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塵埃
何朋尚搖了搖頭,不解道:「我一向對這種堅持己見的人很佩服,但那也要分情況,何故這方程弘就要懷疑監正,難道僅僅因為一味魔門毒藥?」
在他看來,李澈身為宸虛派掌教真人座下唯一的弟子,能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縱使用毒這種手段說出去不大好聽,但那是在生死之際,有什麼難堪的?
偏就這方程弘抓著李澈不放,好像這致命毒藥是他調配出來也似,要追根究底。【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魯墩方才與李澈確認過事情來龍去脈,本也對這毒藥的效用感到好奇,沒想到無疾而終,一時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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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樣,他也不覺得李澈在這件事情中有什麼錯誤,毒藥的來源是御虛魔洞,毒藥的使用是因為涉及到自家生死之危,李澈只是權宜之舉。
他想了想,問道:「古姑娘那邊怎麼樣了?」
羅樺撫須道:「那邊……」
李澈聽著他們談話,一個個都沒有懷疑自己,他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而造成這一原因的,還是他自己沒有很好的認清自己的位置。
是啊……誰會覺得宸虛派掌教弟子說的話會有問題呢?
他還是心裡鬼祟,先入為主,本末倒置,將自己的所作所為與密諜這一身份去印證匹配,實際上,兩者之間根本接連不在一起。
我用毒藥,你可以懷疑我私自配比毒藥,可以懷疑我的為人用心,但怎麼就能想到他李澈是伏羅派派來的諜探呢?
毫無由來。
念及此處,李澈心頭微松。
「監正?監正?」
「嗯?」李澈回神,見到何朋尚正在喚自己,其餘人也都望著自己,問道:「怎麼了?」
何朋尚笑道:「監正,我們方才在說去看看古姑娘?」
李澈才松落下的心復又吊起,卻也知道這是躲不過的,道:「好!」
幾人先後起身,來到了樓層隔壁的客房內,方程弘坐在此處等耐,見到幾人,微微頷首。
越過屏風,曹巧巧仍舊陪護在床側,一眼望來,就對幾人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李澈看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古亦綠,輕聲問道:「還是沒有動靜麼?」
曹巧巧點了點頭。
何朋尚偏首道:「風師弟已經看過了,古姑娘可能就在這兩日裡醒來,監正勿急。」
經由風煬傑前次的表態,何朋尚已經不再對這位精通毒道的弟子充滿成見,也知道他只是按命令辦事,本身並非針對誰來。
「哦?」李澈稍感意外,訝然道:「如此確定?」
風煬傑點頭,解釋道:「毒道與丹道不同,除了藥理外,病理也是我等要學究的一部分,古姑娘的傷勢已經盡復,目前來看,很明顯就是傷到了心神。」
「我雖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麼寶貝,但針對這種傷勢,是有幾味通用的藥材可以拿來療傷的,正巧我身上帶著一種,已經讓巧巧姑娘研磨後讓古姑娘服用了,大概今明兩日就會起效。」
方程弘饒有興趣看著李澈,眼神里滿是戲謔。
「是嗎……多謝風師兄。」然而到了這時候,李澈反倒像是接受了命運一般,居然突地一下子沉靜了下來。
風煬傑擺手,連稱不需。
何朋尚見狀,索性叫來了僕從,「去隔壁安排一桌酒席,多備些酒菜。」
天色已黯,事情都已經辦完,剩下的不在掌控之中,這一回羅樺、魯墩幾人互望了眼,並沒有拒絕。
席面直接從建陽城內最好的酒樓里送來,不旋踵,便已將安排妥當。
何朋尚有心,另還讓僕從特地準備了一籠精美的糕餅與花茶,在幾人落座開席前,先將東西送到了隔壁曹巧巧手上。
幾人都有法力在身,須臾便可將酒力消化,倒也不怕誤事,你一杯,我一盞,氣氛頗為熱鬧。
甚至何朋尚與方程弘,兩人在場面上也走了幾個來回,沒有先前那般互看不順眼,直到夜深,幾人才回到各自房內休歇。
次日天才蒙蒙亮,幾人只覺方才躺下沒多久,便被各自的僕從通告——古亦綠,醒來了!
