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夜會


  李澈兩人前腳剛走,劉冉山便也跟著拱手告辭,「族長,丹房內還有事,我走不脫太久,便也先告退了……」

  劉彥歸卻一指自己身邊的座位,斟起酒來,淡淡道:「七叔公且慢,坐會兒再走罷!那些小輩總有獨當一面的時候,權當鍛鍊他們了,我們久沒有聊天過了,今日正好小酌兩杯!」

  劉冉山臉色一僵,放下手臂後,強笑著坐下,道:「族長有此雅興,我自無拒絕的道理!」

  將酒杯遞給他,劉彥歸與自己這位七叔公一道碰了一盞,目露追憶之色,「方才有外人在,侄孫不好多問,現在只有咱們兩人,我就直接說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劉冉山飲盡,放下酒杯的時候手不自主一顫。

  「當年叔公你與我說咱們劉氏丹藥產量銳減,是因為原材料供給出了問題,但講到具體是什麼問題……」

  「我這會兒想起來,叔公你當時說的是供給藥材的幾個世家因為當地氣候的關係,影響到了藥材收成,因而並非我們一家收被影響,多方勢力都受此影響,產量銳減。」

  「當時叔公還與我說,只是被耽誤的這麼一會兒,就另有別的勢力趁虛而入,用別的同功能丹藥供貨給客商,我們也就因此失去了這一部分市場。」

  「再多的就不能詳盡,我記的可有錯?」劉彥歸放下酒杯,目不轉睛盯著身側這位一直以來頗受自己信任的長輩。

  劉冉山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滑落進他濃密整潔的花白眉毛內,悄無聲息。

  「叔公你方才所說,與我記憶里差錯不小,前者是因原材料本身導致我們失去客商,後者則是因為某幾種丹藥而所致使,究竟哪一種說法才是真的呢?」

  劉冉山汗如雨下,強自笑道:「都是真的,材料缺失是真的,我下令減緩採購也是真的,有人用同種丹藥強占市場也是真的,都是真的!」

  劉彥歸靜靜看著他,沒有言語。

  良久,劉冉山終於承受不住,重重將手上杯盞拍在石案上,臉色扭曲,長嘆道:「作孽!作孽啊!」

  「細與我說來!」

  「哎!彥歸,你不知道,這件事情背後牽扯太多,甚至還有……還有玄門的影子!」

  ……

  李澈回到觀星樓,與何朋尚交代了幾句之後押送囚犯的事情後,就來到了三十二層的靜室。

  自他從宸虛派出發,至今已有大半個月的功夫,但礙於事務壓身,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靜下心來修煉,如今得閒,倒正好趁此機會補上功課。

  前回結丹後,印璽就如之前一般陷入了沉睡,復又沒了動靜,修煉一事,就只能完全靠他自己。

  好在李氏慷慨,李文琛島主又厚愛,讓他一次性拿到了十年份額的丹藥與靈石,這才不至於沒有資源可用。

  至於宸虛派發送的奉額,李澈倒是也帶在身上,不過只有前一個月單月的數目,只能說聊勝於無。

  他盤膝坐在靜室內木榻上,取出一支玉瓶,傾倒出來了一枚通體棕色,表面有的丹丸,一口吞下。

  這是一種名為葵甘丹的丹藥,本身是用葵尾草為主材料煉製,有增進修為,盈足法力的功效,是金丹境界最為常見的一種丹藥。

  葵尾草幼時形如普通野草,但成熟後會在頂部生長出一尾葵花狀的巨大葉瓣,生嚼微苦回甘,絞磨成渣後,藥液蘊含有大量靈力,可用於煉製多種金丹修士合用的丹藥。

  丹丸入喉,直接融化,與津液一起流落入腹,最後變成一股氤氳霧氣盈滿丹田。

  《升玄太陰霄辰寶書》中卷出現在手裡,跟隨著導引行氣,金丹開始徐徐轉動,一股一股的霧氣被旋動,縈繞在其周圍,絲絲縷縷往內里鑽透而去。

  一龍一鳳也好似活了過來,在金丹內暢遊鳴啼,伴著愈來愈多的靈力,活力盡顯。

  李澈滿心好奇,雖不知這龍鳳究竟代表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此二者終會在某日盡訴玄機。

