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非彼月
季微涼睡醒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了,凌瑾曦在一旁看東西,溫暖的夕照,他背對著光,面向著她。【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真好看。季微涼翹起嘴角,你真好看。
你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麼?凌瑾曦低聲問季微涼。
身體麼?身體是意志的戰友,是我愧對了我的身體。季微涼向凌瑾曦伸出手,別凶我,好嗎?
你明明很痛,為什麼不說?凌瑾曦傾身上前握住她的手。
這個世界我已經很沉迷了。一個和平的世界,沒有壓迫與束縛,每個人都可以作為人,靠自己活下去。
這就是季微涼想要的世界,這就是季微涼願意為之赴死的未來。
你不想治療?凌瑾曦低下頭,臉頰貼著季微涼的手背。
別擔心,我只是回去結束戰爭而已。季微涼安慰著他。
在那個世界,你的病會好,對嗎?凌瑾曦向她確認。
季微涼直視他的眼,當然,我可是元嬰修者,隨隨便便幾百年壽元還是有的,你這點壽命,於我而言,不過春生秋死的蟲豸。
我們補辦一次婚禮吧。凌瑾曦親了親季微涼的手背,就在兩天後的聚會,我想看你穿婚紗。
笑死,有必要嗎?季微涼覺得好笑,凌瑾曦的儀式感也太強了吧。
有。
好吧,那你去準備吧。季微涼閉上眼,對她來說,這只是陪凌瑾曦過家家而已。
對了,修者界的婚姻是什麼樣的?凌瑾曦好奇問道。
每個地方都不一樣,越州算是對雙方都比較嚴格的,西洲是最自由。季微涼其實想說,她討厭西洲和東洲的婚俗。
那越州是什麼樣的?凌瑾曦追問。
我們是家族之間的契約,彼此即使沒有愛,也要忠於彼此和家族,交融彼此的靈力和神魂,所以越州的修者,結親都非常講門當戶對。季微涼垂下眼,她對凌瑾曦那麼喜愛,也不敢違背自己的身份,因為她是越州的魁首,她出嫁是要越州三十七神木共鳴的。
可以說,季微涼以越州魁首的身份出嫁,對整個越州都有重要的意義。
那我和你門當戶對麼?你說你是元嬰修者,那我呢?凌瑾曦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你是西洲人,西洲人不論婚前婚後,都可以隨意愛上任何人。季微涼輕笑,相比而言,我最討厭西洲人。
東洲男人還有點獨占欲,西洲的貴族男人,季微涼壓根看不上。
凌瑾曦不服,氣鼓鼓地低著頭。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去挑你的衣服吧,別被我比下去了。季微涼趕走凌瑾曦。
她已經習慣了身體的痛楚,她已經決定了這幾個月放任自己,不過是一場沒有任何靈力的儀式,她也樂得玩一場。
凌瑾曦去準備他的婚禮,凌父卻敲開了季微涼的房門。
請坐。季微涼得體又疏離,她坐在暮光中,就像即將消失的泡沫。
你病的很重。開口第一句話,既有關心,也是事實,凌父憐憫地看著兒子深愛的那個人。
嗯。季微涼笑笑,對自己的身體,她早就有數了。
瑾曦其實是個很在乎別人看法的孩子,從小好勝,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唯有對你,他什麼都不在意了。凌父垂著頭,就像哀悼。
那只是他愛的太少了。季微涼笑得涼薄,這世上那麼多人,愛得多了,自然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了,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了。
他第一次遇見你,是四歲吧。凌父突然話鋒一轉,我曾經覺得
他有幻覺,但是你竟然真的出現了,你現在竟然還在我面前如此真實的存在,你到底是什麼?
影子,就像你面對鏡子,鏡中有你的影子。季微涼抬眼看著凌父,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很快就會再次離開。
那他怎麼辦?凌父不捨得自己的愛子痛苦。
他會幸福一生,我把我為數不多的氣運都給了他,當然,我不算太幸運,但是足夠他活下來了。季微涼不以為意,賽場如戰場,他能走到今天,除了自身的努力,也有她給的幸運,逢凶化吉,沒有凶事,自己也會找點事,然後步步前行。
你有沒有可能留下,我知道,他失去你,一定會痛苦很久。凌父傷感,他日夜祈求神的憐憫,為他愛護自己的愛子愛女。
你看,太陽要落山了。季微涼輕輕笑著搖搖頭,沒有人留得住太陽,因為太陽的停留是更大的禍患,我在另一個世界,開啟了一場戰爭,我必須去終止動盪,我必須去結束戰亂。
你說的是真的嗎?凌父震驚,這個女人竟然能開啟一場戰爭?!
