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投晉
張賓用手稍作制止狀,急急進言:
「先不說勝不勝。【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我此來有急事,漢國大亂,主公可知否?」
此時河北眾人還不知道平陽發生的事情,雖然都知道匈奴人日益衰落,然而作為漢國征東大將軍,石勒還是名義上臣屬於漢國。現在聽說漢國大亂,還以為又是兄弟爭位之類的事情,並沒有損及根本。
「不過又是兄弟爭位之類的事情,天子在玩弄人心呢,和我們可沒什麼關係,只要言辭上好好尊奉就行。我們和司馬家為敵,只有在高貴的屠各部旗下,才能統合北方諸國人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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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聰死了!劉粲也死了!主公當自作打算。」
「什麼?死了……」
石勒第一反應是驚訝,接下來才注意到張賓竟然對漢國所謂天子直呼其名,看來匈奴人真是要完了。他一轉眉眼:
「死……死……死得好!該死的屠各蠻子!僭稱帝號,自相殘殺,屠害百姓,人人得而誅之!」
這下麻煩了,如果漢國大亂,晉人就真的能夠騰出手來對付自己了。石勒心中莫名惶恐。
「平陽的事情先不論,主公還需仔細思量。主公眼下亦有麻煩吧。」
張賓掃視帳中眾人,目光落到了石勒身上。石勒此時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卻警惕地看著諸將,看來他和諸將的分歧頗深。
「祖逖屯兵襄國城下,我不忍心看到老營虛耗,所以才一路退兵至薊城。然而諸將都以為我膽小,右侯怎麼看?」
等石勒說完話,張賓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許久,心裡卻在暗自玩味:石勒可不是什麼體恤士卒的傢伙,之所以退兵到薊城,除了不想和祖逖正面交鋒外,估計另有所圖。
他清了清嗓子,面向諸將,打算先給石勒找個台階下:
「主公哪兒會是膽小之輩?當初在河北、江漢之際,哪次主公不是奮勇作戰?之所以退兵至薊城,還不是為了諸將的性命。各位不感恩戴德,還在這裡逞匹夫之勇,又有什麼用呢?」
諸將開始念起和石勒同為流寇的過往來,也有些動搖了。張賓見已經動之以情,就繼續曉之以理:
「至於這次退兵薊城,不過是主公為了蓄積力量罷了。弓要往回拉,才能將箭射出去;拳頭要縮回來,打出去時才能擊痛敵人。這麼簡單的道理,我一個書生都知道,你們這些弓馬嫻熟的將領怎麼就不懂呢?」
諸將中雖然還有分歧,然而被張賓一番大道理攪得思緒全亂了,也就不再堅持進攻的計劃。
「我此次從并州來,有急事與主公私下商量。諸君若是沒有異議,就暫且散會吧!」
石勒見說服眾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也順坡就驢:「行了,散會散會,大家都去軍中好好整肅軍馬吧。」
不一會兒,眾將迷迷糊糊地散去,只留下石勒與張賓在帳中。
「右侯果然和我所見略同」,石勒笑臉相迎:「『弓要往回拉,才能將箭射出去』,說得多好啊……」
「主公別裝了,我當時也就是騙過諸將而已」,張賓立刻打斷了石勒的討好:「這次主公之所以退守薊城,是因為糧草不夠了吧?說什麼秋高馬肥之際南下?主公糧草撐得到秋天嗎?」
石勒臉色一下轉為哀求,緊緊抓住右侯的手:
「不瞞右侯,我軍確實只有一個月的糧草了。現在說秋季南下,只是為了穩住諸將,畢竟現在拿著這支疲敝之軍去和祖逖訓練齊備的大軍硬拼,就是找死。
