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對話劉氏


  正午時分,李澈返轉至建陽,憑藉著監正令牌,一路暢通無阻,直接回到了觀星樓。【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才在房內泡了壺茶,坐下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聞良推門而入,躬身道:「監正,何監副托人傳信,說是在劉氏族地遇到了些麻煩,想請您也前往劉氏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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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信?」李澈有些意外,「什麼時候的事?」

  「信件辰時就送到了,不過您當時人不在樓內,我便先收了下來。」說著,聞良雙手將信件遞了過來。

  李澈把手一招,拆開漆封,抽出信箋後一抖,看了起來。

  不旋踵,他抬頭對聞良道:「我有數了,你下去吧,讓劉氏的人稍待!」

  聞良應聲而退。

  李澈稍坐飲了一盞茶,目光閃動。

  片刻後,他走出居府,來到了頂層,望向南面。

  他初到建陽的那一晚,就曾在那茶樓內問過掌柜,南面那裡的異象究竟是什麼。

  實際上他很是清楚,自己的指向所在即是劉氏族地,那裡有一道璀璨的紫色光束,在黑夜中直衝雲霄,連接了天地。

  而之所以這麼問,他也只是想看看劉氏在紅塵中的知名度,好為接下來的種種做準備,並沒有別的意思。

  如今白日再看,這道紫色光束仍舊存在,只是遠沒有黑夜裡那麼醒目。

  他觀眺了一陣,從頂樓一躍而下,翩然落到了觀星樓正門前。

  這裡有兩個身穿麻布衣衫的劉氏子弟等候在此,見到從天而降的李澈,全都一怔,互望一眼後,畢恭畢敬道:「見過李監正!」

  何朋尚在信件中提到,他昨日就已經親自趕至劉氏族地,坐下來將自己的意思轉達給了後者。

  而劉氏的反應一如預料的激烈,說什麼也不肯答應這件事情。

  何朋尚如今背後有李澈站著,說話行事自然也不須像以前一樣,腰杆子筆挺就開始據理力爭。

  劉氏一看沒辦法,也做出了讓步——從今以後所有觀星樓抓來的囚犯,全都收押在觀星樓自家囚牢,不須送往劉氏。

  但對於將此前關押的囚犯給調送回觀星樓?

  劉氏說什麼也不肯。

  何朋尚能夠獨自撐持觀星樓至今,自然是八面玲瓏,心思活絡之輩,眼見沒了辦法,便動了小心思,開始軟磨硬泡,商量著可以先調送一部分無關緊要的人,說是先應付應付李澈。

  但劉氏族長又豈是好糊弄?

  他哪裡能夠答應。

  這說法,你看似好意,是與自家站在一道,說要糊弄李澈,但今天一旦開了頭,明天再來討要一批調送,後天再來要一批人,這與直接答應你有什麼兩樣?

  溫水煮青蛙罷了!

  兩人說不到一塊去。

  僵持了一整日夜,最後劉氏沒辦法,就想請見李澈這位新任監正,好好聊上一聊。

  畢竟按明面上講,劉氏身為宸虛派附屬勢力,雖然有劉沛真人做靠山,但與宸虛派直屬的觀星樓比起來,地位上還是有所不及的。

  況且這件事情,說實話,前面發生的種種暫且不論,觀星樓提出要求,那他們劉氏是必須要全力配合的,如今坐在這裡談條件,拒不答應,按道理,宸虛派是可以直接拿問的。

  劉氏族長也不知道李澈初上任來為何就搞這些動作,但很明顯,背後要說沒有顏真人授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很想問清楚究竟,於是便擺下了宴席,要請見李澈,順便摸摸底。

  這件事情是李澈交由何朋尚的第一個任務,堪稱軍令狀,故而雖然沒能一氣呵成達成所願,但為免被李澈誤解,何朋尚還是將自己到劉氏後的來龍去脈事無巨細的道明清楚。

  「走吧!」李澈看了眼兩人身後的祥雲座駕,一步踏到了雲霧上。

  兩名劉氏子弟見狀,再鞠一躬,也跟著站到了雲霧上,背對著李澈掐訣,雲霧一陣飛繞,變幻出來兩頭異獸,哞叫了一聲,拖著祥雲就虛浮而起,往遠處飛去。

  ……

  紫色光束愈來愈近,沒有多久,四面環山中,一片清奇簡潔的建築群就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三人在南面一座鬱鬱蔥蔥的高山上落腳,立馬就有幾名劉氏子弟迎了上來顧問。

