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悚然
說來有點沒來由,這個念頭也是一閃而過,李澈一開始並沒有在意,一笑了之,但再回過頭去想,卻覺背後有些發涼。【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他休息時刻,先想到了何朋尚所提到的奸細一說,只是說實話,李澈心裡並不以為意,甚至可以說嗤之以鼻。
說來難聽,如今觀星樓內,有哪個細作能夠比他做得更高呢?
然而想到這隻隊伍打劫運輸隊伍時候的神出鬼沒,他不知怎麼就聯想到了當日在青原山礦脈內的那一個鬼祟人影。
二者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冒出個頭,然後就了無蹤跡,再沒有半點消息。
如果光憑神出鬼沒這一點,那豈不是後者也能算作是觀星樓的奸細?
這聯想可以說端的沒道理,畢竟劫掠運輸隊伍時,何朋尚的確有針對的改變過線路,這般情況下再次被劫掠,確實可以說有這種可能性存在。
李澈當即打算再問問情況,調查一番,看能否有所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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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他按部就班潛心修煉。
只是每每休歇時,他總是不由得想到當日那個鬼祟人影。
與雲晶相關聯的事情可以說已經蓋棺定論,但唯獨這一個人影一直時不時出現在李澈心頭,讓他愈發好奇此人真實身份。
這讓他頭一次沉下心來思索此事。
而既然沒有頭緒,那麼他索性就從前幾日令自己自嘲的觀點切入——這鬼祟人影即是觀星樓內的人,亦是哪一方勢力的細作。
假設出了這一定論,李澈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而,當他真正圍繞這一點開始去思考,頓時出現了一些讓他驚悚的可能……
如果這鬼祟人影真是細作,有哪些疑點可以佐證的呢?
李澈閉上眼,將自己從來到觀星樓的那一天起,就把事情來龍去脈全部復盤了一遍。
有關這人影的問題他沒有確切且直接的發現,但倒是找到了一點更令人困惑的問題,從某些角度而言,或許能夠對其身份做出側面的印證。
曹阮。
這一個突然出現,帶著竹筒與琉璃玉片來找自己,給出任務,亦是宸虛派內的另一個細作的人。
李澈疑惑的是,當日他從青原山礦脈迴轉後,將此事報告給了顏真人,並在五、六日後得到了回信。
信件中,顏真人對他做了一番稱讚,同時指出,諸事結交由他自己來定奪,只是要注意周氏兄弟,這件事情背後極可能有玄門的影子。
但是!
李澈從未將青原山礦脈的情況回報給伏羅派!
更從未將周氏兄弟的存在告訴給伏羅派那位!
就在他得到顏真人回信後,曹阮出現了,帶著任務而來,讓他處理好周氏兄弟!
是曹阮身份有問題麼?
有著那塊代表方位的琉璃玉片,李澈不認為曹阮會是假冒的人,確確實實是伏羅派那位前輩派來的人。
那又是什麼原因呢?
自己可沒有給伏羅派傳輸過一封信息,既沒有渠道,也沒有值得報告的。
那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另有人將此間之事匯報給了伏羅派內!
而曹阮對此是知情的!
李澈如遭晴天霹靂,難道另外還有第三個細作?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此人與劫掠運輸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假使他所猜測不假,那麼此人這會兒就應該在觀星樓內。
李澈感覺到塌下似有一雙眼睛一直仰望盯著自己,青天白日裡,讓他莫名心口發寒。
李澈取出來竹筒,但是依舊沒有回信。
他面色陰晴不定,喃喃道:「我要將此人揪出來麼?」
如果此人是伏羅派派來的,那他最該做的就是視若不見,否則就是撞了頭,抓瞎忙活。
如果是其餘勢力的人……似乎並不可能,否則伏羅派如何清楚此事的?
