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懷縣之戰(三)


  戰場上的勝負往往只在一念之間。【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雖然匈奴軍隊數量和質量依舊在祖逖一方之上,但氣勢已失。大軍在河谷間根本施展不開,兗州軍在郗鑒的帶領下從山上殺下來,輕易就將後軍截成數段。

  兗州軍士個個爭先揮斧,他們身著皮甲,行動迅捷,大斧落下很容易就砸穿了匈奴人的厚甲。而匈奴後軍身著重甲根本不方便轉身,要麼笨拙地留在原地交戰,要麼脫去鎧甲,往懷縣城中潰逃。

  劉粲大驚失色,他身邊的徵召兵已經逃得差不多了,只剩百餘親衛還在拼死抵擋,來為指揮中樞求得一線生機。照這樣下去,被俘只是時間問題了。

  他這時才開始後悔,不該不聽勸阻,貿然決定沖入河谷追擊,本來優勢全在己方,只需小心即可獲勝,但現在為時已晚,等著他的將是被俘虜的恥辱。而即使僥倖逃回去,三萬軍隊盡墨,估計父皇也饒不了他。想到這裡,劉粲愁腸百結。

  若是用一把短劍,來了結自己呢?

  他抽出隨身短劍,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立刻被身旁的劉暢一拳打來,短劍也掉到了地上。他正想破口大罵,只覺頭上微微發涼,劉暢將他的兜鍪也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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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快脫重鎧!換上皮甲!」

  劉粲的手腳幾乎已經不聽使喚,眼淚也簌簌地下落,但還是哆哆嗦嗦地將鎧甲脫下,隨後在數十皮甲親衛護衛下,逃向山上樹林裡去了。而劉暢將鐵面罩佩在面上,帶上兜鍪,帶著十餘身披重鎧的死忠,直往前軍衝鋒。

  此時面對前軍的祖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局勢的變化。藉由千里鏡,他已經看到了匈奴後軍的混亂,知道郗鑒已經殺到。雖然敵軍依舊壓倒性地向前突,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但他知道,逆轉的時刻已經到來。

  不過須臾,抵擋匈奴精銳前軍的正面再次鼓聲大作,一面旗幟從祖逖身後高地上豎起,其上一直老虎,通體雪白,正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是白虎幡!是衝鋒的鼓聲!」

  見到衝鋒號令已下,雖然眼前儘是強敵,但豫州軍隊打起精神奮起衝鋒。而後方接觸不到交戰面的士卒,乾脆將手上的長矛擲出,一陣長矛雨直插匈奴前軍的頭頂。雖然精度極差,但眼見身旁戰友被長矛自天而下地刺穿,這些昔日勇猛之士也不得不開始擔憂自己的性命。

  久經戰陣的對手開始動搖。而雪上加霜的是,鄧岳也見到了白虎幡升起,索性命船隊抵近河邊,冒險攢射。前軍死傷枕藉,終於開始崩潰。

  大多數人往山上逃命,不久就精疲力盡,被祖逖追上做了俘虜;少數會水的試圖下水逃跑,卻被河上的亂箭射死,或者在幾艘船隻的圍攻中投降。

  秋風拂過戰場,滿是血腥之氣。

  剩餘的少量前軍向後退卻,正遇上突圍逆行向前的劉暢,他大喝一聲,將殘兵合兵一處,試圖做最後的抵抗,又重新聚集了數百人。郗鑒的軍隊向東,祖逖的軍隊向西,只在此處遭到阻攔。這大概是最後一支還在抵抗的敵軍了。

  「敵軍中心戴兜鍪、配鐵面具者,必是匈奴大將,多半就是劉粲本尊,故而死戰不退。」士況眼尖,正瞧見殘軍中央的劉暢:「只要拿下他的首級,敵軍必潰,之後也能憑此傳檄諸縣!」

  「說的是,沒必要活捉了」,祖逖頷首:「後隊放箭!」

  後隊弓手弩手聽到命令,箭雨如飛蝗般撲向殘餘的敵軍,頓時哀嚎之聲響徹戰場。匈奴殘軍脫甲者眾,所以面對弓弩毫無防禦,立刻如莊稼被鐮刀划過麥田一樣栽倒,幾輪箭雨之後,戰場上死屍遍地,只留下劉暢與幾個從後隊來的身著重甲的親衛,全身都已經扎滿了弓箭,如同刺蝟一般。

  隨著劉暢一聲狂吼,剩餘的匈奴親衛已知必死,向晉軍衝鋒而來,迎接他們的是晉軍的矛尖。矛兵從四面合圍,終於結束了這場戰鬥。

  祖逖跨過死屍,來到敵軍主帥面前蹲下,將面罩和兜鍪摘下,露出的是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將的臉。