  有領路的兩人在,自然不需要李澈做什麼,直接從樓牌下穿入,飛往中心建築。

  自上望下,劉氏族內的房屋都非常特別,不似一般建築的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無論是方才的牌樓,還是大門,亦或拱窗、石砌,全都十分圓潤,兼又選材考究,盡顯雍容華貴。

  劉氏接送的兩人直接將李澈送到了一座華麗的院落內,得知消息的劉氏族長與何朋尚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監正!」李澈腳還沒站穩,何朋尚就迎了上來。

  李澈偏首朝他一笑,目光落在了一個正在饒有興趣打量自己的人的臉上。

  這是個打扮考究,渾身上下一絲不苟,身著墨綠色錦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龐寬闊大氣,稜角分明,身量高,肩膀闊,更像是北地來人,目光如炬,閃耀著攝人的精芒。

  見到李澈望來,他居然面露驚訝之色,說道:

  「居然真是李監正,您是何時來到的建陽?我還以為何監副昨日突然來找我說這許多,是自家對我劉氏有所不滿,這才藉用監正之名,來提出那些無理要求,意欲謀索私利!」

  何朋尚笑容一窒,旋即怒目道:「劉彥歸……你說什麼私利!我昨日便與你講的很清楚,這件事情是監正所授意,你這會兒故作姿態是何意?」

  劉彥歸目光漸冷,淡淡道:「你以前從不會來找劉某說這些,昨日卻突然與我說這許多,還表示是監正授意,但據我所知,監正都不曾到任建陽觀星樓,我如何信你所言?」

  「你……監正,我……」何朋尚明著被擺了一道,氣得一時沒了說話思路。

  李澈擺手打斷他,對劉彥歸笑道:「我來時正好碰到齊羅國二皇子,一時興起,便同他一道入了建陽,走的是水路,沒幾個人知道,劉族長日理萬機,更不會清楚。」

  李澈對劉彥歸的認識,僅僅停留在顏真人交予的那枚玉佩上,只知道此人極為精明強幹,不好易與。

  此時聽見他這一番故作姿態的話語,心中才算是有了確切的認識。

  何朋尚既然敢在給自己的信箋上說的如是清楚,那李澈相信,他是把自己的觀念給轉述清楚了的,必然提到了自己已經坐鎮在了觀星樓內。

  但是,他進入建陽的這件事情,的確又沒有幾人知道。

  劉氏或許清楚,或許不清楚,但在當下場景,他們裝作不知明顯要更有利。

  此前,這劉彥歸已經公然推拒了何朋尚的要求,拒絕配合觀星樓辦事,這真要說來,宸虛派其實是可以名正言順拿下劉氏的。

  但他拋出的這一句話,卻先將自家的干係撇了個乾淨——

  我劉氏不是不配合,實在是信不過啊,何朋尚用監正之名來與我等談條件,但監正的人我都沒有看到,更沒聽說過監正已經到了建陽。

  萬一整件事是何朋尚藉此謀求私利,甚至是有意解救囚犯中某人的詭計,這要是得逞,危害到齊羅國,危害到宸虛派,那又該怎麼辦呢?

  我劉氏這么小心,還不是為了宗門考慮,宗門卻還因此來拷打我劉氏,實在叫人寒心啊!

