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奉命獨走
經過幾日拖延,到了第十日,本來是約定共同出兵的日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但因為錢鳳堅持一定要等到開春之時再進軍,加之沈充一直在背後離間各路軍隊,聯軍竟然無人主動提出北上。
這天,沈充整日都在大張旗鼓地檢閱兵馬,順便探查祖逖軍中的底細;他還提出讓部隊依次在城外檢閱,好讓每一支部隊都無暇準備北上的事情。
站在城頭,望著眼前整齊的軍隊,沈充和錢鳳相視一笑——這麼拖下去,劉琨大概真要被困死在中山了。
不一會兒,在城下列陣的部隊就輪到了桓景一系。據說是為了表彰桓景此次北上之功,祖逖專門將軍中大小馬匹八千多匹全都調撥給司州軍,加上騎兵兩千人,此時司州軍眾竟然全員騎馬,列陣而過,真箇威風凜凜。
沈充依稀記得,據祖逖說,長沙王在世時,就常常讓有功的部隊騎馬繞城一周,以示威名,恢弘志士之氣。沈充雖然沒聽過這種說法,但騎馬繞城一周也沒什麼損害,就由他去吧。
但桓景可沒空享受這片刻的榮耀,他眉頭緊皺,心思卻回到十天之前。
沈充那天去自己營帳的事情,除了祖逖,桓景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外人,畢竟只有祖逖是信得過的。但當天晚些時候,在祖逖帳中,聽到桓景的分析,祖逖只是報以長嘆:原來他和王敦不和已久,也早料到此次朝廷派使者前來背後必有王敦的影子。
「看來王敦還是不想我們北上救劉越石,希望我們見好就收罷了。當初并州劉越石在金谷園時,因為恃才傲物,對當時沒啥文采的王敦多有輕慢,所以早與王敦結有宿怨。不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想王敦記仇如此。」
桓景並不知道劉琨和王敦還有舊仇,只覺得並非這麼簡單: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不過此次王敦故意不想我們北上救援劉琨,或許也並非僅僅是出於私怨。畢竟如果祖公北上救援劉公成功,祖公之勢力南至長江,北至鄴城,以四州之精銳,再輔以劉公的名望,簡直比朝廷還要強了。」
「你是想說王敦忌憚我們造反?」祖逖眼中立馬警惕起來。
「那,還未必」,桓景有意舒緩了語調,但又不能明說王敦將來會謀反,畢竟無根無據的話,說出去沒人相信:「但我總疑心王敦有些別的打算,若是我們過於強大,那麼他有些事情總不方便做。」
「足下以為若何?」
「不若先發制人」,桓景心想乾脆來個下克上,將這兩個使節扣住再說:「兩位使節可以在我們營中『暫留』一陣,待我軍快速進軍獲得進展之後,他們也該承認既得的結果。」
話說到這份上,以祖逖之聰明,也該明白了。
相比相信王敦的使節,祖逖當然更願意相信桓景的判斷。但他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王敦可能的應對是一方面,司馬睿的態度又是一方面,還有自己若是如此獨走,那麼治下的百姓又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雖然司馬家的大義名分並不像漢末的漢室那樣一呼百應,但大晉享國數十年,總還是有些號召力。如果明確扣押使節,稍微過火一點,那麼先前和南方僑姓大族的脆弱聯繫就被打破了。再來幾次摩擦,就很容易落到不得不自立的地步。
至於公然自立,背叛晉室,遠的苟曦不說,王浚的下場就在眼前。
祖逖思慮良久,終於說了一句:
「使節尚需尊重,不可扣押;至於朝廷,我自有應對之策。」
「可是劉公還在中山被圍著,怎麼能坐視不管……」桓景還打算用劉琨來激起祖逖的進取之意。
「若是鄙人年輕個二十歲,或許還會不顧一切地去救劉越石,可是惠帝年間的動亂改變了很多。」祖逖打斷了桓景:「若是救劉越石而使江北與江南對立,那麼中原必有兵災,百姓才剛剛安定不久,不能為了一個劉越石,而犧牲中原百姓的安定。」
「可劉公不只是劉公,真的不救麼?」
「也不盡然,並不只有不救與和朝廷決裂兩個選項;要防止和朝廷撕破臉皮,尚有其他路子。要知道王敦只是想讓『我』不救,那我們大可以演一齣戲……」
還是說回眼下,桓景乘馬經過城樓下,見城上的沈充向他假模假樣地揮手執意,中氣十足地喊著:
「司州練兵大成,真乃虎狼之師也!」
桓景將手中劍高舉,身後的士兵,齊聲回應道:
「此皆天子盛德!」
望著城下甲光曜日,戈矛如林,沈充笑了笑,向錢鳳悄聲低語:
「司州兵馬齊整,將來必是勁敵,何況此人如此年輕,而大將軍子孫輩皆庸才,恐怕將來不是他對手……」
「然而他已立如此之功,只封了個關內侯,恐怕心裡不服。倒是可以讓他牽制祖逖。」錢鳳歪著嘴咕噥著。
城樓上兩人正說話間,桓景已經帶著司州軍隊大部出了城門,此時,他突然將高舉著的劍朝前一揮。身後十餘號手見狀會意,立刻在馬上吹起號角。
聽到號角聲,成排前行的騎兵本來如一條長蛇,向前蜿蜒而行,此時卻突然向前奔馳起來。城頭上守軍愣住了,不知發生了什麼,還以為又是什麼新的花樣。
沈充和錢鳳也不知道桓景在幹什麼,只是狐疑地盯著祖逖:「祖將軍,這也是長沙王的練兵之法麼?」
祖逖見桓景的全部軍馬已經出了城牆的範圍,回頭突然朝二人走來。祖逖全身披甲,腰間寶刀在匣中桌球作響,他走近沈充,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充這才意識到自己手無寸鐵,和祖逖只是五步之內,除了天子使節的身份,自己什麼也沒有。如果祖逖什麼大義名分也不顧,自己必然是第一個死的。饒是他早就有為王敦而死的覺悟,此時臉色也嚇得煞白。
一旁錢鳳更是嚇得路都走不動了。
「沈將軍,這是兵變,桓景帶著司州人馬叛出城門了!」祖逖粗聲粗氣地喊著。
沈充大腦還是一片空白,一旁錢鳳突然反應過來。
「祖公,快追啊!」
「那個該死的桓景,騎走了所有馬匹,我軍現在全是步兵,如何能追得上?」祖逖捏著拳頭。
「不管追不追得上,先追!」沈充有氣無力地耷拉著頭:「桓景如此自行其是,目無君上,我當稟報朝廷……」
他一愣,卻說不出來什麼懲罰。削去桓景的官位爵位麼?桓景在司州本來就自給自足。號召天下人共討之麼?一來過重,二來他的主子王敦還要桓景守著荊州以北的司州,顯然不可能。
自己對於桓景卻沒有半點制衡的方法。他咬了半天牙,這才從齒縫中吐出一口氣:
「祖公御下也太鬆了!」
祖逖鬆了一口氣,攤手聳肩:
「北人歷來剽悍,望足下稍稍諒解。桓景擁司州之兵,又難得能抵禦漢國,非我所能制,還是不要逼反他吧。大概他這次北上,只是拳拳報國之心,看我軍遷延而不滿罷了,削其爵位則可。」
至於桓景,帶著全部人馬棄營直奔朝歌,在先前屯駐時留下的營寨過了一夜,稍稍在附近徵集了一些糧草,就連夜直奔鄴城而去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