  靈力匯聚,雖然緩慢,甚至不可察覺,但他一身修為確確實實是在增長。

  金丹境界同樣分為初期、中期、末期三重境界,而初期要想提升至中期,則須要將自己一身法力盡數壓縮凝鍊過一輪。

  修士功成金丹,法力自然而然暴漲,實力大增的同時,運使起來卻難免不如以往順暢。

  這就好比一個舵手,再是經驗豐富,習慣了主掌吃水較淺,靈活遨矯的江船,一旦開始駕駛吃水深重,超逾萬斤、數十萬斤的海船,難免會有些不習慣,得有個適應的過程。

  航船為了考慮風力、載重、船員、貨物等因素,不好去擅意修改船體,但名為「人體」的這艘大船卻不同,很多時候都是可供我們自己去熟悉,去掌握,去取捨的。

  初入金丹的修士,將自身法力如數凝鍊後,從「量」上來講,大約只會剩下三到五成,具體數目依據不同的功訣有不同的體現。

  而從「質」上來講,法力的精純程度卻會有一個質的飛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最直觀的,就是罡煞的變化。

  罡煞是修士凝丹後,經由法力與罡煞之脈內的罡風煞氣相結合所生成,初凝丹時,不過只有一星半點,乃是凝丹時候所伴生。

  從某種意義上講,罡煞其實也算是自身法力的一種,只因太過精純,以致具象顯化有所不同。

  譬如他李澈,本身真元乃是霜寒冷冽的冰屬性真元,而罡煞則放大了這一特質,凜冽刺骨的程度翻了幾倍都不止。

  只不過初凝丹時的罡煞有限,只有功成金丹時候所伴生的那一點,只有當修士將一身法力壓縮凝鍊後,一身的法力才能在真元與罡煞之間如意轉換。

  而一旦做到這一步,自身法力凝實精煉的程度早已超越了以往,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就步入了金丹中期。

  但,卻絕不是說突破金丹中期毫無關隘。

  本身真元與罡煞之間的轉換就不是毫無代價,在嘗試著將其凝鍊的過程中,少不了損耗,同時還需要大量靈力在外部施壓與補充,假使耗用不足,絕難寸進。

  甚至一旦在修煉中途保持不了均衡,還有罡煞倒卷真元,害及經絡,損傷根本的可能。

  而有靈石或丹藥輔助修煉還好,能夠直接將之用於精煉,但對於一些沒有修煉資源可用的修士而言,他們還須要先將天地靈濁轉換成精純的靈力才可以。

  難度可想而知。

  且這精煉的程度還與修士凝丹的品質有關,品質越高,法力自然也越多,也就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去精煉。