  李澈甚至能想到,如果接下來自己要用「拒不配合」這個由頭懲治劉氏,只怕這劉彥歸立馬就能說出這一番話來。

  他盯著對方雙眼道:「劉族長如果信不過,可要看一看我的印鑑與令牌?」

  「原來監正是與二皇子一起回來的,難怪……」劉彥歸錯開目光,面露恍然之色,搖頭道:「不須檢查,監正真人都在我眼前,我又何須多此一舉?」

  李澈收回目光,淡淡道:「劉族長有些地方太過小心,有些地方又太過大意,萬一我是假冒的呢?」

  劉彥歸啞然失笑,反問道:「有人敢冒充顏真人的弟子?不要命了麼?」

  說罷,伸手擺向院子裡涼亭,「且莫站著說話,監正請!」

  李澈頷首,沒有推脫,當先就走在前面,身邊何朋尚緊隨其後,經過劉彥歸時拂袖冷哼了一聲。

  劉彥歸「呵」了一句,不予理會,命人在四下左右做好戒備,就帶著一個人來到了亭子內。

  「李監正,這位是我族中劉易淑長老,說起來,算是老祖的嫡系後輩,平素與我在身邊處理族內的大小事務。」

  老祖,自然是指武曲星劉沛真人。

  劉彥歸落座,擺臂向李澈介紹身邊的一位中年女子。

  五官普通,皮膚卻是白皙,劉彥歸說到「老祖」的時候,她眼角微微一挑,輕抿著嘴唇微一頷首,就算是打過了招呼,傲氣異常。

  李澈無心計較,便也只是點了點頭。

  劉彥歸輕輕拍手,一疊一疊的珍饈被侍從端送上來,不多時便堆滿了石案。

  他親自起身替在座幾人倒酒,對李澈舉杯笑道:「李監正,我劉氏在建陽也算是半個主人,你來到建陽,我劉氏卻不曾做東招待您,這是我這個族長的過錯,來!我先自罰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

  場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

  李澈亦然舉杯,飲盡後笑道:「我說了,此是我之過,與劉族長無關!」

  兩人落座,笑著寒暄了兩句。

  一旁的劉易淑見狀,冷不丁道:「李監正,閒話還是免了吧,我就想問問,為何您一來建陽,就要針對我劉氏?」

  劉彥歸本在斟酒,聞言手不自覺一頓,但卻轉瞬調整了過來,將酒甄滿後,輕輕放下。

  李澈掃了他一眼,即知道這劉氏族內絕不是鐵板一塊,問道:「這也是劉族長想問的問題麼?」

  劉彥歸毫不猶豫點頭。

  「何來針對一說?就我所知,這些年我觀星樓弟子出動抓攝的賊子,如今全都關在貴族手底下,我如今只是要把本來就屬於我觀星樓的人給押回去而已。」李澈面色坦蕩。

  劉易淑挑著眉頭怒道:「這還不算針對?我劉氏也算幫了觀星樓這許多年,收押管理那麼多人,監正說帶走就要帶走?那好,付與我們這些年來的成本與酬勞便可!具體數目……」

  李澈打斷了她,「還請劉長老慎言,拒不配合,以及你眼下所說,已經有判逆宗門的嫌疑了,我酌情就能將你等抓回去!」

  劉彥歸方才先聲制人就是為了避免眼下局面,偏偏這劉易淑肆無忌憚,這下好,前面打下的論調再不能用。

  他皺眉道:「劉長老,注意言辭……」

  劉易淑搖了搖頭,「有何要注……」

  咚!

  她本還想說這李澈雖然是顏真人座下弟子,但難道顏真人會為了一個區區金丹弟子而與煉神境界同為紫微星的劉真人交惡麼?

  話還沒說,就看見劉彥歸將酒杯重重放在了桌案上,其意不言而喻。

  劉易淑「哼」了一聲。

  李澈掃了她一眼,淡淡道:「劉長老如果一定要這麼做,我也可以答應,你們準備一份帳目明細,送到觀星樓來,鎮遠殿自會支付。」

  劉易淑一愣,劉彥歸一愣,一旁的何朋尚更是怔住了。他急急忙忙道:「監正,這……這筆款項。」

  李澈揮手,「這筆款項鎮遠殿內沒有,但我會提交特殊申請,兩位盡可放心。」

  劉易淑這下猶豫了。

  她這麼說,自然是不想把人給觀星樓押送回去,而如果李澈強硬,那勢必要考慮這所謂的成本與酬金究竟有多少。

  一旦他真的開口了,那這數目還不是任由他們劉氏開具?