季微涼坐起身,按這個世界的規則,病成這樣,她根本不可能起身,可是她起身下床,一臉淡然,凌瑾曦活下去就好,他沒有死劫,我也不會出現,不過這事你不要讓他知道,請務必讓他好好活下去,長命百歲,幸福健康。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為什麼還與他舉辦婚禮?凌父不理解,她既然要離開,為什麼還這樣做。
沉迷,也結束他的沉迷,我並不值得被愛,我只是累了,在這裡休息一下。季微涼指尖凝聚靈光,這個世界和我的世界,連貨幣都不一樣,我眼裡,你們的錢就是廢紙,你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垃圾,玩一場遊戲而已,別太當真。
……你是想告訴我,他沒有瘋,你也沒有瘋,你答應婚禮,既是為了成全瑾曦,也是向世人澄清他的謠言。什麼謠言,自然是說凌瑾曦是個變態,喜歡植物人的謠言。
凌父苦笑,明明很善良,為什麼要裝出兇狠的模樣?
善良,所以開啟戰爭麼?季微涼笑著搖搖頭,你高看我了。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你不是說你的世界還在打仗麼?凌父準備去圖。
……哥,我不愛看書!季微涼受夠了這對父子,要不要人人逼她讀書的?!
人類文明的核心就是燒爐子,哪怕到核能都是燒爐子,我覺得,即使你的世界是另一個體系,世界的本質依舊不會變。老凌推了推眼鏡,放心,我會給你找簡單實用的。
季微涼趕緊拒絕,……你要不教凌瑾曦吧,反正他下輩子就會到那個世界去。死道友不死貧道,讀書這種事還是交給凌瑾曦吧。
那你給我說說你的世界吧。凌父對此來了興趣。
怎麼說呢,我們那個世界是修者文明,有靈力,我們各方面還不錯,但是不能修煉的人,對某些修者來說,就是猴子。季微涼開始對凌父解釋她的世界。
等凌瑾曦回來的時候,凌父已經記了好幾頁筆記了。
所以你們世界的效率很低,沒有群體化,不論社會發展還是生產生活,都會很落後。凌父得出結論。
我們都是家族模式,畢竟國家控制不了那些大能。季微涼沒有否認,她自然也知道那個世界的問題,但是高階修者,確實不好控制。
你們沒有考慮大型武器麼?凌父問。
性價比太低,太容易被毀掉。季微涼搖搖頭,高階修者,有很多特殊的本事,包括踏流光熄,點燃燭火的瞬間,靈力標記那道光,就能隨著光達到那個地方。
嘶,光速啊!凌父驚嘆。
也不算,那個歸根到底是一個傳送陣,以靈力為錨點,隨光而行,然後把自己拉過去。季微涼也努力和凌父解釋。
所以你們的靈力可以標記光?凌父很好奇,他們眼中的光是什麼,怎樣才能標記光。
怎麼說呢,對靈力來說,光其實算是實體,光是存在著的,但是用手無法捏住,靈力也是這樣的東西,所以靈力可以標記光。
凌父很興奮,你可以演示一下嗎?
不可以。凌瑾曦拉住季微涼,爸爸,時間不早了,媽媽在等你回家呢。
嘖,我現在靈力耗盡,沒辦法演示。季微涼笑笑,對凌父道歉。
啊,都十一點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凌父後知後覺去拿起自己的筆記。
凌瑾曦摸了摸季微涼的肩,我送爸爸回去,你先睡。
季微涼只是笑笑,凌瑾曦肯定是去打聽她說了什麼,不過今天與凌父的對話可都是高水平的,凌瑾曦很可能搞不懂。
如季微涼所料,凌瑾曦確實是去看父親的筆記的,但是他其實大部分都看得懂。
凌父的書房中,他背著手走了兩圈,我本來以為你是被人騙了,或者她是什麼邪教組織的人,但是如今看來,她口中那個世界,雖然落後,但是確實存在。
那些東西如果都是假的,那麼那個季微涼不可能說得那麼確切。
爸爸,下次問問她西洲。凌瑾曦翻看完了筆記,對於那個世界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那個世界是為修者存在的,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其實生活水平很低。
她懂的很多,是個很博學的女孩子,可惜她似乎不想學這個世界的知識。凌父有些惋惜,人類永遠為自己的文明驕傲,甚至有些自大。
不奇怪,因為對她來說有用的太少了,就像她的靈力,在這個世界完全無法補充,她那個世界的文明在這裡也完全沒用。凌瑾曦收起那本筆記,爸爸,這東西不適合放你這裡,我帶走了啊。
嘶,你這小子!凌父急得上去搶,卻被凌瑾曦躲了過去,父子倆繞了好幾圈,凌父氣喘吁吁,臭小子,欺負你爹年紀大了啊!
爸,這些東西不能讓媽知道。凌母一直不怎麼喜歡季微涼,如果知道這些事,只怕會更加討厭她。
倒是季微涼,對凌母非常客氣。
好吧,那你放你客廳,這筆記我還要用呢。凌父想了想,還是妥協了,凌瑾曦的固執程度和他媽差不多,還是別和他磨蹭了。
拿著筆記回到家,月已上中天,凌瑾曦看著空空的房間頓時失措,難道季微涼離開了?
