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真人相邀
一件本以為涉關生死存亡的大事就這樣戛然落幕,李澈也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逃過一劫,一時間有些唏噓。【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他目光出神,一直望著法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何監副,放蠻豬王回去吧,沒事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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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澈回到自己房內,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弓弦被一刀從弓箭上割斷般收纏繞緊,一下就脫力癱坐在了書桌前。
他任由身子從光滑的木椅靠背上滑落,頸部枕在拱形搭腦上,出神地望著橫樑吊頂。
歇坐了一會兒,他撐臂起身,坐正後深呼一口氣,從蝰骨盾內取出來竹筒,抽出刻刀,在竹片上刻下了一行字:暫時矇混了過去,宸虛派的人走了。
良久都沒有回應,李澈不以為意,想了想,復又刻道:後面幾天,我會抽時間將東西送到早點鋪掌柜那裡,你記得去取。
還是沒有回應,他把竹筒收好,再在位置上坐了會,見窗外夕陽西下,便起身放水沐浴,洗去一身白日裡因為提心弔膽而浸出的汗漬,換上了清爽舒適的衣物,來到榻上沉沉睡去……
次日寅時,天還未亮,難得放下心來休息了整晚的李澈緩緩醒來。
他起身用涼水洗面,自覺精氣神俱佳,便開始撿起這幾日略有鬆懈的功課,在蒲團上盤膝趺坐,吞服丹藥,開始修煉。
及至天光完全放亮,李澈才緩緩出定,喚來聞良,告訴他自己要出去走一圈,有什麼事情暫且交由何監副處理。
他在街上閒逛,走到哪算到哪,來到此前的早點鋪前,自找了一張空著的桌椅,喚道:「掌柜,一碗稀粥,一碟雜菜,一屜包子。」
掌柜手上忙活不停,看了李澈背影一眼,叫喚道:「好嘞!客官稍等。」
不旋踵,掌柜便托著托盤來到李澈身邊,用肩頭抹布擦拭了下桌面,對李澈笑道:「客官,您的……」
他話未說話,眼睛對上了李澈的那一刻,瞳孔遽然放大,幾乎要將眼眶占滿,就這麼愣怔地看著李澈。
李澈知道這必然是曹阮預留下的手段,見到自己就自動觸發,便從懷中取出了玉佩與銀錢,放到了托盤上,一句話也沒話,就拿起筷子,慢絲條理吃將起來。
掌柜看見這玉佩與銀錢,默默將之收起,隨後就是一陣發呆,直到有人連聲叫喚他名字,這才整個人一顫,瞳孔恢復原狀,露出了些許迷茫之色。
「我說,老孫,你幹嘛呢?還做不做生意了?」
掌柜撓著頭回身,走到了用推車搭就的灶台前,陪笑道:「喲!胡哥兒,來啦?稍待……」
李澈簡單吃了兩口,便起身離去,再在街上遊逛一圈,回到了觀星樓內。
該要報告的事情已經全部報告,該要完成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觀星樓內的日常事務又都有何朋尚負責處理,他一下子空閒了下來。
李澈來到樓頂露台,靜坐在中心,腦袋裡回想起此前與周俊、周泰對陣的場景,從蝰骨盾內取出了《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
毫不誇張地說,在與周俊這一場以弱碰強的鬥戰中,他是落了下風的,若非最後曹阮的毒藥起效,他勢必要被周俊給一舉擊潰,斃殺在哪拒海猿肉掌之下。
其中,先前在對付癸山府那管計時有強勢表現的牛角大魔,這一次成為了突破口,不僅整隻右手小臂被折斷,更是在最後難以維持化形,消散在空中,直至如今都沒有恢復。
按道理來講,身為御虛魔洞十大妖鬼之一,表現不該局限於此,僅僅只能憑藉這一身蠻力克敵與他法力所化的冰甲護御。
根本原因還在於,此前李澈修煉時,只掌握了《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內的祭煉之法。
換而言之,他之前只是在自己與牛角大魔之間建立起來了一條紐帶,一體同心,學會了如何祭煉,學會了如何召喚,學會了一些基本的御使方法。
但對於牛角大魔本身所具有的能力、術式……卻還沒有真正深入學究過。
包括《升玄太陰霄辰寶書》也是一樣,作為主修功法,功成金丹後,李澈只來得及熟悉行氣走脈的路線,對於中卷上所附錄的一些法術,同樣未有涉及。
他把僅有的時間都放在了《大日存玄劍》上。
好在付出有所收穫。
這門劍訣與《升玄太陰霄辰寶書》相輔相成,在危急時刻運使出的「落日熔金」與「心貫白日」都沒有讓他失望,發揮出了不可小覷的威力,與金丹中期修士對掠也不曾落在下風。
而如今,他終於有功夫來研究《霄辰書》與《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
此行背後是顏真人派他來處理雲晶這件事,但明面上卻走的是鎮遠殿的路子,藉以坐鎮觀星樓為由,開辦調查。
眼下他進度雖快,尚不足半年功夫就將事情調查處理完畢,但卻不是說能立馬走了迴轉宸虛派交差。
觀星樓監正一任三年,並非兒戲,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哪能讓你說不干就不干,說走就走呢?
