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拖而生變
桓景看出來了,祖逖之所以提這麼一個問題,是擔心戰爭曠日持久,本來中原民生凋敝,側翼又有劉聰、劉曜、曹嶷這些敵人,必須確定一個結束的標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否則戰事一旦拖長,對於中原諸州是不利的。
不能讓上司有猶豫的機會,桓景立刻應答道:
「只要石勒盤踞河北一日,又無競爭對手,就可能繼續壯大力量。眼下他新獲并州幽州,都沒有站穩腳跟,也沒來得及手上賦稅,自然沒法擴充兵力。若是讓石勒收上了三州之賦稅,那麼就可以養其十餘萬大軍。」
聽到桓景點明石勒地1威脅,蘇峻也出聲支持:「并州、幽州、冀州,這是漢末袁本初的基業。而我軍分置各州,難得集合一次,何況青州未復,勢力遠不及魏武帝。當初官渡之戰,魏武靠著僥倖才擊敗袁紹,若是讓石勒靠著這些地盤,過了幾年之後,真將成為天下大患。」
見兩個盟友都表態支持繼續北伐,本來就想出兵解救好兄弟劉琨的祖逖算是下定了決心:
「好,那我們休整幾日,待到開春之際,黃河解凍,糧草可以由水運不斷從司州、兗州各處運往河北前線之時,就立刻發兵河北!不將石勒的勢力徹底打殘,誓不回軍!諸位以為如何?」
桓景心中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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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拖到開春!要追擊,現在就應當北上鄴城。到了開春就晚了!」
祖逖感到有些古怪,正準備開口說話。而他身後的弟弟祖約搶先質疑了:
「桓刺史不是剛剛從鄴城撤回來麼?棄城時棄得那麼乾脆,果然有了我們豫州兗州軍士衝鋒在前,膽子一下就肥了!」
「士少不得無禮!」祖逖訓斥道,但並未繼續責罰下去。
原來,之前幾個月,在桓景北上輕易攻克數城,收略當地人口和糧草的時候,豫兗徐聯軍在枋頭城下苦戰。由於石虎手下心存死志,所以圍城戰十分慘烈,死傷與城中守軍幾乎相當。
而現在在有些將士看來,豫兗徐聯軍打死打生才獲得一座枋頭城,而桓景的司州軍則輕鬆收下了北威河北的名聲,還有糧草和人口。
而當石勒回軍時,桓景在朝歌,遲遲不敢主動進攻石勒。而到了他們會和,桓景卻又提出要繼續北上,不免讓豫兗徐的將士們懷疑,桓景的司州軍只敢捏軟柿子,卻讓他們去啃硬骨頭。祖約雖然和江東僑士斷了聯繫,並且被祖逖壓著向桓景道過歉,但一直對桓景心懷怨念,這次又做了出頭鳥。
桓景聽出了一些端倪,但還是沒有猜出盟友微妙的心思,以為只是祖約個人的日常陰陽怪氣,於是解釋說:
「經過我收略流民和糧草,鄴城、邯鄲的塢堡主們已經沒有什麼餘糧了。城牆也被破壞了一番。石勒在這兩地無法駐軍,必然一路推到襄國。如果北上,可以輕易收回兩座空城。
「而且,襄國北面的中山常山,正是受困的劉公一行人所在。如果我們把前鋒推進邯鄲,那麼為了防守我們,石勒必然只敢駐守襄國一線,而不敢出兵兩線開戰,圍剿劉公。而到時候,可以北聯慕容氏、西邊勸說投降石勒的晉陽守軍反正,到了那時,我不信段末柸這個兩面三刀的傢伙不會背叛石勒。」
祖逖思慮再三,這個計劃確實令人激動,然而自己的手下還需要安撫,至少在慘烈的枋頭圍攻之後,也需要時間休整,或許可以比開春提前一些,但立刻進軍似乎還是不妥。
「足下的計謀很好,然而操之過急」,祖逖心想,還是得考慮全局,兩頭都要兼顧:「桓刺史,不如這樣,我軍先前圍攻石虎,已然疲弊。先讓我軍休整十日,恢復士氣,整備軍需,然後再徐圖北上。」
十日?
