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徐光的獻策


  在桓景離開枋頭的時候,石勒正回師常山,與劉琨在真定城外對峙,飛矢亂石日夜不停地從兩方營帳上空上划過。【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連續放了幾天箭之後,並無甚收穫,劉琨與段匹磾聯軍仍在城內外堅守,面對這樣劉琨的大營,石勒一時不敢輕進,只是與之對之而已。

  

  原來當初在放棄進攻枋頭之後,石勒一路北上,其間八日,連續穿過魏郡、廣平二郡。與襄國殘軍會和之後,又匆匆趕赴常山郡,這才與段末柸軍隊會和。軍中轉戰多日,又在撤軍時生怕桓景偷襲後方,提心弔膽,此時有了安穩紮營的機會,都不願意再出征。

  劉琨知道石勒兵鋒正銳,於是就近進入真定城,並讓部將箕澹和段匹磾在城外結營,以為掎角之勢。石勒軍將見劉琨隨行人馬不少,又兼己方軍隊疲憊,就以各種理由拖延出戰。石勒心急,幾次催促,竟然也換來個部下陽奉陰違的結果,每日只是射幾輪箭交差而已。

  石勒也知道拖不起,雖然南邊那群晉軍不知為何還沒動靜,可是只要南邊的祖逖北上,自己可就要被兩面夾擊了;可是,建議休整軍隊的,都是隨石勒起兵的老部下,石勒也忌憚人心向背,不敢擅殺以立威。

  可惜這時張賓並不在軍中,面對眾將群起要求休息,石勒一時竟然也開始懷疑起來,並不能拿定主意。原來張賓被他以幽州新定為理由,打發去北面薊城一帶安定民心去了。原因麼,還是擔心張賓與桓景有舊,會暗通消息。

  可這樣一來,現在石勒在帳下竟然找不到個支持自己的謀臣了:夔安老了,只會和稀泥;而程遐是個繡花枕頭,雖然言辭動聽,但內里沒有主意,在討好自己和安撫諸將之間游移不定;至於那個親侄子石虎,只是不住請戰,說什麼給他三五千就能擊潰劉琨,實在是莽夫一個。

  望著出工不出力的部下,和守御完備的城牆,石勒只覺得頭昏眼花,癱在營帳內的毛氈上。

  這時,帷帳輕輕掀開,一個年輕的晉人文官在帳外行禮,見石勒微微點頭之後方才趨進。

  「大將軍,南方的晉軍又重新占了鄴城,正在向邯鄲進發!」

  石勒勉強支起腦袋:

  「是祖逖,還是桓景?還是全都來了?」

  「報大將軍,據斥候說,不知多少,然而至少有萬人之數。而且都是騎乘。」

  自北還河北之後,這是石勒頭一次感到恐懼。光是騎乘就有萬人之數?那麼,大部隊肯定還在後面,南方那些晉人估計是傾巢而出,還帶了援軍!

  他胸口越來越氣悶:這些手下再要出工不出力,那麼自己真要危險了。

  他打量了來報信的文官一眼,看著這個文官一副娃娃臉,突然想起,這不就是當初來自己軍中報信的襄國守將使者麼?是那個叫啥來著……好像叫徐光。

  「如今我軍情況緊急,爾有何見教?」

  「我不過一個小吏,如何敢有何見解?」

  徐光尚在自謙,然而石勒是真拿不準主意了。他與諸將心思相悖,此時亟需一顆定心丸:「不妨說來。」

  徐光心中一盤算,大將軍手下謀臣武將不少,平時哪兒輪得到問自己,可現在石勒竟然親自問自己,必然是與群臣意見不合,來找人支持罷了。

  「敢問將軍帳下,諸位大將以為若何?」

  「他們都說軍隊轉戰千里,已然疲憊,不可強行出擊。」

  聽聞諸將的意見後,徐光心中瞭然,起身亢言:

  「光以為,諸將誤將軍也!」

  石勒一聽來了勁:「我軍疲憊難道不是事實?還是說,爾果然有妙計?」

  徐光故作隨意地笑著,其實心中還是發毛,畢竟自己可是以一介小吏身份向這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流寇魁首進言啊:

  「依小人之見,諸將不過是吝惜手下軍士,畢竟那是他們在軍中安身立命之資。從前將軍縱橫河北之時,諸將皆一無所有,故而可以捨生忘死。如今將軍雄霸幽燕,這些將領就開始惜命惜才了。

  「我軍自是疲憊,難道劉琨的兵就不疲憊?而且其軍已經斷了補給,丟了老家,又深入我冀州境內,此兵法所謂死地也。不過是靠著城牆和數量,企圖負隅頑抗,拖到南邊友軍來援。」

  「那麼愛卿,如何能讓諸將滅掉劉琨?」

  他已經管這個嘴上沒幾根鬍鬚的年輕人叫愛卿了。聽見愛卿兩字,徐光也自信起來:

  「依我看,既然諸將畏懦,不若因勢利導。假裝退軍回防襄國。劉琨自負其才,又兼兵多,必然出擊。而劉琨雖然兵多,卻是拼湊而成,既有他本部兵馬,又有拓跋部和段部的鮮卑。自守有餘,但一旦進攻必然自亂。到時候我軍在歸途伏上一軍,必然能大破劉琨,順勢拿下真定!」

  聽完徐光的分析,石勒一個激靈,幾乎要跳起來。待他稍稍安定神色之後,竟然眼明心亮,頭也不昏了:

  「善哉!就按愛卿說的做!卿真是第二個右侯!」

  徐光輕輕舒了一口氣:他只不過將自己猜測石勒所喜好的想法複述了一遍罷了。

  第二日,石勒率全軍回撤襄國,並且在臨行前,故意大肆散播桓景重新拿下鄴城的消息。

  劉琨立刻點齊手下所以軍將,出城追擊。

  也無怪劉琨如此激進:他手下精兵雲集,除了本部精銳,有段部的段匹磾和以鮮卑文鴦著稱的段文鴦,還有因拓跋部內亂南奔的大將拓跋鬱律。而這麼多軍隊,糧草竟然已經不足一月之數。

  其實若是石勒再等一個月,劉琨的大軍就要開始餓肚子了。可石勒竟然一天也登不了了。而劉琨見石勒退兵,還以為是天賜良機。

  以如此軍力,加之石勒需要專心在南面對付桓景,劉琨決定不顧部將箕澹反對,盡起全軍,追襲南逃的石勒。

  大軍出真定,行不過十五里,來到一處叫飛龍山的地方,已經可以看見石勒的後衛部隊。劉琨知道石勒當初曾經在此地被王浚的騎兵大破,又見前方山頭石勒疑兵兵少,不禁拊掌大笑:

  「石賊過其傷心之地,必然膽裂,乘著我軍軍中有糧,當全力直搗襄國,打下襄國,有吃不盡的糧草。」

  隨後劉琨命令箕澹帶著本部精銳騎兵直衝向前,石勒一方也從山坡上衝下一支輕騎,與劉琨的精銳略一交鋒,就後撤敗去。劉琨下令全軍立刻追擊。

  「劉公,此恐是石賊誘我,不可輕進。」拓跋鬱律在拓跋猗盧手下也算經歷過戰陣,常常用誘敵之術,於是趕緊規勸:「若是深陷重圍,悔之無及,劉公三思啊。」

  劉琨不以為然:

  「不然,石賊軍中尚有糧草,若是相持,拖都可以把我軍拖死。如今,這傢伙竟然匆匆撤退,若非膽裂,又是為何?」

  一旁段文鴦也覺得這個拓跋部的傢伙不過懦夫而已:「賊人的騎兵都是輕騎,怕什麼?」

  於是劉琨一聲令下,并州軍爭相向前。山谷狹窄,本來不利於展開陣勢。不過一刻時間,劉琨的軍陣被自己家想搶頭功的士卒沖得七零八落。

  至於騎兵,由於劉琨的騎兵皆披甲,反而追不上輕甲的石勒騎兵。

  待跑出去數里,劉琨的軍眾已是精疲力竭,在早春之際,也跑出了個汗流浹背。至於隊形,那就是完全不存在了。

  這時,山谷四面突然響起了鋪天蓋地的號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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