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謀藥
玉瓊派位於東臨洲,而折梁辛氏乃是玉瓊派內五大氏族之一,勢力地位可想而知,有這麼一頭稀少的螺角鼴倒也不足為奇。【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螺角鼴在鬆軟的沙攤地上站定,嗅著鼻子朝辛念珍眨巴眼睛,極為人性化的露出一絲討好之意。
辛念珍微微頷首,輕聲道:「不要磨蹭,否則就送你回族內。」
說著,也不知道掐了一個什麼決目,把螺角鼴嚇得不輕,嘴裡啾啾直叫。
這形貌奇異的靈獸頭角開始旋轉,一下頂到了沙地內,一對粗大尖利的前爪掌心外翻,飛速刨動,頓時塵土飛揚,倏忽間就消失了蹤影,沒了聲響。
季良元見狀,微微一笑,「諸位,稍待片刻。」
幾人是知道了他的打算,慎丘華皺眉道:「季道友,你說有辦法進入凹鑿凍原的時候,可沒與我說過是用這種方法吧?」
季良元面露訝色,「此舉有何不妥?慎道友莫非覺得我等行事偷雞摸狗,不屑為之?」
「偷雞摸狗?季道友莫非真把我雲廬書院弟子當成世俗那些迂腐讀書人了?」慎丘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搖頭道:「凡俗尚論成王敗寇,大道一途更是千軍萬馬獨木橋,焉有因為這點事情而阻塞了自己前路的道理?更不提眼下是針對這些妖族,慎某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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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看了此人一眼,心忖道:你雖不是世俗書生,但這讀書人的口舌功夫已經是差不離了。
嚴格說來,偷雞摸狗就是偷雞摸狗,甭管是針對人族還是異族,說出去總歸不好聽,但這慎丘華一番言語,卻把事情上升到了種族對立上,說得大義凜然,堪稱伶牙俐齒。
「哈……」賀升林也饒有興趣打量他,「那慎道友是在擔心什麼呢?」
他的笑聲略有些譏嘲,慎丘華淡淡掃了他一眼,冷聲道:「這般破禁闖進去,當這鍬甲一族是蠢的不成?遮莫以為他們不會發現動靜麼?」
「哈哈!兩位,是季某人的不是,沒有解釋清楚。」雲廬書院與商清派因為某些原因一直不大對付,季良元看兩人隱隱充斥著火藥味,緊忙出來打圓場。
「鍬甲一族除了一年一度的採藥會武,平素會把育有藥材的區域封禁,讓藥材安然生長,直到會武開始,才會解開封禁。」
「這裡平素來人就少,防護工作要弱些,鍬甲全族更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會武上,各處都是採藥、比斗,動靜頗大。」
「我們此時藉螺角鼴破禁闖入,雖然會有些聲響,但其實並不惹眼,而且……」
季良元講到這裡,意味深長道:「我此前遊走在外時候,曾結識了一位鍬甲族人,他有機會接觸到凹鑿凍原外的禁制,願意在西北這面開一道口子,留予我們闖進去。」
願意,只怕是重利以誘吧……李澈恍然,算是明白季良元為何會如此行事了。
賀升林與慎丘華聽了也都沉默。
辛念珍卻冷不丁道:「我看季郎還是會說話的。」
季良元笑容略僵,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慎丘華卻還是謹慎,想了想,皺眉道:「季道友,此事可靠的吧?別是個圈套?」
這下季良元也不禁皺眉。
慎丘華這才一笑,「季道友莫怪,慎某原本俗家姓付,家父為饑荒中一口糧食將我與別人家小孩互換烹食。」
「也是天無絕人之路,慎某遇到了老師,將我從鍋邊救下,收入書院,養育成人,傳授道法。」
「自那以後,我便改姓,取『審慎』之慎為姓,寓意萬事小心,災難臨頭,便是自家父母也信不過,唯有自己多長個心眼。」
虎毒尚不食子,沒想到這慎丘華父母會做出如此之事。
季良元這下還真不好說什麼,耐著心解釋道:「此行季某亦需親自前往,關乎身家安危,我自然不會草率,慎道友儘管放心就是。」
慎丘華點頭,這才不說話。