……
李澈匆匆忙趕到八樓,古亦綠房門外,除了何朋尚等人,張靜也等候在此,正一齊在說些什麼。
何朋尚見了他來,面色微變,所有人都噤聲望向他,就連一直針鋒相對的方程弘也滿臉複雜。
李澈眼皮微微抽動,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監正……」何朋尚緩緩開口,「古姑娘醒來了……」
李澈點點頭,強自鎮定,望向張靜,拱手道:「張丹師,現在方便進去看看?」
「這……」張靜面露難色。
這卻又怎麼了……李澈很是不解。
羅樺搖頭道:「諸位,不要支支吾吾了,直接告訴李監正吧。」
張靜見狀,猶豫著開口道:「李監正……古姑娘的確是醒來了,不過卻也……卻也失憶了!」
「什麼!」李澈愕然,「失憶了?」
張靜點點頭,「小徒陪護在古姑娘身側,她一醒來便通知了我,我想著你們才休息不久,便先去看了眼,卻發現古姑娘已經失憶,只記得自己姓甚名誰,其餘統統都給忘卻了……」
李澈滿臉震驚,隨即一股慶幸湧上心頭,待再回味,也不知該說是為古亦綠醒來高興,還是為自己逃過一劫而慶幸。
方程弘尤不死心,問道:「什麼都忘了?會否……會否太巧了?」
張靜皺眉。
一旁的風煬傑忍不住道:「這巧什麼?古姑娘是傷到了心神,這種傷勢本就很難道清後遺症,古姑娘只是失憶已經算幸運,難道失了神智,甚至於痴呆才是不巧?」
「這……」方程弘第一次覺得自己口齒不利索。
何朋尚走近到李澈邊上,看他恍惚的神情,輕聲道:「監正,我們進去看看?人沒事,醒過來了,比什麼都好!」
李澈緩緩點頭。
張靜在一旁道:「你們待會儘量少與她說話,她方才醒來,還很疲乏,簡單聊幾句,探望兩眼就好。」
中人點頭。
入內之後,就聽到古亦綠柔弱的聲音傳來。
「巧巧,我們進來了?」張靜走在最前面,於屏風前滿下了腳步。
「啊……稍等!」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曹巧巧,道:「老師,進來吧。」
張靜這才提快腳步,來到了屏風後。
李澈第一眼,就看到了身披斗篷,靠在床頭的古亦綠。
此刻的她,一手正捏著斗篷上的對襟,滿臉好奇地望著進來的一堆人,而目光,最後在李澈身上停留,微微恍惚出神。
方程弘見狀,心頭一振。
李澈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神色略微有些異樣,不過除了方程弘,並沒有人覺得不妥,只當他是難以遏制激動的心情。
張靜走到床邊坐下,一手握住古亦綠手腕,並指按在脈搏上,柔聲問道:「古姑娘,現在感覺如何?」
古亦綠收回目光,展顏笑道:「多謝前輩關心,亦綠一切都好。」
張靜握著她的手,一指李澈幾人,問道:「你可認得他們?」
古亦綠目光一掃,略過了羅樺、風煬傑、魯墩,略過了方程弘、顏沛,在何朋尚身上略作停留,最後又回到了李澈身上。
「這兩人……」她指了指李澈與何朋尚,卻也沒有把話說下去。
「沒事,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張靜笑著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勸慰。
古亦綠的手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牽拉著李澈心臟,伴著她緩緩抬起,心臟也高高吊起,又伴著她放手,顫巍巍落下。
只是還沒有靜定,一旁的方程弘按捺不住了,用儘量平和的聲音問道:「古姑娘,你可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靜皺眉,瞪了他一眼。
古亦綠低頭思索,「之前……之前……」
她目光漸漸出神,飄忽不定,沒有焦點,突然就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給嚇到了,把一旁陪護的曹巧巧也給驚了一驚。
張靜見狀,按在了她單薄瘦削的肩頭,對一旁的方程弘低聲喝道:「我不是才說了麼,簡單聊幾句可以,為何要問這些?」