  「不是劉粲,大概是他最重要的部將吧。終究讓這小子給溜了」,他嘆息一聲:「事不宜遲,諸君快集合成隊,務必要包圍懷縣。」

  豫兗聯軍在河谷會師了。

  除了少量輕裝士兵漫山抓捕俘虜之外。剩下的主力來不及休息,也來不及打掃戰場,就迅速列編成隊,向懷縣進發。

  而此時逃亡懷縣縣城的殘軍已經在縣城前擁堵起來。先前劉粲沒有拿定主意是否出擊,所以在城下安置了不少工事,挖掘了不少溝渠陷阱,眼下全成了阻擋匈奴人回城的障礙。只有窄窄的一條吊橋,聯通城內外。

  即使帶著親衛一路砍殺擋路的殘軍,劉粲也靠近不了吊橋。在親衛的勸慰下,他終究是心灰意冷,想要自裁,又猶豫沒有勇氣,只得棄軍往西而逃,聽任父親即將到來的處置。

  而劉粲離開後不過半個時辰,祖逖也帶著整隊好的晉軍來到懷縣縣城下,此時城下沒有進城的匈奴人也逃得差不多了。通過俘虜,他得知劉粲繞開懷縣向西逃竄了。

  「還是不見了劉粲」,士況嘆了口氣。一旁郗鑒也搖頭,躺在地上正搽著藥的祖約聽到這個消息,失望地閉上了眼睛。

  「無妨」,祖逖思慮片刻,做出了答覆:「讓這傢伙逃回去也好,下次他再帶兵過來,作為手下敗將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呢?倒是俘虜了他之後,不知會有什麼經驗豐富的敵軍接替這個草包的位置。」

  在城下,豫兗聯軍不一會兒就擺開了陣勢,祖逖稍稍將傷口處理了一番,就重新騎上戰馬,來到陣前。

  「你們的河內王劉粲,已經逃跑了」,他鼓足氣力向城中喊道,隨手將一個腦袋提起:「這大概是他最重要的謀士吧,也已經戰死。精銳都被殺得片甲不留,你們為何還顧念窮途,不早早開城投降。」

  一刻鐘之後,一個小卒縋城而下,在檢查了一番頭顱之後,向城頭吹了一聲口哨。

  吊橋也隨之緩緩落下,晉軍魚貫入城。

  入城後不久,祖逖稍稍休息片刻,就開始清點俘虜。這些俘虜將由鄧岳運回豫州腹地,交由當地塢堡主做各種苦力。

  和桓景不一樣,祖逖對豫州兗州二地塢堡主分外友好,不光降低稅收,還歸還了部分先前被新軍徵收的田地,只留下足夠供養當前軍力的田地。新來的流民,也都發往塢堡主處安置,只是在他的監督之下,儘量只是傭耕,而不是淪為塢堡主私人的奴婢。

  此次出征,破例從塢堡主多征了一筆糧草,作為交換,祖逖答應塢堡主們,將俘虜來的敵軍送給他們充做奴僕。

  「以無為取天下」,是祖逖一直以來的觀念,只是在他心中,塢堡主才是「民」。要與民無犯,自然得給塢堡主充分的自由。所以半年以來,祖逖專注練兵,政務只是休養生息,並向塢堡主妥協。塢堡主們對於自家土地當然精心打理故而,也算延續了豫州的繁榮。

  若是桓景在此地,或許會給俘虜來一次審判,但還是發往碭山的鐵礦中做公家的苦力。若是拋開名分不談,相比在鐵礦中做苦活,其實往塢堡主家做奴僕,倒是胡人俘虜求之不得的美差。

  正當祖逖結束清點之時,他接到了一封信,信是從箕關寄來的:

  「桓景再拜。昔祖公發兵從大道直取懷縣,仆依太行西進,本期會師箕關。今聞君已至懷縣與劉粲相持。劉粲庸才,必為祖公所破,不足憂也。

  「然天不佑德,胡虜集大軍自平陽,越河東郡而來,號為三十萬。斥候多番偵察,探知約五萬有餘。仆司州軍不過萬餘,困守孤城,不知幾日將破。

  「若君幸而克懷縣,宜從速發兵,解箕關之急,景頓首。」

  他眉尖緊蹙,握緊了拳頭:西面箕關正在被匈奴軍隊圍攻,圍攻者不是別人,正是漢國皇帝劉聰,帶著剛剛組建的匈奴羽林軍五萬人——顯然是為了解救兒子劉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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