  當然,她本身不是看重這所謂的成本與酬金的,而是另有著力點。

  用以支付的成本與酬金,如此大數目,絕不可能是李澈自掏腰包,他要想支付,肯定繞不過宸虛派,要提交申請批數。

  而這些犯人交由劉氏收押,本身就不合規序,沒人出聲還好,一旦把這件事白紙黑字寫下擺到宸虛派相關觀殿內,那勢必就不能善了。

  包括李澈這個上任才沒多久的監正,肯定少不了一頓責罰。

  換而言之,這是一個死局。

  劉易淑敢這麼肆無忌憚開口,拿捏的就是初上任的李澈不敢以身試法這一心理,以及她背後的劉真人,覺得顏真人絕不會為了李澈一個金丹弟子得罪後者。

  但她沒想到的是,李澈居然如此愣沖,不知該說他是一根筋呢,還是根本沒有吃透其中的意味。

  只不過李澈的下一句話立馬讓她臉色大變。

  「就是這筆酬金肯定不能馬上支付你等就是了,這麼多犯人的收押工作,還需要一個個拿問過,登記造冊才行。」

  「而由於他們已經關押在你等地方如此之久,一些消息我們了解的肯定沒有你們來得清楚,屆時還需你們配合佐證補充。」

  「一旦相關的工作落實,我立馬就會把這批款項轉交給你們。」

  講到這裡,李澈話鋒突然一轉:「不過麼……由於你們收押了這些犯人這麼久,有些消息我傳回門派後勢必已經過了時效。」

  「一些能夠藉以利用,對宗門有利的舉措肯定是沒辦法再施展了,這部分的損失可大可小,我會扣除掉這一部分,再把那成本與酬金付與你劉氏。」

  劉易淑本還沒有所謂,覺得李澈講的這些都是虛的,但當聽他說「可大可小」的時候,終於體味了過來,叫道:「這如何使得?不行,絕對不行!」

  就像她打的主意,對那帳單語焉不詳,全由自家確認出具,李澈這一辦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誰知道最後這所謂「可大可小」的部分價值幾何?

  如果說李澈開具了一份的帳單,讓劉氏不得不以整個家族家業作為籌碼來支付,那最後該要怎麼辦?

  劉易淑說什麼也不能答應。

  劉彥歸皺著眉道:「李監正,我其實本是想先問一句的,卻被劉長老搶了先開口,卻不知您到了建陽就如此大動作,背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說罷,又補充道:「咱們乾脆開誠公布來談好了。」

  李澈盯著對方看了許久,後者毫不避讓,眼神中更沒有半點遮遮掩掩。

  他反問道:「劉族長覺得呢?」

  劉彥歸指尖一下一下磕在杯壁,答道:「難道就只是為了整肅觀星樓與我劉氏之間的關係?若然如此,李監正您燒的這把火會否太過旺了些?」

  何朋尚突然找他來商談,背後李澈這個新任監正的意圖顯而易見。

  但若只是為了整肅,這其中可選的手段就太多了,遠不需要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甚至完全可以來找劉氏相商,配合著作為也不是不可能,完全能夠避免眼下情況。

  一旁的劉易淑亦然不解,冷冷地望著李澈。

  李澈看兩人神情,想到的不是別的,而是昨夜從自己手裡逃脫的那個神秘人影。

  如果此人就是劉彥歸派去值守那青原山礦脈的,那麼這麼長時間過去,劉彥歸肯定已經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發現了那處礦脈的端倪。

  但眼下,無論是這劉彥歸也好,還是劉易淑,看樣子似乎並不知情,居然還在這裡和自己糾結押送犯人這件事。

  是因為對方隱藏的太深呢?還是說確實不知情?