幾人說話間,螺角鼴那裡有了動靜。
辛念珍一掐訣,淡淡道:「可以了,我們下去吧。」
季良元精神一陣,擺臂道:「我們走!」
說著,當先走向沙灘上那處螺角鼴開鑿的洞口。
眾人近到之後,才發現這沙坑洞口居然遠非想像般小,稍一矮身,便即入內,裡面更是如履平地,上下左右半丈多寬高,儼然是一條極為寬闊的通道,五人並行也無礙。
辛念珍與季良元走在最前面,後者放出來了自己的飛劍,金光晃亮,自然就成了一盞明燈,將通道照得敞亮,無須光火。
五人在地下七彎八繞走了一陣,螺角鼴的身影出現在前方,躺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卻是已經睡了過去。
在這靈獸的背後,道路的前方,一面光幕忽閃。
只是相比陸面上氤氳蕩漾的光幕,此處明顯要薄弱許多,不僅只是像銅鏡一般薄薄一層,部分地方更是形如蛛網一般皸裂,仿佛拿手一按就能將之破開。
「呵呵,這裡是凹鑿凍原西北極地,本就少有人來,又深處地下,禁制薄弱,更兼採藥會武時候鍬甲一族會打開禁制,又經我那好友消弱,此時此地說是門戶大開也不為過!」
季良元看著這一層搖搖欲墜的光幕,眯眼輕笑,對一旁的辛念珍道:「辛仙子,還要勞煩你了。」
「季郎何須如此見外,」辛念珍幽怨看了他一眼,腳尖輕輕蹬在螺角鼴身旁地面上,叱喝道:「懶貨!」
螺角鼴驚醒,一下跳到了她腳上,吱啾直叫。
辛念珍一指光幕,道:「與我破了這處禁制。」
說著,又取出一粒丹丸,送入了它嘴裡,隨後雙手掐訣。
螺角鼴得有這一枚丹丸,立時精神起來,蹦到了光幕前,外翻的雙爪扣在地面,尖角頂對光幕。
隨著辛念珍念咒,螺角鼴尖角開始急轉,一下戳到了蛛網中心,無數光點像是珠落玉盤一般稀里嘩啦爆開迸射滿地,只是一瞬之間,整面光幕就分崩離析,豁開了一大道口子。
辛念珍松決,螺角鼴氣喘吁吁趴伏到了地面,尖角上符文隱現,最後一陣變幻,在眾人眼前就這麼縮小了一半。
季良元面露喜色,撫掌笑道:「諸位,我們走!」
……
荒野山林上空,飛雪輕盈飄落,時有微風拂來,把雪花吹散,雕琢出一個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
松林遍布的山野間,堅硬如鋼鐵般的地面開始震動,似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破出,蓬鬆的落雪被頂高成矮丘,從頂部徐徐滑落。
突然!
嘭一聲爆響!
五人一獸從地底鑽了出來,碎石、凍土、污泥炸得漫天俱是,啪嗒啪嗒落在潔淨平整的雪地上,像是有人提筆飽蘸濃墨,肆意揮灑在宣紙上。
「呼……」季良元輕舒出一口氣,神色振奮。
「這裡已是凹鑿凍原內?季兄,下來如何行動?」慎丘華一現身,立馬鋪開靈識,警戒四下,確認沒有危險後,不動聲色收攏了手上摺扇。
「這裡不僅是凹鑿凍原,更確切地說,這裡是凹鑿凍原內鍬甲一族採藥會武之地,」季良元顯然早有準備,大搖大擺縱起劍光,在高空四下確認後,落回原地。
他一指南面,「我們去那裡。」
慎丘華眯眼道:「那裡是何地?」
季良元卻賣起了關子,「呵呵,慎道友隨我來便知。」
說罷,就縱起遁光,飛天而起,辛念珍沒有多問半句,召回螺角鼴就緊隨其後,李澈則與賀升林互望了眼,落後半步。
慎丘華見狀,也沒有辦法,只好皺著眉頭跟上。
一行五人沒有高飛在半空,而是只離地數丈高,沒有超過松樹樹冠,飛了一陣後,來到了一片崎嶇蜿蜒的山間小徑。
季良元低首,放緩了遁速,左右來回顧望,在枯木叢生中尋找著什麼,最後在小徑邊看見了一口被凍結的湖泊,面露喜色,按落遁光。
李澈等人隨之落足。
「怎麼才來?」一個聲音驀然傳來,尖銳刺耳難聽。
眾人循聲望去,慎丘華更是「唰」一下敞開了摺扇。
卻見到一個人形生物從湖泊邊的樹林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著一件深棕色的袍子,雙腿四臂,頭部兩側生著一對比他腦顱還長的彎曲巨角,兀自夾合。
一對招子滾圓,綠色的瞳仁塞滿整個眼眶,細看之下,還能發現這一對雙眼渾不似人類,乃是宛如蛇鱗一般組合而成的複眼。
這赫然是一個幻化成人形的鍬甲精怪!
