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勸降
城牆一破,城中守軍就如被砸開龜殼的烏龜一般。【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畢竟眾寡懸殊,軍心大失之下,很難再有抵抗之力。城牆上顯然是守不住了,晉軍已然經過缺口魚貫而入城,於是守軍也紛紛從城牆上撤下,向北奔逃。
不過以鄴城之大,有內外城之分,此時還有與北面城牆相連的內城可以堅守。若是在彼處撐到石勒率軍回援,亦是一個辦法。
於是,在命城南守軍殿後之後,郭敬帶著少數親信,匆匆沿城中奔赴城北,那兒還有最後幾百主力,靠著最後一些兵力,或許能夠守住內城。
可是郭敬出發之後,行至一半,突然城中四面火起,喊聲大作。他此時還不知道,是李頭帶著城中流民藉機起事了,只知城中也有敵人,一時進退失據。
「盜匪四起,街市阻塞,奈何?」左右失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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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如驚弓之鳥一般:「走小巷,繞開亂民。從速!從速!」
在胡羯兵勇在主街與流民奮力廝殺之際,他帶著十餘親隨沿小道而進。幸虧自己平日多在城中考察防務,知曉城中這條小巷,只需翻一道牆,就可繞開主街進入內城。這種荒僻小巷,即使是鄴城人自己也很少知道,看來自己終於逃出生天了。
正當他做如是想時,突然後頭一聲梆子響處,待猛一回頭,身後已經出現數十手持木棒的流民,而身前的矮牆上,出現了一排削尖的竹竿,他已經被城中起事之流民團團圍住。
前無攀援之所,後有數十追兵,已是山窮水盡。見身邊幾個侍衛原先是郭敬家奴,現在既想跪下求饒,又礙於臉面不肯出頭,沒奈何間,郭敬嘆了口氣,率先拜伏跪地請降,於是餘眾盡降於城中流民。
而城北的胡羯軍士聚集在內城,已經做好了垂死掙扎的準備,一時竟然鬥志昂揚。晉軍連獲城中武庫,糧倉,卻只能在內城下形成相持。
「停下,敵軍已存死志,欲作困獸之鬥,急攻必然欲速不達。」桓景急忙叫停了指揮主攻的先鋒王仲堅:「倒不如放著他先不攻,等到求生的慾念上來,自然會來投降。」
「可刺史戰前不是說從速?」
「放心,方才城中主將已降,給我透了底:內城裡面沒有多少糧食,也沒有水源,等他們兩天,饑渴交加,加上一時之勇散去,又心懷恐懼,自然出降。」
從前和石虎、支雄這些石勒的部將交手時,桓景深知石勒手下胡羯士卒所能爆發出來的戰鬥力。當初支雄一支偏師能夠在主將失聯,敵軍圍攻之下不潰,看來這種軍隊不容小覷,強攻恐怕不會划算。
但胡羯士卒的這種戰鬥力並非天生使然,不過來源於過往生活的悲慘,和對被俘虜之後的恐懼。
當初在豫州審問石勒俘虜之時,桓景就了解到,這些羯胡之人最怕就是投降之後依然被發配去做奴隸。如今在石勒治下,他們可是堂堂正正的「國人」,怎麼可能投降去做奴隸呢?何況誰知道投降之後,桓景會不會殺降?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此時城中唯有百餘負隅頑抗的敵軍,勝負已經昭然,倒不如試著勸降他們。最好豎立一些榜樣,將來繼續與羯胡之人作戰的時候,再要勸降,就有了現成的例子。
這些士卒大都不過是在石勒回到河北之後才臨時過來投奔的,倒也沒什麼罪大惡極的過往,不會像石虎的部下和石勒老營那樣堅決。不過在敵軍尚且存懷死志之時,勸也是勸不來的。
