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浚儀會師
建興二年,九月初。【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豫州陳留郡浚儀(今開封),豫兗二州聯軍盡數集合於此地,等待西面桓景的軍隊到來。祖逖立在黃河邊灘頭的一處土坡上,指揮著營壘的布置。
幾個月以來,他都在將濮陽郡的百姓南遷至陳留,以避開石虎的兵鋒;又將軍隊一點一點搬遷到浚儀。到豫州不過半年有餘,他麾下的流民剛剛在幾仗之中熟識了基本的戰術,但也只能勉強與石虎的雜胡偏師打個有來有回,互有勝敗。
自從與祖逖初戰不利之後,石虎先是放棄了濮陽,全軍退守枋頭。與此同時,盡全力招徠四方雜胡與晉人流寇,不過半年,也聚攏了數萬之眾,原因也很簡單,他能給這些軍隊提供糧草。
石虎獲取糧草的方式也很簡單,一個字,搶。反正石虎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一方面以枋頭渡口為中心,搶掠過往船隻;另一方面,又每每趁著祖逖回師譙城,就南下濮陽郡劫掠;而當祖逖北上,就又縮回枋頭塢堡之後。畢竟這些雜胡和流寇也並不善戰,劫掠還算可以,但即使與祖逖的新兵交鋒,也勝負難料。
幾次作戰下來,祖逖終於發現即使收復了濮陽,耗費與收益反而不成比例。現在單單面對石虎的偏師就疲於奔命,以後若是直面石勒的主力,那麼這些疲憊之師必然一觸即潰。
所以他索性決定放棄濮陽。同時,在花了數月,取得了後方的塢堡主們的信任之後,他又將士卒的營地,從豫州西南角的譙城,移向距離兗州前線更近的浚儀。浚儀附近河道縱橫,交通方便,既可以隨時應對石虎的進攻,又可以震懾河內的劉粲。而若是司州的桓景要從洛陽過來會和,浚儀也將是他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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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桓景的來信之後,祖逖思慮良久,與劉曜合作這一關始終在心中過意不去。但畢竟最終結果來看,關中終究是救不得了,能取得一個河內郡也不錯,還能促使漢國分裂,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所以想了兩日之後,他算是想通了,還是決心盡一切力量協助桓景。
接下來的一個月以內,浚儀已經陸續匯聚了三萬人馬,其中既有剛剛從塢堡主手中被徵召而來的家丁,也有經過半年戰事歷練的幽燕「老兵」,良莠不齊。但這已經是豫兗二州的所有戰力了。
「祖公,西邊出現大批人馬,應該是桓刺史率軍來了。」士況騎馬衝上土坡,隨即飛身下拜。祖逖身邊諸將喜笑顏開,但祖逖依然皺著眉頭。
「確定是桓景的人馬麼?會不會是其他軍隊假扮?」
「錯不了!我已經見到了桓刺史軍中斥候,是我先前在軍中熟識之人!」
桓景軍中騎兵與斥候多是當初隨董昭加入桓景一方的,算是祖逖得了豫州之地以後,作為補償「借」給桓景的。這些騎兵本來多是幽燕流民,與祖逖軍中主力俱是同鄉。鄉音相聞,自然分外親切。
「那麼劉粲方面也沒有新的異動?」他回身問身後侍立的郗鑒。
「河內的探子沒有提過任何情況,只說黃河南岸桓景在修築營壘,讓駐紮在河陽的劉粲部分外緊張。」
郗鑒在兗州已經經營兩年,所以在兗州附近的情報方面,祖逖事無巨細,都詢問郗鑒。
「我們這一個月都在浚儀集合軍隊,他劉粲不曾疑心?」
「祖公與石虎相爭數月,河內自百姓至於將領,大都認為祖公聚兵於浚儀是為了對付石虎,所以不曾疑心。」
祖逖幾日都在忙著調遣安置軍隊,所以對於情報不太上心,自然對於西面出現的大軍抱有懷疑的態度。直到這時才放下心來,看來不僅來的軍隊可以確切無疑地說是友軍,而且桓景在黃河南岸布置了疑兵,成功欺騙了劉粲。