桓景雖然不想延誤軍機,但想來十日之內,石勒改變不了鄴城、邯鄲的現狀,也不可能一口吞掉劉琨,那麼這個妥協也還算可以接受。
於是在桓景答應祖逖先休整十日的請求後,當晚兩軍回營暫歇。
然而,休整到第六日時,一個變故發生了。
這天聯軍營帳外,一支鮮衣怒馬的使團浩浩蕩蕩地來到營前,一個大嗓門的家丁打扮的傢伙策驢來到營前叫嚷:
「奉天子命,天子使節並大將軍、江州刺史王敦使特來慰勞江北諸刺史聯軍!」
王敦?他怎麼也來摻和一腳?
聽到這個消息,桓景突然想到自己完全沒有設防的南境,不禁心中一顫。若是王敦不遵朝廷號令,侵占自己後方的土地,那麼除了那個想給自己當便宜丈人的荀崧,根本沒有人能哪怕阻擋一下其兵鋒。
但無論如何,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桓景來到議事大帳,除了祖逖、蘇峻這些熟人,一個身著華服、身形微肥的南方官員已經端坐在上首之位,不消說,這一定是天子的使節。另外一旁還有一個身形消瘦矮小的傢伙,眼神尖利,不斷打探著各人的表情。
「居上首者,乃天子使節沈充沈士居,乃江東名士,吳興人。現為宣城內史、龍驤將軍,乃琅琊王的使節。」祖逖先是介紹了上首的天子使節,然後又指向一旁那個瘦子:「這位是錢鳳,是大將軍王敦的參軍。」
桓景看了看兩人:這個搭配,很自然。
一個是江東名士沈充,看來就是那些從前富得流油的江東土著,又說是天子使節,還做過宣城內史這種地方實官,看來是司馬睿用來牽制江州刺史王敦的江東本土士人。
而那個錢鳳,身型消瘦矮小,一看就年輕時受過窮,而且也沒有名士的風度派頭,那麼大概是個寒士出身,受王敦賞識,所以才死心塌地的做了王敦的人。
司馬睿的內府和朝廷中的僑士必然各懷鬼胎,所以弄了這麼一個使團。
沈充見桓景已到,於是率先開口。
「諸位真乃國之股肱,北伐不過三月,就克復泰山郡,拔掉了枋頭城。雖說此戰未經朝廷籌劃,但諸君能各自奮力破賊,實在是令天下振奮。錢參軍,王大將軍也勢必一樣振奮吧。」
錢鳳欠了欠身,揣著袖子:
「王大將軍在江州,天天哀嘆,只恨自己離中原太遠,不能親自出力支持」,錢鳳接過話頭:「不過,大將軍以為這種擅開邊釁的事情還是少做,以後應當先報知朝廷,再行征伐,否則容易使四方百姓只知有州牧,不知有朝廷。」
桓景聽出來了:王敦的態度,就是所謂「你們打得很好,下次別打了」。
不過好在錢鳳暫時並沒有什麼過激的表示,至少不要誤了這一次的事情才行。
「錢兄,這就是王大將軍過於苛刻了」,沈充溫言安撫眾人:「不管怎麼說,擊破石勒這種巨寇,實在是令天下振奮,天子決定給予大家封賞,諸刺史聽令!」
祖逖帶頭在堂上向沈充下拜。
在祖逖的訓誡下,中原各部還是對朝廷比較尊敬。所以現在祖逖一拜,桓景跟著大家也在他身後下拜。
「此番北伐,復泰山郡,克鄴城、邯鄲,威震河北,雖未經朝廷指示,然功勳超卓。特加封豫州刺史祖逖鎮西將軍、銍縣侯,司州刺史桓景、兗州刺史郗鑒、徐州刺史蔡豹皆為關內侯,徐州司馬蘇峻,克泰山郡有功,亦為關內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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