他喉嚨發緊,瘋了一樣尋找,終於,槐樹下,他找到了那個曬月亮的人。
微微!凌瑾曦撲了過去。
季微涼揉揉眼,蹭了蹭凌瑾曦的懷抱。
為什麼不在房間睡?凌瑾曦心有餘悸。
想看看月亮,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季微涼咕噥著。
這個世界的月亮和那個世界一樣嗎?凌瑾曦希望是一樣的。
不一樣,那個世界有好幾個月亮,大部分時候都有兩個月亮。一個星球好幾個衛星也正常,只是海難頻繁,除非地理位置很好,否則海邊很難活人。
凌瑾曦有點失望。
不過我最喜歡的世界,只有一個月亮,月亮里還有桂花樹,有小兔子。季微涼躲在凌瑾曦懷裡笑。
很可愛。凌瑾曦抱起季微涼,回房睡吧,我把窗簾拉開,房間裡也能看見月亮。
不用,這
個世界的月亮,不是那個月亮。這個世界和季微涼的世界很像,但是終究不一樣。
……睡吧。凌瑾曦小心地把季微涼放在床上,然後去洗澡。
確定了季微涼的病情後,凌瑾曦便向學校請了長假,接下來的兩個月,他會時時刻刻陪著她。
第二天,凌瑾曦給季微涼帶了一隻小兔子,咖啡色,小捲毛,耷拉著耳朵。
我不喜歡。季微涼笑著拒絕。
這樣麼?那我拿去送給媽媽吧。凌瑾曦很失落,他以為她喜歡兔子。
沒想到兔子剛剛送到母親面前,凌瑾曦就被大罵了一頓,你明明呼吸道不好,哮喘那麼嚴重,你怎麼還能養這些寵物呢?你怎麼能這麼不珍惜自己!
凌瑾曦一愣,這才想起自己不能養寵物,高高興興地挨了罵,提著媽媽剛做好的漢堡肉就回了家。
凌父凌母雖然是和凌瑾曦分開住的,但是都在同一個小區,凌瑾曦住的是別墅區,凌父凌母住的是普通樓房,就在凌瑾曦的房子後面。
按凌父的說法,他們住慣了,不喜歡搬來搬去,方便就好。
而凌瑾曦住別墅,就是為了養那顆大槐樹,也不知道為什麼,凌瑾曦一看見那棵樹就覺得熟悉親切,所以專門買了一棟別墅來養樹。
凌瑾曦回到家,抱著季微涼傻笑。
咳咳,你如果十九歲那沒問題,你現在三十多了,我可真不吃你撒的嬌。季微涼推開他,皺了皺鼻子。
微微明明很關心我,為什麼不直說?凌瑾曦才不相信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呃,是什麼給了你這樣的錯覺?季微涼懵了,她咋不知道自己很關心凌瑾曦呢?
微微是在害羞麼?
其實沒有。季微涼去拿凌瑾曦帶回來的吃的。
沒關係,你不承認我也知道。凌瑾曦開心地投餵季微涼。
然而事實是,季微涼不喜歡任何寵物,確切的說,季微涼不喜歡任何麻煩,別人養的寵物是可愛,但是要她費心她就不願意了。
好吧,凌瑾曦愛腦補就讓他自己腦補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微微,我們明天去試禮服吧。凌瑾曦已經訂好了店面,明天就可以去挑款式和配套的珠寶。
不用,我有。季微涼一揮手,一襲華麗得不可思議的衣袍突然出現在對面沙發上,正開門的凌父頓時手一抖,鑰匙也掉地上了,他身後還跟著來拿碗的凌母……
咳咳,季微涼咳了咳,我先上樓了。
凌瑾曦的父母,還是交給凌瑾曦來處理吧。
凌瑾曦嘆了一口氣,接下這個爛攤子。
過了好一會兒,凌瑾曦才把季微涼叫下去,一家子商量婚禮的事。
所以微微你要不要牧師?
不要,花也不要,簡單一點就好。
凌家人眼角一抽,都看向沙發上那條袍子,這樣的衣服,和簡單有關係?
大紅色啊,那我應該穿什麼顏色?凌瑾曦犯難了。
你隨意。季微涼不以為意,這條袍子是她的侍女做的,她一直收著,卻沒有機會穿,如今也算適逢其會了。>
這是什麼料子啊,看上去好特別。凌母對那紅中帶金的長袍很好奇。
火金鳥的羽毛。季微涼隨口道。
為了這條袍子,立春抓了三萬隻火金鳥,每隻鳥只取兩支尾羽,那時候季微涼假死,立春不知內情,做這條袍子是為了給季微涼立衣冠冢,後來季微涼回來了,自然就用不上什麼衣冠冢了。
也就是這條
袍子,讓北越的赤羽鳥倒了大霉,世人都以為這袍子用的是赤羽鳥的羽毛,但是他們抓再多的赤羽鳥都做不出這樣的袍子。
大紅衣袍,金光流溢,富麗高貴,又不落俗套,下擺絲絲縷縷有金紅的火焰般流光,蜿蜒及地。
在這個沒有靈力的世界,這件袍子的華麗程度已經大打折扣,但是依舊美得奪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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