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箕關下
日暮,太行山脈南麓,王屋山下,箕關關城西面一處營地。【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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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的木柵欄被火燒成黑色,烈火的濃煙逐漸瀰漫,空氣中瀰漫著焦味與血腥。除了木頭在火中炸開發出的噼啪聲,與戰馬緩步前行的聲音外,山谷異常安靜。
營地之外,十餘騎匈奴騎兵正緩步通過戰場,而柵欄內側,交錯無序地躺著幾十個士兵的屍體,破損遍是血跡的盔甲昭示著他們生前經歷過激戰。兩軍服飾難以分辨,只有屍體被割去的耳朵,暗示著他們並非此戰的勝利者。
「陛下,先前前鋒來報我軍大破賊人,剿除了他們箕關以西的所有營地,這裡是其中一處」,一個中年將領拿鞭指著地上的屍體:「地上這些都是斬獲的賊軍。城內賊軍怯懦,都不敢出城。城後亦有兩處賊軍營地。」
馬上身穿紅袍,頭戴金盔者,是漢國皇帝劉聰;而舉鞭解說的將領,則是呼延晏。雖說此次是御駕親征,但劉聰畢竟身處平陽已久,並不十分熟悉戰陣了,所以也需要有人協從指揮。
「此次進軍,自平陽出發,不過四日即至箕關,兩日之內屢破賊軍,想必賊軍已經膽裂,皆是愛卿之功。」
「不然,此陛下天威也。」
劉聰志得意滿,回望身後,軍營在谷地延綿數里。而馬首所向,一座孤城而已,在落日照耀下顯出緋紅的顏色。這正是箕關關城,在匈奴大軍對比之下,顯得分外渺小。
當初晉人進攻河內的消息傳到平陽,還在五服散的劉聰怒氣衝天。本來自己準備廢了皇太弟劉乂,立劉粲為繼承人,眼下若是劉粲出了什麼閃失,那麼這個繼承人有何威信可言。
這個桓景不過萬餘人,先前已經奪了洛陽,眼下又想拿下河內,真是不知死活。最重要的,是打斷了自己易儲的進程,必須好好教訓一番了。
而且河內是劉粲的封地,若是在河內與劉粲合兵一處,擊敗這些烏合之眾,那麼自己這番軍功也可以算到劉粲的頭上。同時,新擴編的羽林軍,雖然都是匈奴部眾之中的勇武之士,但畢竟甚少實戰,拿出來歷練歷練也是一石數鳥之策。
所以,劉曜此次傾巢而來,非止此城,整個河內都是志在必得,最好還能乘勝追擊,一舉渡河拿下洛陽。
現在面對險關,倒是令劉聰有些意外,晉軍行軍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想。但據各方哨探,此處不過萬人,而且箕關關城狹小,也容不下那麼多人。自己五萬虎狼之師,可謂必勝。
而關城城樓之上,桓景在城牆上聽著冉良報來各營地如雪片般寄來的信件,雖然神情依舊坦然,心裡卻幾乎要按捺不住——沒有一件是好消息。
他先前有料到西邊會來兵,但並未曾料到竟會有如此規模的大軍,所以並未曾將西面營地及時撤回。
對峙不過兩日,關城西側所有新軍營地幾乎被匈奴人一掃而空。尤其令人痛心的是,是此次前來河內的敵軍幾乎不抓俘虜,在眾寡懸殊之下,關城西側的新軍幾乎都是力戰而死。自己面對如此勁敵,也並不敢出擊。
自從上一次石虎逼近譙城以來,他頭一次感覺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
目前匈奴人還未來得及攻城,或許是在等待後隊的攻城器械,或許是還在重整軍隊。但從僥倖逃回的軍士來報,這是一支十足的勁旅,或許不在去年面對的劉曜大軍之下。
難道真是劉聰在御駕親征?那麼自己這麼點兵,是沒法與之長期抗衡的。
但退兵也是沒法退兵的,只要現在出城,就是暴露了自己的弱勢,劉聰不是傻子,自然會主動出擊。就如蜷縮著的刺蝟,只要在天敵面前稍稍探頭,等待他的就是捕食者的利爪。
只能堅守此地,等待祖逖的援軍到達——也不知他們與劉粲的戰事勝負如何,但願能夠獲勝吧,但即使獲勝,前來支援也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自己能不能撐過這幾天的進攻呢?