  思緒如電,一瞬之間,他突然想到了那座丹爐。

  笑道:「我新官上任,這第一把火如果燒的不旺,劉族長又怎會放在眼裡呢?只怕對我就是敷衍了事吧?」

  「呼……」聽到李澈終於攤開來講,劉彥歸終於松出口氣,如釋重負笑道:「誰能——誰又敢來敷衍監正?」

  他拇指摩挲著酒杯杯口,沉吟了片刻,沉聲道:「所以監正此行就是來整肅觀星樓與我劉氏之間的那些事兒的?」

  李澈不置可否。

  劉彥歸權當他默認,想到他背後的顏真人以及嘉峻李氏,主動示好道:「我可以配合監正你做事,但同樣的,也希望監正不要再像今日一樣來為難我劉氏!」

  他頓了一頓,補充道:「我身為劉氏族長,帶領氏族繁盛乃是我肩頭不可推讓的職責,對此,劉某願意與監正合作。」

  李澈意外於這麼一個精明能幹的人的表態,問道:「那那些被關押的犯人?」

  劉彥歸僅是思索了一瞬,就斬釘截鐵道:「明日起,我會讓我劉氏子弟將這些人逐批押送往觀星樓,監正讓人做好接收準備即可。」

  「彥歸!」劉易淑急忙叫住了他。

  劉彥歸這下終於不再客氣,皺眉喝道:「劉長老,別忘了,你只是負責協助我管理族內日常事務,但具體方向的把握那是我的事!」

  劉易淑臉上陰晴不定,站起身冷笑道:「真這麼做,我看你如何與老祖交待!」

  說罷,轉身就走,絲毫也不顧李澈等人在場。

  劉彥歸看著她背影,淡淡道:「你儘管去知會老祖,劉某隻是想帶領氏族繁榮昌盛,你看老祖會不會來怪我。」

  劉易淑腳步一頓,冷哼了一聲,快步離去。

  李澈看著這劉彥歸,此人的身影不自覺就與那趙興發合到了一處,都是一心一意為氏族發展而努力的,心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敬意。

  他提出要帶走這一批人,自然不是真對這些囚犯有多少興趣,本意還是對劉氏乃至自己麾下的觀星樓弟子表露一種強硬的姿態,好為接下來的調查做準備。

  如今劉彥歸開口答應,那麼便算是達成了目的。

  三人開始聊起來押送與接收的相關事宜。

  這部分工作還是以何朋尚為主,李澈並沒有過多插手,待聊差不許多,他才狀若無意的問道:「我聽說貴族一直都以煉製化元與築基的丹藥見長?」

  劉彥歸意外他提起此事,問道:「都是些低末小道,上不得台面,監正怎麼問起此事?」

  李澈拱手道:「這說來是私事兒,我族內最近也有意涉足此道,準備了幾種丹方與大量的藥材,以後大概率就是歸李某來管理。」

  「我聽說貴族之前產能極大,在洲陸上赫赫有名,占據了不小的份額,後來卻不知因何緣故,收縮了規模……」

  「李某好奇,同時也是為自己日後掌管做準備,為免行差就錯,所以想來問上一問,討教討教。」

  「這……」劉彥歸還真沒有料到他會聊起跨度如此之大的話題,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應對,沉吟了會兒道:「這事兒不是我直接在管,監正若好奇,我請人來聊聊?」

  李澈盯著這位劉氏一族族長的眼睛,片刻後點頭,抱腕道:「如此,有勞劉族長了。」

  講到煉丹,他沒有在對方眼裡看到一絲異狀,要麼是此人太擅於掩藏內心,控制表情,要麼就是真的不知情雲晶之事。

  就眼下的情況來看,李澈自覺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劉彥歸招了招手,喚來了一個侍衛,對他吩咐了幾句。

  後者躬身告退,未有多久,帶著一個鶴髮童顏,滿身藥香和藹老道人走了進來。

  「七叔公,這裡坐!」劉彥歸起身,將老者扶入席間,對李澈道:「兩位,這是劉某的七叔公劉冉山,統籌負責族內的煉藥事宜。」

  老道拱手,李澈與何朋尚也一起拱手回禮。

  「不知族長找我來所為何事?藥房那裡尚開著爐,我走開不了多久。」劉冉山開門見山,聲音沙啞低沉。

  劉彥歸道:「打擾不了七叔公多久,卻是想問您,七八年前,我劉氏的丹藥產量驟然下降是因為什麼緣故來著?」

  劉冉山眼皮一跳,問道:「族長問這個做什麼?」

  李澈捕捉到他的細微神情變化,開口把自己方才的說辭給又說了一遍。

  「這位是……」劉冉山面露狐疑之色,還有些許警惕。

  劉彥歸介紹道:「這位便是新到任的觀星樓監正李澈。」

  李澈緊緊盯著這劉冉山,清晰地看到這劉冉山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眼神中閃過的那一絲不安與悸動。