慎丘華一揮摺扇,迷濛的清光便在扇面醞釀,下一秒就要揮射爆出。
「且慢!慎道友!」季良元伸手,一把攔在了他跟前,「這即是我所說的好友,切勿動手!」
慎丘華一怔,皺眉看了眼這頭鍬甲,一口真元呼出,吹散了扇面清光,闔攏後靜靜看著他。
季良元松出口氣,走近兩步,拱手道:「共漓兄,我等來晚了。」
喚作共漓的鍬甲一對複眼冷冷掃向李澈幾人,喉中發出咯咯的摩擦響聲,說道:「再晚些,我都要以為你是放棄了這一次機會,險就走人。」
「哈……我的不是,被一些事給耽誤了,」季良元笑了一聲,隨後道:「已經開始多久了?」
「會武開始至今,你們已經錯過兩批了。」共漓淡淡道。
錯過?
李澈幾人不解,互望了眼。
季良元回身解釋道:「我的想法非常簡單,咱們所在的這一片區,是凹鑿凍原內比較邊緣的所在。」
「一般來這種地方採藥的,只會是鍬甲族內那些偏弱的族人,我們在此守株待兔,由共漓兄去導引它們,我們再合力出手,將人拿下,奪取它們的藥材。」
季良元頓了一頓,「我倒不是怕與他們起衝突,這才行此下策,實在是鍬甲一族實力不容小覷,非是什么小精怪。」
「我們若放任行事,必然會惹得鍬甲矮族內的高人出手,那卻得不償失,這點我想三位應該能理解。」
賀升林淡淡道:「怎會?正如慎道友所說,大道一途,千軍萬馬獨木橋,成王敗寇,唯有勝者才有意義,拘泥這些都沒有用,焉能助我千百年後不成黃土一抔?」
慎丘華更是直接,毫不以為意道:「季道友找上我提起此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肯定要做些不大光彩的事,早已有所心理準備。」
李澈同樣表態,「沒甚好說,枯佛榮血參我是一定要到手的。」
季良元只說「三位」,辛念珍被自動忽略,卻是根本不會認為她會覺得不妥。
這位玉瓊派女弟子別的什麼也沒說,只是面有嫌色掃了眼共漓。
共漓這番舉動,無疑是背叛了自己一族,也不知道季良元是許諾了什麼好處,才能讓他做出如此決定。
幾人視而不見。
共漓自己更是無動於衷,冷冷道:「這就開始?」
「稍待,」季良元點頭,「賀道友,請你布置下陣法?」
賀升林一拱手,走到湖中心,四下估量幾眼,從懷中取出來陣盤,放置在湖泊岸邊,又取出來一柄半丈多高的巨大刻刀,在冰面上鑿刻起來。
半炷香也不到,他收起刻刀,對湖邊的幾人道:「進來罷!」
季良元等人挪動腳步,慎丘華略一猶豫,還是提步跟上。
幾人走到法陣中心,並沒有什麼奇特的感覺,賀升林卻道:「布置好了,開始吧,我這『虛合妄破陣』會與環境融為一體,不經我催動,別人感覺不出來分毫。」
季良元為了驗證一番,重新走出湖泊外,就見到賀升林淡淡一笑,隨手掐了個決目,方才還在他視線中的眾人驀然不見,哪怕靈識掃過,也沒有半點異狀。
他撫掌笑道:「好陣法!請賀道友來果然沒錯,早前我邀請了一位伏羅派同道,還沒說明來因,他就獅子大開口與我討要好處,季某乾脆不再理他,商清派玄法果然高妙!」
李澈見狀,也走出一觀,這變化讓他一下子想到了初見面時,賀升林那能夠隱蔽氣息的手段。
「開始吧!」季良元大手一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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