且以逸待勞,晾他一陣吧。
於是一夜之間,桓景只是命人圍著內城,又是擊鼓吹號,又是施放火箭,擾得內城中人心惶惶,也不知何時開始總攻。像熬鷹一般,如是折騰了一日兩夜,新軍卻並未攻擊內城。
第三日清晨,待桓景再來到城下時,推上城頭出來罵陣的兵頭早已疲憊不堪。
「若是投降,可保不死!」
「不降!」
兵頭強自嘴硬,空氣中卻飄來一陣香味。此時一股南風突起,不過是平凡的豆羹氣味,在守軍看來卻如佳肴一般。他的腹中軲轆地響了一聲。
他向城下望去,只見晉軍在城下豎起無數爐灶,香氣也隨風飄過來。
他還打算叫罵,可身後已經出現了爭執的聲音,城中軍心已然開始動搖。
這時城中守將郭敬也出現了:「將士們,桓刺史做了承諾,若降可保不殺。」
內城上守軍尚在遲疑間,郭敬又說道:「若論該死,我與石勒本有交情,然而大晉有德,除了石勒之外一律可以赦免。諸君初入行伍,亦無親眷掛礙,何必為了石勒而死?況且投奔晉軍,在司州多能分得幾畝田地,為大晉守衛西疆,豈不比在河北混生混死舒服?」
此言一出,城頭的軍心愈發動搖了。
原來郭敬本并州大戶,在年輕時與石勒相識,多次在石勒困厄時候予以資助和救濟。後來在石勒發跡之後,因為與乞活軍有勾連被石勒手下抓住,將要斬首之際,被石勒救下。兩方算是互有恩信。
在守軍看來,連作為石勒的親信的郭敬,投降桓景都沒事,就更別說他們這些方才入伙的傢伙了。
於是在商議一番之後,內城的城門也緩緩打開了,百餘衣著殘破的守軍抱頭而出。新軍將士上前檢查並無攜帶武器之後,就列成三隊,被領去新軍灶上喝豆羹不題。
「郭將軍好口才!」桓景誇讚道。
「還是桓刺史指教得當……」郭敬臉不變色地說道。
其實他早知自己憑藉晉人的身份,從前在并州也算世家大族,在晉軍處多半也能保個不死。上面赦死分田的一番話,全是桓景教他說的。至於從前年少時與石勒的交情,不過是作為大戶的自覺,不值一提。只是沒想到那個羯人少年記了那麼久。
桓景聳了一下肩膀:他之所以赦免郭敬,倒也不是因為他什麼大族的身份,完全是在以千金買馬骨罷了。這種人得捏著鼻子養著,但萬萬不可重用。
在等待內城投降的三日之間,李頭也已經藉由河北流民間的渠道,致信襄國、邯鄲、河間等地的流民首領。
同時,依照計劃,新軍一方面令李頭傳給各處流民自己將會給投降積極者分田的消息,一方面又散發各種早先印刷在新式紙張上的傳單給各處塢堡主。
相信不久之後,石勒治下流民便會群起響應,遍地烽火之下,在得知鄴城守將投降無事之後,石勒在河北的守將也會更加傾向投降,而非負隅頑抗。
那時祖逖也該攻下枋頭了,兩軍合師一路北上,豈不是能威震幽燕?
可奇怪的是,這段時間,石勒卻毫無反應。
桓景本以為石勒會迅速回援鄴城,所以才不斷派出斥候監視西北方向剛剛出發的石勒的動向。可前幾日來,接到斥候來報,都是說石勒在攻打并州的壺關,今日剛剛傳來攻克的消息。
自己攻鄴城至今凡七八日,消息早就傳到了并州,難道石勒真的會愚蠢到敞開了腹地讓自己鬧騰麼?
壺關之後就是太原,難道石勒真想擊破了劉琨再來回軍?
可是劉琨豈是那麼好對付的?
於是桓景又試探性地朝邯鄲進發,邯鄲的守將本是冀州刺史邵續手下的晉人郡守,守軍比鄴城還少,且都是新兵與當地塢主的家丁。在收到郭敬的勸降信之後,加之流民一起事,也順勢投降了桓景。
十五日之後,新軍繼續進占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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