「走,我們一起去迎接桓刺史!」
諸將皆稱諾,唯有一人羞愧地將目光移向一旁,其人正是祖逖之弟祖約。
「你也同去。」祖逖拉住弟弟的衣袖,示意他無論如何,還是要去迎接桓景。
「我上次臉都丟盡了,還怎麼見桓刺史?」
「桓刺史並非睚眥必報之徒,若是不見,反而還會疑心。快去吧!」
祖約不得已,也隨從而去。
在營地的西側,旌旗飄搖,兩支闊別已久的軍隊相會了。祖逖麾下有不少原來桓景在譙城留守的新軍軍士,這些人因為識字,都成了祖逖新訓練軍隊的骨幹;而桓景麾下的騎兵正是祖逖原先的部分主力。
現在兩方士卒相見,幾乎要衝散陣型,相互識認。只是雙方都算軍紀嚴明,很快就恢復了秩序。祖逖早就在營地西南清理出了一片地,新軍得以很快在此地紮營。隨後兩軍才開始互不拘束,串起門來。
至於雙方的將領,早就被祖逖迎接進入中軍大營。一路上,除了祖約,兩方都有說有笑。
「幾月不見,祖公練得好大一支兵!」最先開口的是陳昭之:「這麼大的軍隊,莫說打河內,就是直入平陽,也不成問題!」
桓景和桓宣兩兄弟憋著笑,這傢伙素來口無遮攔,但也太沒見過世面了。畢竟先前桓景並未與石勒的大軍正面交鋒,只是不斷地與石虎的偏師作戰。而陳昭之只有隨桓景征戰的經歷,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軍隊。
「直入平陽還是過了」,桓景趕忙解釋:「但對付劉粲應該是夠了。只是不知祖公有無考慮過,若是全力西進,石虎會否趁虛南下?」
「放心,別忘了,徐州也受我節制」,祖逖一直盯著石虎的行蹤,所以回復不假思索:「石虎的後方,泰山賊徐龕已經被策反倒向我們一側,東面蔡豹和蘇峻正全力北上協助徐龕。石虎光是對付他的後方,就得焦頭爛額了。」
兗州除了目前在祖逖和郗鑒治下的部分,濮陽以北,高平以東,都是石虎的活躍區域。而泰山郡的軍閥徐龕之前一直在雙方之間首鼠兩端。直到祖逖明確讓徐州軍派兵在背後撐腰,又許諾了許多空頭支票後,才答應反水。
「也就是說,我們眼前只有劉粲一個敵人了?那就太好了。而且劉粲聚兵於河陽,於東面全無防備。天時地利人和皆在,實乃必勝之局!」
眾人背著繁華說得精神大振。即將到來的這一仗,充滿了信心。畢竟無論是新軍,還是祖逖麾下的軍隊,打的惡戰險戰著實不少,但這種有數量優勢的仗可是頭一次打。
「對了,舍弟祖約,先前多有冒犯,但在軍中歷練了半年,也知道自己錯在何處了。」祖逖牽過祖約,希望桓景能諒解。
「鄙人……知道錯了。還望桓刺史能不計前嫌。」
祖約說完「鄙人」字之後,頓了很久,才吐出下一句。同時,眼睛骨溜溜地轉著,忐忑地觀察著桓景的一舉一動,手指卻微微發顫。桓景看到了這一點,也不知對方到底是依然記恨在心,還是被嚇得瑟瑟發抖。但無論如何,看在祖逖的份上,還是要給個面子。
「既往不究。只要知錯能改,同心驅除胡虜,在下那點私怨無需計較。」
祖約埋下了腦袋,眾人都認為是祖約表示服從,桓景表示諒解的雙贏局面,都在一旁喝彩。
只是桓景出於多疑的習慣,多看了一眼祖約的眼神,只是覺得莫名有些陰鷙。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中——難道是因為被壓著向一個小了將近十歲年輕人道歉,有失體面?
不管了,眼下祖約在祖逖軍中只是一個普通將領,就算處心積慮,也掀不起什麼浪了。
他沒有細想,只是走近祖約,抵了一下他的肩膀。諸將都為兩軍的關係消弭了最後的隱患而欣慰。
兩軍整編了一番後,幾天後的一個夜晚,全軍在浚儀北面的延津連夜渡過黃河,隨後分作兩部。祖逖的主力大搖大擺地直接向河陽推進,而新軍在桓景統領下馬不停蹄地奔向河內郡北面,沿著太行山南沿,向西快速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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