方程弘抿了抿嘴,沒有解釋。
古亦綠臉上滿是驚懼後怕,顫聲道:「我記得……我記得……有人要殺害我!」
張靜將她摟在懷裡,手在她背上來回輕撫。
方程弘深吸口氣,走進了一步,問道:「古姑娘,誰要殺害你?」
張靜目露怒色,正要讓他不要再問這些問題,誰知道古亦綠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了她,赤著腳,穿著斗篷就翻下了床榻,「有……有人要殺害我!」
事發突然,張靜怔了一怔,只來得及叫道:「攔住她。」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要奔逃出房外,哪知道經過屏風時,古亦綠一把挽住了李澈手臂,緊緊躲在了他身後,喃喃自語道:「只有你保護我……只有你保護我……」
「這……」所有人面面相覷,就連李澈自己也大感意外,猶豫著抬手,在她背上輕拍起來。
何朋尚冷笑道:「就這樣還有人懷疑監正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
顏沛也走近了方程弘身側,輕聲道:「前輩,我們……應該是錯了吧?「
方程弘滿臉鐵青。
他對自己的敏銳直覺一向很是自信,怎麼就能料到今日的情況?
面色甚至有些猙獰,他走近兩步,還想要說什麼,羅樺卻一把攔住了他,「夠了!方師弟,適可而止!」
方程弘猛然驚醒,再看向古亦綠那京劇的神色與簌簌發抖的肩頭,只能苦澀道:「我明白了。」
說罷,他朝顏沛道:「我們先走罷。」
……
房間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李澈安撫許久,古亦綠才靜定下來,不再抽嗒。
張靜過來將古亦綠扶住,朝李澈一笑,將她攙扶回了床上坐下,這才道:「李監正,你們可還有事?若沒甚緊要的?不如……」
李澈點點頭,心中無比松落,道:「就讓她好好休息吧,何監副,羅師兄,我們先走吧?」
幾人應聲,來到了隔壁房內。
羅樺沉吟了會兒,問道:「風師弟,你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風煬傑點點頭,「是的,羅師兄,怎麼了?」
羅樺道:「事情處理完了,我們就早些回門派才好,不都有事要忙麼。」
她轉頭望向魯墩,「魯師弟,你呢?」
魯墩想了想,「我也都處理完了,哦!臨走前我再去看看那豬妖,看能否問到別的情況。」
「今天應該都處理得完了吧?」在得到肯定回答後,羅樺點頭,轉首道:「李監正,何監副,那我們今日晚些迴轉門內,就不多叨嘮了。」
李澈客氣了兩句,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羅師兄,你們路上可還能帶個人?」
「誰?」羅樺一怔,旋即反應了過來,「古姑娘?」
李澈點了點頭,「以古姑娘如今的身體,哪怕恢復了過來,也肯定不適合馬上再在觀星樓內任事,所以我想著乾脆送她回門內,古師叔親手照料,肯定要更無微不至。」
羅樺猶豫道:「我是不成問題,關鍵是……古姑娘如今的身體,是和長途舟車勞頓?我擔心她……」
風煬傑朝羅樺與李澈一笑,開口道:「這倒不成問題,我手上有一件法舟,速度雖然稍慢一些,但卻非常平穩,最適合長途載人,定然與陸面無異。」
羅樺訝然道:「有這等寶貝?那便無礙,左右不過滿上一些,沒甚麻煩的。」
李澈拱手,謝道:「有勞三位師兄了,到了門派內,將古姑娘送到功德殿古淮古師叔處即可。」
三人擺手稱客氣。
再又坐了一會兒,魯墩起身,何朋尚帶著他去見了趟蠻豬王,之後便迴轉,與張靜溝通好後,一齊便將古亦綠送上了法舟,在觀星樓外飛遁遠去。
看著飛舟消失在天際,李澈忽然想到了方程弘與顏沛兩人,不知他們去了哪裡,一問聞良,方才知道,原來早前他們兩人就已經告去,說是另有事務在身,急著趕路,先走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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