「可是現在這樣下去,再過一個月,等我軍糧草耗盡,也是一個死!若非去年蝗災,我又怎麼會落到如此田地?還望右侯開解。」
「主公還在裝!怕是您早就想好了計謀吧」,看著石勒故作哀求的樣子,張賓一笑:「別的地方不去,卻來薊城這遼西公的地盤,這不是擺明了要來侵奪段末柸的糧草和軍馬麼?主公既然已經想清楚了,就不必雲遮霧繞,我們直入正題——
「這段末柸的東西,要怎麼搞到手?」
石勒退後兩步,一面點頭,一面驚訝地看著張賓:
「果然一切都瞞不過右侯。
「老實說,以我軍軍力,逮著一個時候,襲殺那該死的段末柸,如殺一狗耳。只是這段末柸頗得鮮卑人擁護,若是強行火併,卻會讓他的部眾不服。除了糧草,我最饞的還是他那些幽燕騎兵,如果把他的部眾惹得叛逃了,那還是得不償失。」
張賓托著下巴,思忖片刻:
「段末柸當然不能死,鮮卑人以首領為重,必須有一首領。若是首領死了,又沒有強人,自然四散而去。前朝的軻比能、檀石槐皆是如此,人死而部眾離散,那樣就不能為我所用了。所以段末柸不能死,或者說至少在我軍完全接管軍權之前,不能死。」
「可是右侯,那該如何是好呢?」
張賓細想了一陣,方才說到:「不對,段末柸倒也並非不能死,只是不能死在我們手上罷了。」
「那誰可以幫我殺了他?」
「祖逖。」張賓平靜地說出兩個字。
「什麼?」石勒倒吸一口氣:「自從我軍來到薊城之後,段末柸現在對我軍冷淡得很,是不可能主動為我軍出力的。我軍尚且不敢去襄國,他又如何會主動去惹祖逖呢?」
張賓似已胸有成竹:
「那段匹磾還在祖逖手下呢,只要作為對手的段匹磾活著,段末柸肯定睡不安穩。以攻伐段匹磾挑動段末柸南下去攻祖逖,再輔以一些以段末柸為尊的話術,一定能說動他。將軍假投降的技藝爐火純青,騙不了祖逖,難道還騙不了段末柸麼?
「這樣一來,若段末柸勝自然好,一旦段末柸失利,我們就奪了他在薊城的糧草,勝負必然在一個月內決出,到時候我軍自然糧草無虞,而且還可以打著給鮮卑人復仇的旗號,將段氏鮮卑的騎兵全部招攬於帳下。
「到了那個時候,方才有與祖逖一戰的可能,而若是戰敗,也有幽州作為退路。」
石勒聽完張賓的敘述,心裡豁然開朗:「若非右侯,我真是寸步難行。」
當夜,石勒與張賓入薊城,拜謁段末柸。
從前王浚沒有修完的宮殿,段末柸徵發幽州當地民力,總算是完成了,只是苦了當地晉人百姓。現在段末柸住在王浚之前的宮殿裡,自稱幽州刺史,儼然以王浚的繼承者自居了。
對於這次石勒前來投靠,段末柸雖然是石勒盟友,但因為從前王浚的事情,心中還是起了疑心,先前也只是讓石勒老營駐紮在薊城城外。
於是為了展現誠意,石勒帶著區區二十餘人來到城門下,手中並無寸鐵。段末柸於是大開城門,讓石勒入內。
石勒先是誇讚了一番段末柸,段末柸心下很是受用,只是王浚的事情才過去沒有兩年,段末柸也不知石勒居心如何。於是將信將疑地問道:
「先前大將軍助我奪得遼西公之位,如今大將軍遭逢強敵,本應相救。然而大將軍雖然困窘,為何要放著自己手下軍士不用,讓我出兵南下征討祖逖呢?
「何況大將軍比起我一個遼西公,豈不是更應該擔起匡扶漢室的重擔麼?」
石勒和張賓對了一下眼色,用恭謙的臉色道:
「足下久居幽州,可知今日『漢室』如何了麼?劉聰死了、劉粲也死了,匈奴人就算能夠被劉曜重新統合,估計也顧不上東邊了。我一個從前的征東大將軍,現在又要而流寇無異了。」
段末柸大驚:「那麼我這個漢國冊封的遼西公,不也危矣?」
石勒搖搖頭,露出狡黠的笑容:「並非如此,依我之愚見,我們應當投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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