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薊城


  段末柸被說中了心事,雖說四近都是足夠可靠的親信,而且他與段匹磾爭為下任遼西公,已經是段部內部心照不宣的事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但他囁嚅半天,還是拉不下臉面開口承認,只是微微點頭,隨後摒去左右,這才小聲問道。

  「還望先生指教脫身之法。」

  「在下提議之前,還請將軍不吝回答兩個問題」,夔安賣了個關子:「將軍在薊城已久,必然知道,那王浚是何等人物?」

  段末柸當然明白夔安是明知故問,但為了聽下去,加之他也不知隱瞞,所以將自己的感受如實相述:

  「燕帝傲慢自大,殘暴無能,即使在蠻夷之中,亦是下等人物。不過是靠時運得了幽冀兩州之地耳。眼下非但我鮮卑部眾瞧不起他,而且其治下百姓亦不值其久矣。」

  夔安見段末柸言語不滿,知道有戲,於是繼續鼓動:

  「那麼為何足下還要跟著這種人?」

  聽聞這個問題,段末柸抽動了一下眉角,眼神中儘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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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乃遼西公家中親眷,我只管服從,如何干預得了?何況先前燕帝尚且明智時,亦對我族人多有恩惠,南征所得戰利品多有分與我等,故而跟隨罷了。」

  夔安搖搖頭:「非也,這僅僅是現任遼西公為何跟隨王浚,可將軍作為將來的遼西公並不需要拘泥於此。至於戰利品,本來是爾鮮卑族人血戰所得,如何成了他王浚的恩惠?」

  「那麼先生以為如何?」

  夔安昂然道:

  「成大事者,當應時而變,無親緣之羈絆,無故舊之掛礙!

  「愚以為,若是為了段部鮮卑一族之強盛,將軍不如早做打算。眼下無論遼西公,還是王浚,都已經知道將軍與我軍有所聯繫,不若索性做到底,帶領整個段部鮮卑,徹底跳出王浚這條破船!」

  「可是遼西公——」

  夔安做了個手勢,打斷了段末柸,隨後湊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段末柸大驚:「你是說——」

  「對,一不做二不休!」夔安應道。

  兩人商談徹夜,直到第二日,夔安才離開段末柸營帳。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三日之後,段末柸引兵向北,全師而還。

  薊城尚且沉浸在數日前的失敗之中。在這幾天裡,被割去耳鼻的俘虜陸續抵達薊城,滿城都是哀嚎之聲,而作為統帥的王昌,卻只是被免去了職位而已,因其是王浚族弟,並未論處。

  除了敗兵,議論最多的,苑鄉之戰後段末柸軍隊的失蹤。城中只知這些鮮卑人在戰前在漳河邊洗馬,被偷襲後大敗。這些鮮卑人大概是畏罪,所以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城中百姓都這樣想。

  另外還有傳言,段末柸接受了石勒提出的和約;據說石勒還送了信使到薊城專門提到這件事。於是段末柸背叛的傳言,也傳得滿城都是。

  可沒想到在苑鄉大戰的九日之後,段末柸竟然帶著全數軍馬回到了薊城南的易水河畔,而且不光帶來了大量石勒軍隊的俘虜,數量足與段末柸自己手下的鮮卑人相當;還帶來大量的牛羊,看來是從石勒軍中搶掠而來的。

  此時全軍浩浩蕩蕩地成列在易水南岸,沿河列陣,旌旗飄搖,實在是威風凜凜。

  「聽說那個鮮卑將軍在戰敗後,殺了個回馬槍,石勒那幫流寇正在慶功,根本沒有防備,一路跑回了襄國。他那些用作軍糧的牛羊都成了我們的戰利品,我們還俘獲了一員大將,好像是叫孔萇。」

  薊城城中不久就有了這樣的傳言,聽說是段末柸派往城中的使者隨口透露出的消息。

  因為王昌歸來之時,將石勒老營士兵描繪得如妖魔一般,王浚本來還以為石勒有了不少長進。而段末柸私自與石勒和談的消息更是令他震驚,他下令死死封住消息,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他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段部鮮卑的支持。那麼只靠自己手下,雖然兵多,但質量參差不齊,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石勒抗衡,何況是與段部相聯合的石勒。

  正在他頭疼之時,段末柸居然傳回了捷報。看來是自己那個愚蠢的弟弟被石勒嚇住了,石勒還是那個手下敗將,一直沒有變過。估計所謂段末柸和石勒聯合的消息也是石勒杜撰出來的。

  抱著這樣的心態,當渡過易水的段末柸傳話說要進城的時候,王浚並無疑心,特命鮮卑人入城以彰凱旋。畢竟自己稱帝以來,百姓多有怨言,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炫耀兵威,震懾住敢於反抗的百姓。

  於是段末柸得以帶著全軍大大方方地進入城中,俘虜也夾雜在隊伍中,以供城中百姓爭相圍睹,一時薊城主街堵得水泄不通。

  王浚好不容易清理開主街上的人群,這才帶著全套儀仗姍姍來遲。

  「將軍大破石勒,實有大功於大燕,不知可要什麼封賞?」王浚高高坐在輦上,俯瞰段末柸。

  「此非我之功,皆賴天子之氣運。」段末柸下馬謝恩:「如果一定要說需要有何封賞,我軍將士此戰奮勇當先,指望天子能親自慰勞我將士。畢竟我鮮卑人崇尚蒼天,陛下既為天子,亦是神聖之至,若能得陛下呼吸吐納之氣,也是我鮮卑人的福分。」

  在周圍人看來,這番話極為肉麻,但被吹捧慣了的王浚覺得恰到好處。而且他也覺得自己坐在輦上,讓將士在下面站著,似有不妥。若是親自慰勞將士,說不定還可以進一步穩定鮮卑人中的軍心。

  王浚下輦,走過主街上長長的隊伍,檢視著將士和俘虜,段末柸則很自然地站在王浚一側。

  行了不過半里,王浚漸漸遠離了自己的守衛,突然,段末柸一拍手,「俘虜」從懷中抽出利刃直撲王浚。王浚趕緊呼人救駕,可是段末柸恰到好處地裝作救駕,實則帶著親衛沖開王浚的侍衛,將王浚團團圍住。

  王浚掙脫想逃,被段末柸親自按在地上。左右趕緊將王浚綁了起來。

  一時城中大亂,王浚的軍隊聽聞主公有難,都來救駕,可是看見這番場景,不敢再進一步。

  這不光是因為王浚還在段末柸的手上,更是因為那些所謂的「俘虜」卻是混進來的石勒軍!石勒和段末柸果然有勾結。扮作俘虜入城的士兵加上段末柸本人的軍隊,一下達到了萬人有餘。這是城中軍士無法抗衡的。

  王浚的將領大多選擇面保持沉默,少部分正想急速趕來,卻被圍觀的百姓堵在了路上。王浚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束手就擒,不禁破口大罵:「我乃天子,你們如何敢劫持天子!」

  「呸!」段末柸啐了一口:「你當初手握強兵,坐觀京師傾覆,又不救天子,而欲自己當皇帝。又專任奸暴,殺害忠良,肆情恣欲,毒遍燕土。最後落到了這個下場,也可知並非什麼天子,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

  段末柸罵完後,王浚不再言語。見主帥已經降服,城裡那些太監和群臣哪裡有勇氣抵抗,紛紛選擇投降。

  五日之後,段末柸和孔萇聯合撤出薊城,乘著遼西公尚未來得及反應,帶著被綁的王浚,直撲遼西公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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