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箕關攻防戰(四)
呼延晏帶著萬餘後衛部隊騎馬遠去,也帶走了劉聰的大多數馬匹。【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只留下空空蕩蕩的後營,還有營中備用的鹿角。劉聰輕視晉軍,以為中原騎兵軟弱,所以這些鹿角就沒有用到前線。
城上還在鏖戰的時候,桓景兩兄弟只是指揮部下在營中布置好鹿角,順便搜集營中殘餘的弓矢留作備用。這三千人都剛剛經歷完戰鬥,正是強弩之末,現在貿然向匈奴本陣衝鋒,非但起不到支援的作用,反而還會白白送死。倒不如留在原地好好修整防務,等著迎接之後潰退的敵軍。
而到了孔明燈升起,祖逖向城下的匈奴軍隊衝鋒之時,桓景又召回了尚在指揮霹靂車的郭誦,這樣所有軍隊齊聚在匈奴人的後方,只等著對方開始潰退之勢了。
桓景特意在山谷邊緣留出一條口子,呈斜線布陣,將拒馬朝向東面——這正是所謂的圍師必闕。
不過一個時辰,隨著東方太陽初升,關城方向喊殺聲震天,後營開始出現了零散的匈奴軍隊逃兵,顯然前方已經交上了手。
不過,雖說弓矢充足,但桓景並未出擊敵軍零散逃兵,只是任其沿山谷逃走——之所以在此地斷敵軍後路,並非是為了殺傷而已。
敵軍兵多,或許會被騎兵沖退一時,但若在後方重新結陣,就不好對付了。如果在此地打下一樁楔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結陣,就成了一件難事。
大概又過了一個時辰,山谷東面突然湧來源源不斷的潰兵,桓景知道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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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們的首領一樣,大多數潰兵在奔逃之初,只是想著稍稍拉開一段距離,留出緩衝。晉軍騎兵人少,攻勢肯定不久就會遏制住,到時候再反擊不遲。
可待到第一批匈奴潰兵逃回中營之時,他們面對的,是晉軍的弓弩齊射,帶著尖嘯射來——第一輪箭中混雜了不少匈奴軍隊自己營中的鳴鏑,這些箭沒有什麼殺傷,但對士氣的打擊是驚人的。沖在最前方的逃兵一愣神停住,而身後的逃兵出於慣性,還在不斷向前,於是踩踏發生了。
「山谷北側有缺口!」
沒有組織的殘軍就是如此,一個求生的念頭,就足夠越過所有紀律。踏著同袍的屍體,士卒蜂擁奔向山谷邊緣的缺口,一路上晉軍的箭雨就沒有停過,射死者、翻過鹿角,撞上晉軍長矛而死者不計其數。
但這只是第一波潰軍。而在逃跑最急的潰軍身後,劉聰及其身旁文武已經看見了前方晉軍的防線,趕緊讓親衛都聚攏在身旁,總算是在被燒成平地的中軍大營將潰軍稍稍組織起來。而如他所料,晉軍騎兵衝擊第一波之後,就因為人數較少,無法打開局面。
如果集合呼延晏的後衛部隊發起進攻——
可是呼延晏和他的後衛部隊呢?連影子都見不到麼?空蕩蕩的中軍大營除了四處可見的潰兵,並沒有後衛部隊存在的跡象。
「陛下,中營的大馬也全不見了。」
直到這個時候,劉聰方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被呼延晏賣了。雖然不知道動機如何,但肯定和後方的陰謀脫不了干係。幕後主使不是在關中的劉曜,就是在平陽的劉乂。無論哪一種情況,自己的「江山」都將不保。
若是從前,憑藉眼前的人馬,劉聰或許還能鎮定自若地指揮。但後方潛在的政變,可比山谷中的晉軍可怕得多。他心中又氣又急,只想從桓景這兒打出突破口,快速殺出重圍。
「眾將聽令,全力衝擊西面!」
「將士傷亡慘重,而且前線正在相持,陛下宜不動如山,原地固守,待彼竭我盈,方是上策。」有謀士進言道:「如果此時全力進攻西面。怕是東面會有崩解之勢。則箕關難破矣?」
