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關中突變


  一切還得從三月時說起。【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當初與祖逖分定地界,剛離開豫州來到洛陽不久,為了了解四方的情況,桓景派遣弟弟桓宣去荊州,高肅去幽州,唐泰斯則在冉良的協助下與胡商康末檀出使涼州。

  前兩人都是穿過晉人統治的地界,所以桓景還算是放心。而桓景最不放心的就是最後一路使節,因為他們要穿過漢國地界,前往隔絕已久的涼州帶去消息,路途遙遠不說,而且都是敵境。

  所以一方面是讓胡人唐泰斯帶著商隊作為掩護,另一方面,也將冉良來協助,這小子雖然年少,但卻最為機靈,緊急時跑路還是在行的。

  如今門房說話說一半,難道真是這一支使團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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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不及細問,急忙戴上竹冠,就頂著烈日出了門,迎頭撞上衣衫襤褸的一群人,定睛一看,為首的少年正是冉良,其後使節不過半數,看上去十分狼狽。

  桓景愣在了原地,仔細數了數人頭,才發現不見了唐泰斯。

  「這是怎麼了?唐泰斯去哪兒了?」

  「我們回來時,途經關中,突然撞上長安大亂。老唐和另一半人走丟了,我們這些人逃了回來。只是張刺史賞賜的金銀馬匹,全部遺失了……」

  冉良說到一半,情緒湧上了腦袋,不禁倒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桓景伏下身子,撫著這孩子的肩:「諸位人沒事就好,能帶著這些隨從全須全尾地回來,也是奇功一件,不必自責。」

  此時,他感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你是說,長安大亂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溫嶠皺著眉頭喝問,目光中卻閃著光,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一般。

  冉良啜泣一陣,這才細細說來。

  原來先前劉曜撤圍之後,漢國雖然尚且占據了北地郡,但關中的小朝廷已經開始慶賀起來,以為能從圍攻中倖免,實在說明天命在己。而接下來桓景與劉琨在漢國東面的進攻,更是讓他們深信,漢國已經抽不出兵力來進攻長安了。

  這樣一來,長安原本在外敵之下勉強結成的攻守同盟,迅速重新結成兩個派系。一派是雍州本地豪族,以賈疋、鞠允、索??為代表;另一派則是隨天子進入長安的官吏士卒們,大都成了有擁立之功的閻鼎的親信。

  天子本來年少,根本指揮不動其中任何一方,也無力調解他們的紛爭。

  於是使團穿過北地郡,進入長安時,只有賈疋招待了他們,完全隔絕了閻鼎一派。而自拜訪涼州回來之後,關中的局勢進一步惡化,兩派人馬開始在城中相互攻殺起來。戰事一直延綿到城外,亂民之中,使團根本不知道長安城中戰況如何。

  幸虧唐泰斯早從商隊信息中獲得了情報,歸來的使團早早地決定與難民一起沿著渭水河畔前進,試圖從長安南面繞開長安城中的紛爭。可惜禍不單行,這時從渭南又殺來一支人馬,徹底衝散了使節的隊伍。

  「渭南的人馬?難不成是南陽王司馬保的隊伍?」溫嶠與桓景相視一眼,都想起了這支在上邽虎視眈眈的勢力。

  「正是!他們打著勤王的旗號,說要一路打進長安……」

  按冉良的說法,司馬保的軍中多為羌人,軍風悍勇,紀律散亂。所以一路上見人就搶,何況自己作為使團,實在是一團大肥肉。亂兵之中,老唐被裹挾向北地郡而去,我們穿過北地郡一路東行,這才回到司州。

  「好了,我明白了。」

  桓景低下頭顱,陷入沉思。

  關中又一次大亂,沒有人知道誰會是最後贏家。但無論如何,長安的局勢已經無可挽回了。何況即使現在派兵去關中支援,又能支援誰呢?無論是閻鼎一派,賈疋一派,還是南陽王司馬保,似乎都無法在獲勝之後,安定整個關中。

  「涼州有無勤王的跡象?」他忽然向冉良提了一個問題。

  「老刺史張軌不久前去世,新任刺史張寔剛剛被擁立,局勢不穩;而且據說西面伊吾還有叛亂,暫時是無法勤王了。唉,關中之地,竟然只有爭權奪利之輩,難道晉室真是將終麼?」

  桓景游移地看著眾人。如果不論在江東的琅琊王,這個所謂的正統小朝廷,在關中一地還能內戰,實在是威嚴掃地。無論最後勝利者是誰,恐怕都抵擋不住匈奴人的進攻了。

  若論與朝廷接近的勢力,無非自己和涼州的張家。而現在張寔初立,根本沒法出兵,雖然有數郡之隔,還有函谷武關之險,自己已經是最接近關中的晉人勢力了。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主意,眉毛不由自主地輕輕一揚。

  溫嶠全都看在眼裡,好像猜出了他的主意似的,忽然拜伏在桓景身前。桓景正要去扶起他,他趕忙大聲喊道,似乎要讓全部在場之人都聽見:

  「關中大亂,是刺史之福也!」

  「可不能亂說!天子罹難,如何是做臣子的福分?」桓景心中一驚,難道被他窺破了自己的心思。

  「刺史還記得方才的討論麼?若要籌集軍糧,穩定軍心,需要將軍隊與土地綁定起來,兵即農,農即兵。人人都能分地,且均田賦,兵士無後顧之憂,則戰力自強。

  「刺史方才疑惑,如何才能得到土地,分與眾人呢?這不,關中之地,沃野千里,而其主不能守,此萬世之基業也!」

  溫嶠此言一出,眾人都緊盯著這個大言不慚的狂士,大氣也不敢喘。

  大家都明白了,溫嶠這是在暗示桓景西入關中,乘著關中大亂,一舉接收關中全境。這樣就可以將新打下來的關中土地均分給軍戶,還可以進一步擴軍。放在過去,是妥妥的篡逆之言。

  可使團眾人方才經歷關中的動盪,晉室在他們心中已經威信掃地。而使團中大多是新軍出身,都知道土地意味著什麼。若是真能打進關中分土地,那麼僅僅為了家人,自己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所以眾人也都沉默著,只等著桓景一句話。

  但桓景不言:他看到了機會,但也看到了風險。

  首先從地緣上看,洛陽與長安之間有著函谷天險,若要興師遠征,則補給困難。而之間的數郡之地都在漢國境內,估計劉聰早就有了防備。

  而從張華遺留下來的資料來看,關中局勢錯綜複雜,不光有晉人的軍閥,還有羌氐各族,原時空劉曜曾經花了極大力氣,才將關中勉強鎮住。而自己現在這麼點兵,即使真能入主關中,要統合諸勢力,也不啻天方夜譚。

  作為一個理性的傢伙,他猶豫了。

  思慮再三,桓景嘆了口氣,作出了決定:「征關中之事暫緩,先安置幽州士人到城西無主之地。向關中多派探子,到時見機行事。」

  諸人稱諾而去。

  幾日之後,已經進入七月,蟬聲漸漸聒噪,又是清淨無事的一天。

  桓景方才從午後的小盹中醒來,正打算前往田畝視察農事。這是他迎面在撞上了冉良。

  「刺史,我正要找您?」

  「怎麼了?」

  「這是兩封信,一封是劉曜寫的;一封署名是羊獻容。」

  桓景心中一動,也不知這兩人此時突然致信,安的是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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