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輕取箕關
「你說,那片黑壓壓的是賊軍?」
「殿下,鄙人不敢誑語。【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立在懷縣城頭,又低頭看看在身前下拜的叔父劉暢,劉粲的心情一下不安起來。
他萬萬沒想到,前來進攻自己的晉軍竟有如此之多,來得如此之快。本來他還打算在這個河內郡的郡治吃喝玩樂一番,眼下突然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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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以為祖逖面臨著石虎的威脅,所以此次進軍無非只是試探一下。而南岸桓景一方似乎一直在修築營壘,有渡河的跡象,所以自小兵至劉暢一直不想離開河陽。之所以將全軍從河陽趕回來,還是因為自己厭倦了河陽的軍營,想念可以好吃好玩的懷縣,所以借著祖逖進軍的藉口才回到懷縣,可沒想到歪打正著。
只是,自己這一次太慢了,磨磨蹭蹭地走了半個月,方才來到懷縣,才待了不過兩日。竟然讓敵人來到了河內腹地,又輕易地渡過了沁水,已經失了先手。
他最關注的是,自己上一次丟了洛陽,已經讓自己在儲君之爭中大為落後,只是靠著父親的偏愛,還有國舅靳準的支持,才勉強能與皇太弟相爭。如今若是再把河內丟了,恐怕自己就再無爭儲的希望了。
「當初在河陽遷延甚久,你可知罪?」
有的人感到壓力巨大時,會總想找點事做;而另一些人壓力巨大時,卻只能斥責下屬。劉粲顯然是後者。
「老僕本來就是待罪之人,如何不知,只能肝腦塗地,以效殿下耳!」
劉暢戰戰慄栗地趴在地上。去年丟了洛陽,他已經被削職數等,只是找不到能人來伺候劉粲,而呼延朗也被他父親召回,與劉曜同去
「肝腦塗地,肝腦塗地!你那便宜腦漿,就算全塗在地面上也不濟事!我要的是退敵的方法!」劉粲怒氣沖沖,心裡卻在發虛。
聽到此言,劉暢反倒是舒了一口氣,河內王能詢問他退敵之術,說明多少還信任他:
「殿下莫慌。城外我粗略估計過,不過三萬人馬,我軍也是三萬,所以數量正好相當。而祖逖到豫州尚未滿一年,徵召的這些軍隊,皆不過是流民家丁而已。
「而殿下所領,儘是匈奴本部精兵,怎是這些烏合之眾可以匹敵的。所以眼下敵軍雖至城下,但竟然不敢圍城,顯然是露怯了。請殿下即刻發兵前進,可以一舉破之。」
若是在一年之前,劉粲或許會立刻進攻。可是這一次卻猶豫了。
一年之前,在洛陽城下,面對桓景的軍隊,劉暢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因為輕敵,自己大敗,丟了洛陽城,一路跑去平陽,臉都丟盡了。劉暢這老傢伙算是能帶兵,但估計總是過於樂觀。
「不可,再等等。等石虎擊其後方,賊軍自退。」劉粲思考了片刻,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沒必要冒險:「既然我軍遠勝於對方,那麼加上懷縣城池,料賊軍不敢貿然攻城,在此間進也不得,退也不得,是自取死路!」
「能擊敗敵軍,為何不進攻呢?這不也是大功一件?」
「父皇只是說讓我留守此地,並未讓我軍。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可不想讓我們本部勇士流血。」
這倒不是因為劉粲仁慈。他純粹是考慮到,現在自己手下這三萬人,將來或許可以成為自己奪儲的班底,浪費在這種必勝的戰役中,屬實可惜。
劉暢見實在勸不動,也沒再堅持,反而猜到劉粲顧及是吝惜這些人馬,所以不願出擊。他再拜告辭,就坦然走下城牆去。
反正敵人也就眼前這支軍隊而已,依靠堅城勁旅,輸是不可能輸的。