還在想著箕關?若是平陽叛亂,那麼整個漢國都要亡了。
「不要管什麼東面了,呼延晏叛變了!眾將聽令,全力衝擊重圍!」劉聰氣急敗壞,一不留神,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雖然不語,但周圍的諸將都知道當前是怎麼回事了,今日定是敗了。雖說軍心如此渙散,但硬著頭皮也要從西面突圍出去。畢竟若是士卒投降祖逖,能完體歸來;而作為將領,若是做了俘虜,恐怕下場不會有那麼好。
祖逖先前的毒計,此時也暴露了副作用。敵軍之中,雖然普通士卒開始爭相潰散,但是將校卻開始聚攏在劉聰身旁——畢竟投不投降都一樣,還不如死命一搏而換取一線生機。
「從正面向晉賊衝鋒!」
雖然沉溺酒色已久,從前多年征戰的歲月還是讓劉聰養出了一雙毒辣的眼光,他一眼就看出對面晉軍是想利用山谷邊緣的缺口,來瓦解己方的鬥志。與其擠在亂軍之中不斷被射擊,渾渾噩噩地死去,倒不如直接衝擊對方本陣。
在劉聰的親自指揮下,向桓景的陣地衝去。
先前晉軍借著長矛和鹿角,一直很好地逼退潰軍,將其往缺口處引;現在經過第一輪潰軍也是精疲力竭。眼下看見到全副鎧甲,悍不畏死殺過來的敵軍軍官,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半刻,長矛陣就被砍出了幾處缺口,雖然敵軍正面衝擊矛陣損失也不小,但這樣下去三千人肯定頂不了多久了。見此情形,連後方的弓弩手也停止了射擊,開始拔出刀來準備做殊死戰。
「桓刺史,窮寇勿追,何況是將這些人堵在這裡」,郭誦勸諫道:「索性讓開一條路,放他們過去,未免不可。」
「此戰即使不能生擒、擊斃劉聰,也得殺掉敵軍的銳氣!」桓景也拔出了劍,準備帶著侍衛最後上前:「何況此時若是硬頂,還能再撐片刻,若是轉身讓路,士氣崩解,我們就完了。」
交戰雙方都無意退卻,一時戰場上血流平涌。又過了一刻許,畢竟是面對劉聰的親衛與精銳軍官團,晉軍漸漸力不能支。
這時,桓景終於聽到匈奴軍隊背後,傳來了等待已久的聲音。號角聲、嗩吶聲響徹戰場,一陣箭雨宣告著劉聰的麾下已經被兩面夾擊——郗鑒帶著兗州軍到了。
兩相夾擊之下,即使是最精銳的軍士也很難不喪失信心。劉聰身旁的軍士越來越少,他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只得趕緊拍馬朝山谷缺口處奔逃。他昨日才聽說自家的寶貝兒子劉粲就是這麼逃出戰場的,沒想到自己久經沙場,最後也落得如此境地。
戰場形勢已經明朗,勝利已經確定無疑。匈奴人的敗兵滿山滿谷,晉軍礙於先前慘重的損失和人數不足,竟然一時抓不過來。
桓景與桓宣與騎兵稍作會和,就繼續向前追擊敵軍,一路追出了五里地。這時,桓景和桓宣幾乎同時撞見,一群衣著華麗的敵軍簇擁,好像在環護著什麼似的。
雖然沒有攜帶麾蓋,但這麼多達官貴人保護的,一定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此必是劉聰」,桓宣回過神來:「活捉篡逆劉聰者,賞錢——」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桓景嘆息一聲,回馬揚鞭道:
「不必了,由他去吧!」
「為何?此賊殘害了多少百姓,若是能活捉並壓往建康,可為千古奇功。」
「不然,一個首領被俘虜或者死了,必然會立另一個,漢國底子尚在,反而更加團結了」,桓景笑了笑:「倒不如放他回去。即使在匈奴本部,劉聰也已經離心離德,只是靠過去的威望維繫這大勢。若是戰敗的消息傳回去,劉聰又回到了平陽,匈奴必然大亂。」
一個威望尚在的光杆天子,和底下一群蠢蠢欲動的派系,真不知道會上演什麼好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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