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浚儀會


  十月,豫州西境。【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秋收基本結束,此時已是初冬,桓景親赴浚儀(今開封),進見名義上的上司,都督豫兗司徐四州諸軍事的祖逖,此行為的是討論河北日益惡化的局勢。不光桓景,兗州的郗鑒、徐州的蔡豹都匯集到浚儀,商量如何遏制日益強盛的石勒。

  臨行前,桓景已經接到消息:王浚因為段末柸叛變,被石勒偷襲俘獲;隨後石勒以王浚的名義,招降河北各部;段末柸則繼續北上,收略段部鮮卑所據的遼西諸地,段部紛紛歸降段末柸,而北邊的烏桓、慕容氏、高句麗也隨風而送去降書。

  段部首領段疾陸眷本來多病,經過這一番驚嚇,竟然一病不起,不久就死了(當然在桓景看來,算是死因可疑)。而作為段部鮮卑中段末柸的唯一對手,幾次戰役之後,段匹磾不敵段末柸與石勒的聯軍,最終被迫逃亡并州刺史劉琨處,倒是與原時空的歷史剛好相反。

  河北的突變震驚了河南四州的百姓與官吏。但對於桓景這個穿越者而言,這一切倒並不意外,畢竟他早知道在這次河北之爭中,誰才是外強中乾的那個。

  不過,即便如此,他先前也並未勸說祖逖北上進取——畢竟在這個時節,要提前預知相對弱小的石勒,能一舉擊敗兵強馬壯的王浚,實在是痴人說夢,沒人會信的。

  他覺得,倒不如以王浚被石勒擊敗帶來的震驚為契機,說動其餘幾個州牧,以組成聯軍北上。於是在王浚被擊敗之後,桓景一接到消息,就致信祖逖,與江東的天子司馬睿,請求組成聯軍北伐。

  果然,祖逖一接到信,就爽快地回應,並且還召集其餘兩州刺史郗鑒、蔡豹來商討聯軍北伐的事宜,約定共會浚儀。

  不過,江東那邊雖然也派出了使者,或許是因為路途遙遠,許久尚無回音,這也並不奇怪。不過想來,信使也快要返回了。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自洛陽至浚儀,沿途四百里,多是桓景自己的地界。騎在快步前行的青龍馬上,桓景思考著自己這半年多的得失。

  經過半年多的休養生息,自己控制之下司州五郡人口逐漸增加,糧食也在幾波作物豐收之後,逐漸豐足。而豫州、兗州、徐州也迎來了難得的「豐年」。說是豐年,只是堪堪達到了太康間的畝產,但在小冰期的這幾年,已是十分難得。其原因在於,短暫的和平使得各州人手得到恢復,荒廢的田地終於又種上了糧食。

  想來其餘各州也有了充足的力量,趁著石勒在河北新征服的土地上立足未穩,正是北伐的好時機。

  這麼一路思考著,桓景行了數日,終於來到祖逖在浚儀的大營。祖渙將一行人迎入營中,過了兩日,郗鑒、蔡豹帶著各自的部下也趕到了浚儀。

  這是桓景第一見到徐州刺史蔡豹,顧名思義,桓景本以為此人大概是個豹子頭林沖一般剽悍的人物。可今日一見,卻發現是一個儒雅而略帶些肥胖的中年人。也難怪,雖說是將門之子,被推舉為徐州刺史之前,蔡豹一向擔任文官,並不太帶兵打仗。

  此時四州刺史俱會中軍大帳之中,待眾人坐定,祖逖先起身:

  「先前冀州羯寇石勒猖獗,而逆賊王浚稱帝於北方,本欲其兩虎相爭,自相殘殺;不料石勒居然獲得全勝,實在是出乎意料。若是待其整合幽州諸郡及王浚舊部,則勢不可當也。

  「今賊疲於幽州治安之事,正是兵法乘勞,進趨之時。我今日召集諸位,惟願湊出一支聯軍北伐,先克枋頭,再圖鄴城,不知諸位可有意乎?」

  憑著自己一州之力,外加半附庸的郗鑒,祖逖只能做到與石虎抗衡中占據優勢,但若要在石勒回援之前攻克枋頭的堡壘,還是相當費力。而一旦石勒意識到後方危險,帶著主力回援,那麼情況就糟糕了。

  桓景明白,歷史上祖逖在安定中原諸州郡之後,無力繼續北伐的原因之一,也是兵力不足。此時請求增援實在是再自然不過了。

  見徐州刺史蔡豹並未做聲,桓景先起身進言了:

  「司州五郡兵馬足備,而箕關之戰後,偽漢主劉聰膽裂,又有劉曜、劉琨在其側背,無需憂慮,可以盡發兵眾以應北伐。」

  坐中眾人皆頷首,司州目前的情況,大家都有所耳聞。自從去年年末以來,司州四境安寧:劉聰在大敗加內亂之後,已經虛弱得無法再出兵;而南邊王敦讓堂弟王廙領荊州刺史之後,王廙只是待在江陵,襄陽由周訪所領,南陽則仍然歸荀崧所有,因為這兩個緩衝,王敦也懶得找司州的麻煩。

  外部環境穩定,正是出征之時。

  見桓景先確認出兵之後,蔡豹方才起身拱手,語氣有些猶豫:

  「徐州亦可策應北伐枋頭。然而與司州不同,徐州實有外敵,先討平之,方可合兵北上。」

  雖然說蔡豹說的是實情,但心中的想法估計還是借著這兩個外敵來託詞不參與北伐。其中緣由,桓景也能猜出一二,上次自己和祖逖在箕關取得大勝的時候,蔡豹正在獨自對抗南下的石虎。傷亡慘重,並未得到寸土不說,還讓徐龕帶著泰山郡分離了出去,依附於石虎。

  所以這一次不想再參與北伐,倒也說得通。

  但作為都督四州諸軍事,祖逖眉頭微微閃過一絲不悅:

  「足下之外敵,眾人皆知,無乃青州曹嶷、泰山郡徐龕乎?」

  「正是如此。」

  「徐州欲北伐枋頭,勢必經過泰山郡,若徐龕望風而降則可,如其不降自可討平之。至於青州曹嶷,守土之賊也,何足憂慮?若是此番北伐有所收穫,則可上表天子,與君封侯,此進取功名之時,萬勿退縮!」

  祖逖先是斥責蔡豹對徐龕、曹嶷的擔憂完全沒有道理,又許以封侯之位,想要通過恩威並施來讓蔡豹出兵。但蔡豹搖頭晃腦,顯然並不為所動:

  「就算能打下泰山,穩住青州,徐州內部亦不是出戰之時。去年雖然豐收,然而百姓剛得溫飽而已,若是北伐,則軍糧不知從何而來也?」

  蔡豹將內部目前的問題緩緩到來,祖逖、桓景一邊聽一邊點頭,看來蔡豹並非完全搪塞祖逖,缺糧倒確實有可能是實情。

  徐州的地盤最狹小:北邊的琅邪國和東莞郡都被曹嶷所占,加之徐州士族勢力強大,糧草也收不上來。這些桓景先前都有聽說。

  北方持續的戰亂和盤剝,流民越來越多地南下投奔河南江北四州,在這期間,各州牧採取的對策,也各有不同。

  桓景領下士族最少,因為司州在先前的征戰中破壞嚴重,士族幾乎都逃亡了,只有李矩這樣的釘子戶留了下來。所以桓景的對策是將流民分置帳下五旅的編制,直接以軍屯對流民進行管理,平時耕種,戰時出兵出糧。

  而祖逖領下既有先前與桓景糾纏已久的豫州本地士族,又有大量荒地和流民,加上祖逖信奉「無為以取天下」的方法,所以政策也有所不同。

  對於投奔的流民,祖逖將其分予豫州各地的士族和塢堡主,以換取他們為自己出兵出糧。而對於先前桓景解放的佃戶,祖逖則將其作為自由農看待,依舊允許他們在先前桓景分予的荒地上耕種。

  這樣一來,士族得到了佃戶和部曲,豫州本地的佃戶獲得了土地,而流民在亂世中得到了投靠的士族得以苟活,也算皆大歡喜。

  可是蔡豹領下的徐州先前就是士族勢力強大的地方,後來又來了不少北方士族僑居於此地。這些士族都各自有自己的部曲,不遵號令。蔡豹每要征糧之時,都會有人反叛。久而久之,蔡豹也只好聽之任之,換取這些士族在守土之時幫自己出兵,也勉強慘澹經營。

  然而這樣若是守土還好,要是讓那些士族塢堡主出兵,則是難上加難。

  如果兵力不夠,那麼北伐就無從談起了,祖逖一聲嘆息。

  這時,廳中一角,傳來一個高亢的聲音:

  「士宣何懦也!」那人從隊伍末尾出列,向祖逖略一施禮:「若蔡刺史有苦衷,鄙人帳下亦有部曲健兒五千,足可自籌兵糧,北上來援!」

  桓景定睛一看,猛然想起,此人正是當初協助豫州擊敗趙固的徐州將領,蘇峻。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