待最後一封信報完,已經入夜,城外火把與篝火通明,山谷宛如一條明燦燦的河。只是想到每一個火把不遠都有一個匈奴人,就不免令人發怵。
李矩、桓宣分守關後兩個營地,脫身乏術。而在城中的其他謀臣武將都匯集城頭,桓景先前就命令入夜之後,若匈奴人沒有進攻,就簡單商討一番,所以大家依約而來。
桓景看著自己的部下,心情複雜。在讀完那些信之後,自己似乎有些動搖。但無論如何,這次商討也是在堅定將士們的信念,萬不能讓將士們看出來自己也有動搖,不然人心就散了。
他似乎隱隱聽到將士們在討論這兩天在城外營地的戰鬥,於是明白,不能再迴避問題了,是時候鼓舞自己軍士的信心了。
「將士們,城外綿延數里都是匈奴人,他們人數眾多,訓練有素,實在是勁敵。然而也不要害怕,這裡是險關,離平陽又遠,後方還有劉琨的威脅;他們補給不夠,又有強敵在後方,是不能在此地持久的!」
桓景知道,這次劉琨是決不可能急攻平陽了,敵軍後方可以說是極為穩固的。但事已危急,只能來一些善意的謊言。
「但是,即使是眼下的敵人,光是圍城,也足夠圍死我們了!」
「我軍兵糧短缺,撐不了哪怕一個月。」
「是啊!我們要不還是後撤吧。」
將士們議論紛紛,大多都持懷疑的立場。
這不奇怪,因為這個箕關本來就不是什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隘,而是一座城!
桓景先前在洛陽時,曾經試探性地向西去函谷關偵察過,那確實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一條關卡直接從山原向北,直直沒入黃河,隔斷東西。於是他想當然地以為,箕關也是這樣一條關隘。
然而等到行軍至此之後,才發現,所謂的關隘,只是夾在王屋山和中條山之間谷地的一座堅城。城池雖然修繕完備,但卻十分狹小,根本容納不下一萬多人。於是桓景只留兩千餘人在關城內,其餘則在關後紮營,以為掎角之勢。
這種布置,對付等量的來犯之敵,還是綽綽有餘,但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就顯得過於分散了。若是早些知道劉聰來犯,就應當退個幾十里再紮營,但現在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不能後撤!目前我軍兵糧缺,而城外又有強大之敵,如能集中力量,憑藉堅城,抵擋住敵人幾次進攻是沒有問題的;如果分散力量,各自逃回去,匈奴人馬快,我們勢必都不能保全。
「而且,我們身後還有祖逖和豫州兗州的同胞兄弟。若是我們逃了,僥倖沒有被匈奴人俘虜,他們又會如何呢?面對劉粲和劉聰的夾擊,怕是必然全軍覆沒。
「反而是團結一致,等到他們戰勝了劉粲回來,我們加在一起一共四萬人,未必沒有取勝的機會。」
一番話之後,眾人這才稍稍安定了下來。正準備好好商議守備之策的時候,突然城外鼓角聲、胡笳聲大作,還有胡人士卒整齊劃一的歡呼,城牆上的士卒們再次驚慌起來。
眾人緣在牆上看,這才發現在無數火把的環繞中,一架金碧輝煌的轎子緩緩地由遠而近。一個太監的尖利聲音在夜空中迴蕩,顯得分外詭異。
「天子有好生之德,不願強攻,請城中之人莫做賊寇,天明之前答覆。若天明不見來降,異日爾等皆為齏粉也!」
胡人士卒情緒激昂地狂吼著:
「降!降!降!降!降……」
突然,一陣密集的箭雨從城外射來,士卒們趕緊躲在牆垛之下避箭,待這輪箭射完。一個小卒好奇地撿起了箭支,卻發現並無箭頭,只是所有箭上都捆綁了一條白絹。
所有箭都是一樣,白絹上只有一個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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