  「原是新來的監正……唔,李監正,其實倒沒什麼,主要是當時我們族中負責採購藥材的弟子沒有做好餘量估計,一時間原材料短缺,拖慢了整體的煉丹進度。」

  劉彥歸卻是敏銳,不等李澈問話,他先皺眉道:「一時的原材料短缺影響如此之大?導致我們現在的產量還沒能恢復如初?」

  劉冉山再沒有一開始時候的淡然,拿袍袖輕擦了下額頭,苦笑道:「族長你應該知道,我們所煉製的丹藥極為普通,洲陸上大小世家與宗族都有在煉製,是靠量來搶占市場的。」

  「也是這個緣故,這幾種丹藥,煉製材料十分常見,雖然產量大,但需求也大,不少甚至還是煉製其他種丹藥的基底,用處更廣。」

  「採購的那幾味藥材短缺後,我們為了避免造成損失,便將其餘配套的藥材的採購工作也給暫緩了,但……」

  「我們當初採購的來源紛雜,大概有十來家吧。人家肯優先售賣我們大量藥材的前提,就是我們採購的量足夠。」

  「這一耽擱……有人就趁虛而入,以比我們略高的價格,將所有東西都收購走了,之後的幾批材料,也如是操作。」

  「那幾家藥材商本也是以貿易為生,哪會拒絕,便轉投了對方,直至今日還在與他們往來。」

  劉冉山講到這裡,面露羞愧之色,「而我們也沒有機會搶回來,哪怕許諾以高價,對方應該也是允諾了什麼商家難以拒絕的好處,這才對我們影響至今。」

  劉彥歸皺眉,不解道:「當時我們劉氏已經小有名氣了吧?難道就缺這些靈石,在一味材料短缺時候,連配套的材料也不能夠先採購來?非要考慮這點成本?」

  劉冉山苦笑,「這裡面有幾味材料是即采即用的,一旦過了時候,要麼腐化,要麼藥性流失,我這才會考慮到成本的問題……」

  「搶走我們供應的是哪幾家?連我們劉氏的東西也敢染指?」劉彥歸說到這裡,自覺驕狂,沖李澈歉笑了一聲。

  「是幾家玄修門派和氏族,所以才不須看我劉氏的臉面,至於藥材商……他們本就不只做我們靈修的生意,這是行規,沒人可以指摘他們。」劉冉山低下了頭。

  劉彥歸無言。

  玄修與靈修雖然有別,但在丹藥一道上卻幾乎完全相同。

  有時候煉丹,一些藥材乃是靈修勢力所獨有,一些乃是玄修勢力所獨有。

  為免今天你做初一不賣我藥材,來日他做十五漫天要價,最後鬧得大家都得不到自己須要的丹藥,兩方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許一些藥材商兩頭做通。

  這是不成文的規定,同時一些近似的、無法替代的修道資源,兩方人也都有著差不多約定俗成的習慣。

  劉彥歸沉默了一陣,突然笑道:

  「監正,沒想到是這麼個緣故,讓您見笑了,卻不知你族內準備的丹方是什麼?我七叔公一輩子都在這行摸爬滾打,知道丹方,說不定能針對性給出些建議。」

  李澈深深看了這劉冉山一眼,隨口說了幾種常見的築基丹方。

  劉冉山精神一振,稍作沉吟,立馬開始提出些頗有見地的意見。

  李澈有一茬沒一茬搭話,看似很專心,然而他心思早已不在這上面,而是在揣摩方才這劉冉山所說的種種。

  很顯然,這老道說的話雖然誠懇,但卻絕不可盡信,這背後的貓膩實在太多了!

  最明顯的一點——為什麼這種事關氏族長遠發展的事情,劉彥歸會不清楚,直到現在劉冉山才把來龍去脈道明清楚,當時是用了什麼說辭矇混過去的?

  他相信以劉彥歸的城府,此時肯定也已經意識到了有古怪的地方,這才突然截斷話題。

  劉冉山說罷,李澈對他道了聲謝,便轉頭望向劉彥歸,下巴微揚,眼神微眯,意味深長道:

  「劉族長,今日叨擾了,這會兒天色也不早了,我還有點事,便先回去了,押送犯人的事情你與何監副對接即可,若另外有事,盡可來找我。」

  劉彥歸與他一對眼,當即讀懂了意味,起身道:「監正請放心,旦有消息,我第一時間知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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