因是之故,李澈這會兒尚還需要在這建陽城內待上個兩年余。
這般空閒,倒也不是壞事,正好拿來潛心修煉,把功夫落實到自己該要做的地方去。
《升玄太陰霄辰寶書》與《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李澈第一選擇,還是落在了前者身上,畢竟是自己的主修功法,對於後者,暫時只將其蘊養回復便可。
《霄辰書》內,如果說進入金丹後,有哪一門術法特別讓他在意的,即是當初在鎮海涯內,他親眼目睹荼元玉所施展的那一門「太陰幽火」。
李澈細細研讀《霄辰書》中卷,將與太陰幽火相關的資料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隨即就發現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太陰幽火並非是那種上手之後,既可以發揮出極強威力的術法,譬如八轉弦月輪,一經學會,出手便是潑天冰刃,威勢非凡。
太陰幽火第一步,還須要先凝練出一粒星火之苗,蘊養在體內,此後不時添加各色天材地寶,加以法力祭煉。
小成與否,不是說他李澈自己修為進階就行,還得看祭煉是否到位,有無足夠的寶材蘊養,消耗頗大。
如果說像之前在築基前期時候,他還能夠藉印璽之便修煉,那倒是無礙,可以試著用靈石去易購所需。
但如今印璽在沒有靈器、法器可以吸化的情況下,每日回復的墨光只堪堪夠將他的一身精純靈力給遮掩,要想再用來修煉那是想也不用想。
而他所擁有的靈石,原本就打算全部用來收購煉器相關的材料,哪還有錢財夠花到修煉「太陰幽火」上?
這讓李澈犯了難,該不該去耗費精力去學習呢?皺眉思索良久,他轉是取出來了《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
既然一時做不了決定,那就對比著來看,興許能有啟發。
然而讓李澈兩難的情況出現了,御虛魔洞這門功訣居然也出現了類似太陰幽火的情況……
牛角大魔是御虛魔洞十大妖鬼之一,以一身蠻橫強力與鋼筋鐵骨著稱,而非長於變化多端的術式。
換而言之,這就是鬼物里的煉體修士。
須知的是……道門之中,煉體一道最是容易入門,但與之相對的,煉體也是最難以精深的一條路。
蓋因此道對於修士而言,起點雖低,但對天資的要求卻極高,更還需要大量的天地寶材來輔助修煉。
否則你一個區區人族,本就不以肉身見長,如何能與天生在肉身上就有著高起點的妖族、海族等等異族相比呢?自然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寶補益自身,才能後來居上。
也正因此,煉體修士兩極分化嚴重。
有很大一部分低階修士投身此道,卻連皮毛也摸不到,成為了修士之中的底層。
但也有極少一部分修士,本身天資不凡,又有高妙功訣,兼以海量資源,在這一條道上走得非常之遠,高處於塔尖之上。
譬如在鎮海涯中,曾與李澈有過聯手的九五真宮弟子——季良元。
此人修煉有九五真宮唯一的煉體功訣《擘天擒龍真型法》,同時還與李澈一般,心向劍道,可以說是天之驕子。
也不知此人近況如何,按照修為還走在他前一步來看,若未行差就錯,該也已經成丹,名動一方。
哎……李澈收回發散的思緒,闔上了《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一時有些難以抉擇。
要想修煉這門御虛魔洞功訣,以牛角大魔的需求,接下來需要尋找幾種煉體寶材來輔助修煉。
只這樣一來……以他如今有限的精力與財力,太陰幽火與牛角大魔,到底該選擇哪一種精修呢?
