計他先前被貶去北地郡,已經害怕至極。為了保命,所以才聯合自己,希望能分散漢國主力的兵力,讓劉聰對控制西軍的劉曜有所忌憚,不敢做卸磨殺驢的事情。
至於價碼呢?顯然就是劉粲手上的河內郡了。劉曜送上了地圖和布防圖。相比於桓景手中考證精確的譚圖,劉曜粗略的地圖幾乎沒有什麼大用了。但布防圖卻能讓桓景在之後的戰事中占據先手優勢。
只是即使有了這個優勢,在軍力上,洛陽方面依舊處於劣勢。
桓景當然清楚,雖然劉曜言語恭敬,但顯然沒有為作為「盟友」的自己考慮的意思。新軍的成敗與傷亡,他劉曜可不會負責,只是希望桓景能藉此拖住漢國兵力罷了。
這麼看起來,除了一副布防圖之外,劉曜幾乎完全沒有提供任何援助,似乎無論如何自己都是虧本買賣。想到這裡,桓景幾乎都不想按劉曜說的去做,簡直想把來信扔在地上,再回一封信去狠狠地嘲諷對方。
但他深呼一口氣之後,頭腦又重歸冷靜。
以冉良對長安之亂的描述,當地的晉軍打作一團,估計已經毫無抵抗能力了。所以,即使不幫劉曜這一次,漢國也勢必會打進長安,只是劉曜個人前途未必光明罷了。
而且,雖然溫嶠將進取關中的機會說得很美好,但他顯然按照在并州的經驗,低估了漢國的軍力。一旦漢國下場,這已經是一個不可能的選項了。
劉曜在信中分析得很明確,以桓景自己的兵力,打一個郡或許能僥倖取勝,但救援關中,兵力太少,顯然是不可能的任務。先前關中團結一致,倒是能抗住劉曜的進攻。如今劉曜再打過去,勢必如摧枯拉朽。若是急匆匆地前去救援,恐怕還沒走到潼關,劉曜已經占領了長安了。
何況以半年前,自己和劉曜部下交手的結果來看,即使是同等兵力下,自己的軍隊也居於劣勢。雖然劉曜被劉聰分去了一些兵眾,但估計還是有個幾萬人,自己不可以與之正面交鋒。
桓景心中一沉,看來關中的百姓,無論如何又要迎來一次兵災了。
但漢國的分裂,確實難得的機遇。若是面對著一個君臣和睦的漢國,自己單憑手上的四郡之地,加上為數寥寥的騎兵,幾乎勢必要被壓制。
但如果劉曜得到了長安,那麼關中就是半獨立的狀態了。漢國看似得了關中,其實手上又會少一支生力軍。那麼實力的天平就又朝自己傾斜了一分。
事實上,若是不算劉曜的兵力和土地,自已又能獲得河內郡的話,那麼自己的地盤已經要幾乎劉聰相當了。而按照原時空歷史的進程來看,劉聰一死,漢國還將大亂,那麼在對漢國的瓜分中,距離最近的自己,說不定還能獲得先手。倒是劉曜反而會陷於關中的亂局,無法來回援平陽。
看來這買賣不虧!
雖然是仇敵,至少這一次,自己也得幫劉曜一回。河內郡也是勢在必得。
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拿下河內。
雖然漢國上下因為去年自己奇襲洛陽成功,都對新軍頗為忌憚。但桓景心裡清楚,上一次的勝利,有一半其實是劉粲的功勞。若不是對手輕敵,加上對趙染的叛亂沒有防備,自己是進不了洛陽城的。
劉粲雖然能力平庸,但也不是傻子。這次還要憑藉軍功向內爭寵,必然會在黃河北岸布置重兵。夏季黃河水深,必須藉助渡船才能渡過。即使有了布防圖,單憑自己這點兵,一旦劉粲從開始的突襲中回過神來,新軍將處於危險的境地。
那麼,難道坐視眼前的機會溜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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