這時,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箕關丟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
「箕關被晉……賊軍占領了,聽說是桓景派人打下來的。」
「河陽還有守軍,黃河上也沒幾條渡船,他桓景難道是飛過來的麼?」
傳令兵低頭,不敢言語,畢竟他也不知道。
劉暢見狀瞪大眼睛,冷汗直冒。問也問不出什麼,也來不及再問了,他趕緊飛身狂奔回城牆,去找劉粲報告。
箕關在河內郡最西端,在太行山南麓,為太行八陘之一——軹關陘上一處著名關隘。若是此處被攻占,則河東郡與河內郡的聯繫被掐斷,其間補給必然遭到威脅。
箕關關城地勢險要,當初漢光武帝之時,鄧禹率軍,打算由箕關進入河東郡,即使軍力在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也只能於關隘處激戰十天,方才破關進入河東。
然而,因為河東郡與河內郡都是漢國領地,加上劉粲先前全力經營黃河沿線防守,箕關竟然只有不過百餘人看守。所以桓景的大軍一至,守將情知不敵,又是故晉叛將,所以也就主動獻關了。
此時,桓景正在指揮修葺關隘,等待迎接從各處到來的敵軍。他抵達此地已經八日,此間一面在經營工事,一面也在回味著這一路疾馳。
新軍從浚儀出發時,是九月初十那一天;沿著太行山南麓行軍不過十日,就從陳留郡趕赴到了河內郡的最西端。之所以進軍速度如此之快,原因主要有二:
第一,這一路行來,除了在石門擊敗了當地一支小股守軍,沿途各處竟然沒有任何阻攔,簡直像在司州境內行軍一樣。新軍所到之處,塢堡主們要麼簞食壺漿,直接送來補給;要麼閉塢自守,若是桓景遣使要求補給,立即奉上。
劉粲在河內的這幾年,幾乎只是待在郡治懷縣與河陽營地,對於塢堡主的統治只是要求上貢糧草而已,並沒有多少官吏深入各地,基本還是靠塢堡主自治。而此地塢堡主多為晉人,本來就不滿漢國的統治,只是忌憚於匈奴人的軍力,所以才老老實實向劉粲上繳糧草。
先前桓景北上期間,這些人大多聽聞或者親見了新軍的面貌,知道新軍的戰力與紀律。而在劉粲的軍隊回到河內之後,又搶掠過甚,激起了不滿。所以當司州軍隊第二次進入河內郡時,聽說是桓刺史的軍隊來了,幾乎是傳檄而定。少有不配合者,也只是懼怕劉粲的報復而已。
其次,則是新軍紀律嚴明,行軍速度本來就快。
快走的情況下,人一小時能走十里地,照這個速度加上休息的時間,日行百里似乎亦非難事。但真實情況下古代軍隊行軍速度卻不過每日三四十里,因為途中不斷會有士兵掉隊、逃跑、或者搶劫,光是花時間進行整隊就要耗掉不少工夫。
但新軍一路平安,補給充分,本來就沒有掉隊的理由。加上士兵大多認識些簡單的字,命令就能更快地被理解。所以一路上沒有什麼人掉隊,更不要說逃跑了。這樣一來整隊能被很快完成,大軍沿著太行山,一日行六十里,中間只休整了一日來征糧,不過十日就抵達了箕關關城。
在劉粲得知箕關失守的同時,在懷縣縣城外的營地里,祖逖眾人也接到了桓景的報捷信,軍士們得知此信,一片歡騰。
「司州軍馬真是不同往日了!」
郗鑒捋須感嘆道。他對新軍感情深厚,畢竟那支軍隊的原型是他一手締造的,不少新軍中層將領還能叫出名字來。現在雖然自己手上的兗州軍一樣軍紀嚴明,但要這樣行軍十日攻破險關,聽起來也並非易事。
「這也是哥哥定策得當,一邊正兵吸住劉粲主力,一邊奇兵奪下險關」,祖約也為此高興:「如今劉粲估計進退兩難了,取勝必矣!」
「不過,俗話說,困獸猶鬥」,祖逖表情不變:「桓景的考驗結束了,我們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諸君聽令,若是城中軍馬有所異動,依先前計策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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