李澈陷入沉思之中。
……
一時間難以抉擇,李澈索性將這一煩惱拋到了一邊,轉是轉心打坐鍊氣。
這般安寧無擾數日功夫之後,何朋尚再次敲響了他的房門,「監正,有客相請。」
李澈靜中出定,不由得皺眉,什麼叫做有客相請?
要麼是有客來訪,要麼是相邀請見,這算哪門子說法?
不過只是一瞬,他便想到了一種可能,起身開門,問道:「劉真人?」
何朋尚候在門外,也不進屋,點點頭道:「是的,劉真人如今正在劉氏族地,方才派來了座下飛鴞,請我們去劉氏一見。」
說罷,又道:「還有劉昱安,也要一齊帶過去,您看……」
劉昱安如今收歸觀星樓看押,即受觀星樓所管攝。
按照道理,前幾日魯墩來此,就該要把劉昱安押送回去,只不過李澈受有顏真人囑咐,要將此人交由劉真人處理,他這才與魯墩做通工作,將其留了下來。
李澈知道何朋尚在問什麼,點頭道:「著我命令,將劉昱安帶上,該要我簽署敲印的手續,你拿來我辦即可。」
「好!」何朋尚應聲,利索的安排了下去。
沒過多久,所有手續便已辦完,李澈來到觀星樓外一眼即見到了頭巨大的飛禽。
這是一頭喙爪呈曲鉤狀的鴞鳥,兩隻巨大的黑瞳虛焦無神,正對著臉面前方,羽毛放射,深褐隱黑,油亮光滑。
它雙爪扣在地面,觀星樓前的石板路像是豆腐一般,碎成一片,走動間,雙翅偶爾舒展,翼展超過了兩丈余,甚為雄赳。
李澈走在跟前,何朋尚隨後,身邊還跟著被鐐銬鎖住的劉昱安,這劉氏子弟雖然看去精氣神略顯萎靡,但乾淨的面龐與衣物,還是能看出在觀星樓得到了較好的照顧。
「監正,這是劉真人座下夜鴞前輩,晝不見泰山,夜能察秋毫。」何朋尚見到這隻巨鳥,走到李澈身邊悄聲提醒。【1】
李澈感受到這頭夜鴞散發出的懾人氣勢,點點頭表示會意,近到跟前,拱手道:「夜鴞前輩,劉昱安我帶來了。」
夜鴞轉首,虛焦無神的黑瞳目然注視著李澈,居然用金石摩擦一般難聽的聲音開口道:「李澈,何朋尚,老祖有請。」
說罷,這頭巨大的禽鳥背身,足弓微收,展翼舒開背部,示意三人上來。
「得罪了,前輩!」李澈與何朋尚一齊拱手,帶著劉昱安在它背上站定。
夜鴞猛然嘶嘯,聲音刺耳難聽。
餘音還在耳邊迴繞,李澈胸腔便被一股久未有過的心悸給充盈。
這感覺只在他第一次御遁飛天俯衝時有過。
待回過神,李澈才發現,夜鴞已經帶著他們旱地拔蔥,來到了百丈高空中,正在雲霧裡飛梭穿行。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夜鴞再又唳嘯一聲,猛一提速,衝破雲層,在雲海之上一個盤旋,划過一道弧線,再次一頭扎進雲海,展翅俯衝。
不旋踵,劉氏族地便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夜鴞俯衝的速度絲毫不減,李澈只覺眼前一花,本只有豆片大小的劉氏族地一下子放大,遽然之間就來到了群山之間。
幾乎將要貼地,夜鴞才猛一扇翅,颳起一陣勁風,生生借力緩速,鋼鐵般的利爪往下一探,在地面帶出長長兩道劃痕,落到了一間院落內!
……
註:【1】晝不見泰山,夜能察秋毫。——明·馮夢龍《東周列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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