  似李澈這等成就上上之品金丹的人,那更是項不小的工程。

  ……

  一粒接一粒的葵甘丹下肚,消化,煉養,精粹,李澈體內的真元於細微之中逐漸發生變化,一絲一縷開始變得晶瑩藍曜。

  忽然,他心有所感,眼皮倏忽一跳,在將體內存余的藥力煉化後,徐徐出定,仰頭望向高梁吊頂。

  他站起身,推門而出,踩著懸梯上了頂層露台。

  漫天繁星,眼花繚亂,卻有一點紅芒懸浮在露台上空,格外耀眼,引人注目。

  李澈漂浮起身,伸手摘下,發現此乃一支火紅色的羽毛,羽杆尾部還拖帶著一卷信箋。

  他將之取下,攤開後以靈識輕掃而過,沉吟了一瞬,縱起金赤虹光,疾速飛掠往南面去。

  未多時,他便來到了建陽城南面一片山林間的某座高峰上。

  這裡早有一人負手等候在此,見他掠來,笑著拱手道:「監正,我們又見面了!」

  此人正是建陽劉氏一族的族長,劉彥歸。

  李澈按落劍光,顯化出身影,落在他身側,也笑著回禮道:「劉族長。」

  劉彥歸看李澈滿面瑩光,玉色隱隱,顯然是剛做完功課的模樣,客氣道:「可是打攪到監正行功煉法了?」

  「行功煉法何時都行,我更好奇的是劉族長如此深夜還邀李某人相見,是已經有所收穫了麼?」李澈搖頭說道。

  兩人皆聰敏異常,白日裡臨去前那幾句話就都體味到了對方的言下之意,早已心照不宣,達成了某種一致。

  劉彥歸點頭,「確有所獲,這才急匆匆來請監正一見。不過監正不好奇麼,劉某人為何願意與監正你站在一道,配合辦事。」

  李澈聽其說確有所獲,心中一喜,待聽見對方疑惑,搖頭道:「這沒什麼好多說的,看白日裡劉易淑那模樣,我也知道你劉氏族內並非鐵板一塊。」

  「有人為謀私利,有人求的是別樣好處,具體我不知道,但我清楚的是,劉族長應該是真心為劉氏一族好的,要有訴求,也該是這一方面的。」

  「不錯!」劉彥歸贊了一聲,心道:是了,論規模,李氏比我劉氏還要強大,遮莫李氏族內也是這般,這位年輕監正這才能如此清楚這點氏族內的齟齬。

  他接著道:「實不相瞞,劉某能壓下其餘競爭者,坐到族長的位置上,背後肯定是有老祖的支持的,而他也正是看在了我一心為氏族的份上,這才安心交託給我。」

  「我的訴求很簡單,就是在有生之年,盡我所能,將劉氏一族帶到超一流的修道世家之列!」

  李澈沉默。

  「呵……是不是有些幼稚?」劉彥歸自嘲了一聲,「監正本就出身超一流的大氏族,聽去或許沒有感覺,不能理解,然則……」

  「這是我幼年的夢想,及冠的抱負,更是眼下的唯一追求!卻是真的不能再真,絕非說來糊弄人聽的妄言!」

  李澈忖道:我雖非世家子弟,但卻絕不是沒有感覺,更不是不能理解。

  心中暗贊了此人一聲,問道:「我看那劉易淑長老對我似乎頗有微詞,此人既是劉真人的後輩,與我不對付,劉族長與我合作,就不怕他同劉真人告狀,添油加醋一番,給你穿小鞋麼?」

  「穿小鞋?」劉彥歸講到這劉易淑,言語中難掩不屑,「她是什麼性格,老祖最清楚,若非是老祖的後輩,修為也還能看,焉有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機會?」

  「我白日裡說過,我才是劉氏的掌舵人,這話卻非我自己所講,乃是老祖言授,我與老祖才是訴求同一,都為的氏族好,她光憑口舌能有什麼作為?也想給我下絆?」

  李澈對於這些氏族間地齟齬並不熟悉,沉默了一陣,幽幽問道:「你怎知曉我與劉真人也是站在一條線上,萬一我此來就是對付劉真人呢?你豈不是自找難堪?」

  劉彥歸卻意味深長地反問,「你是顏真人座下唯一的弟子,一言一行代表著顏真人,而老祖與顏真人同為宸虛紫微星,自然同心一意,難道還能相左?」

  李澈本是想用這個問題再試探試探對方,雖然目前他覺得對方不大可能與雲晶一事有關係,但總歸不是確認,有機會驗證一二,他還是不想放過。

  然而聽到這一回答,卻愣住了。

  是啊!到了劉真人這一層次,如果真的參與進雲晶這種與「判門」劃等號的惡行中來,面對煉神真人,顏真人放自己來調查又有什麼用?

  不是由他直接拿問更好麼?又何須多此一舉?

  自己來到建陽城後,這幾日的舉措劉真人諒必一清二楚,如果其真的與雲晶有關係,肯定早已警覺,說不定明里暗裡就會對自己出手。

  真要如此,顏真人是必須要坐鎮宸虛派的,絕對來不及出手相救。

  但到今天為止,他並沒有碰到——甚至是覺察到丁點異狀。

  我這是當局者迷了麼……李澈忽然想到自己出門前,顏真人對他叮囑一定要客觀,心下不由得感慨。

  此時只覺自己先入為主,將劉氏與劉真人必定同雲晶脫不開關係給定了性,以致視角受限,略有偏頗。

  想通這一點,李澈眼中目光閃動,對劉彥歸問道:「劉族長,咱們還是聊聊你把李某叫出來究竟有何事吧?可是劉冉山前輩說了些什麼?」

  劉彥歸贊道:「不錯!若非監正,我還真不知道當年這件事背後還有這些彎繞!」

  李澈精神一振,「怎麼說法?」

  「這件事……還與玄門有關!」劉彥歸頓了頓聲。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