但硬要說來,其實此人還有一絲可能是廣南派的人,這樣也能夠解釋清楚為何伏羅派會知道情況。
李澈一時犯難。
心情燥郁,再要修煉已然不合適,他站起身,用涼水洗了把臉,在廳堂內枯站了片刻,起身下樓。
此時天光將要放亮,街上煙火初升。
他來到早前那家路邊攤販,想要看看能否有所發現,如今這曹阮也不知去幹嘛,沒有半點回應,也許連那枚玉佩都沒帶回去。
然而現實情況卻讓他愣住了。
「這裡以前的早點鋪呢?」李澈指了指原本屬於那老頭兒的早點鋪面位置,此刻早已空無一人。
「老江?」旁邊的醬菜饅頭鋪老闆一手忙活打包給客人,一邊偏首好奇打量他,「走了!一個月前就走了!」
「走了?」李澈嘴角一抽。
「嗯!」老闆鏟起一勺醬菜,嫻熟包裝好,「深更半夜的,他本就孤家寡人,街坊鄰居都不知道,就這麼悄無聲息走了,我還在想他怎麼不來出攤。」
「這……」李澈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掌柜去找曹阮了,要將東西交予後者。
只是什麼情況不能讓他自己來取,非得讓這掌柜親自送去?在做什麼脫不開身,也不回信自己。
李澈搖搖頭,轉身就走。
「欸!客官,老江不在了,我老孔的醬菜饅頭也是咱們建陽城一絕呀,就連王爺都來吃過……」
李澈沒有理會,消失在了街角。
……
回到觀星樓內,李澈仍久久不能忘懷,糾結再三,他還是決定出手,將此人揪拿出來。
為何?
並非別的由故,而是怕那一絲暴露自己身份的風險可能。
李澈記得很清楚,當日在進入那礦洞時,他使用了伏羅派的劍秘——明真破法釘,而在進入甬道後,他特地掃察過那個地下空間,確實空無一人。
換而言之,這個黑影,會不會是從他身後尾隨而來的呢?
如果是,對方身為伏羅派弟子那還好,一眼看出來劍秘的跟腳,也許事後回去一想就能夠猜出來他的身份,知道自己也是伏羅派派來的棋子。
但如果對方是廣南派弟子……
身為伏羅派治下的門派,對於伏羅派的劍秘肯定也很熟悉,一旦猜出來跟腳,那後面的事情就不能夠保證了。
也許不會引發什麼問題,但頂著如此身份,這種事情被越多的人知道,風險肯定就越大。
這是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問題。
而李澈絕不想做那一個大義凜然的「道友」,他只想做那一個活下來的貧道。
如果這人的身份真的是伏羅派弟子,那他也打算裝作不知,畢竟那位告訴他過,如今在宸虛派內的諜子,只有他與曹阮二人,沒有第三者。
這種情況下,自己只能說誤傷,那位估計也不好怪罪他。
倘使此人是廣南派弟子,那麼李澈就毫不擔心伏羅派的態度,單看前次對付周氏兄弟的毒藥,他也已經對伏羅派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考慮到他如今在宸虛派的地位,以及日後有可能以此開展的行動布局,伏羅派想也不會為一個附屬勢力來責罰自己。
「聞良!請何監副來一敘!」李澈敲響玉鈴。
「監正,何監副今日有事在外,許要午時才能迴轉,可要我去將他尋喚來?」聞良的聲音響起。
李澈沉吟片刻,道:「不急,他回來了與我通知一聲就好。」
……
是夜。
何朋尚帶著兩冊卷案來到三十一層樓內,遞給了李澈,「監正,午後有些事,何某來晚了。」
李澈擺手,示意不打緊,接過後一指茶几,顧自翻看了起來。
「錢正安,魏明……」他坐在書桌前,看著卷冊上的兩個名字以及履歷,口中喃喃有詞。
「兩次帶隊的都是他們,」何朋尚自去倒了盞茶,在一旁陪坐著解釋。
「身家清白,來歷沒有問題,」李澈合攏,翻開了另一卷卷冊,上面是一眾同行的築基境界的弟子。
片刻之後,他闔上卷冊。
何朋尚放下茶盞,問道:「怎麼樣,監正,可有值得注意的點?」
李澈搖了搖頭,「光看看不出來。」
「這可如何是好……」自從中午李澈找他談起此事,何朋尚就越發確信自己的判斷,為自己手下有這個一個定時炸彈而著急不已。
倘使出了亂子,那他想坐上監正的位置就變成了痴心妄想,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全都要打水漂。
李澈思索片刻,道:「就按中午我們說的來先吧。」
何朋尚目露憂色,「萬一……萬一賠了夫人又折兵呢?」
卻是李澈打算用同樣的人,換一條線路,運送一批物資,看能否將人再釣出來。
「沒事,此事由我主導,怪不到何監副你頭上。」李澈搖頭。
被戳穿心思,何朋尚略有些尷尬,但倒也坦蕩,沒有過多解釋,點頭答應,再確認了幾個關鍵點,告辭離去。
李澈待門闔攏,自己又拿起了卷案翻看。
如果說這一支隊伍里有誰可能在攪鬼,那錢正安與魏明肯定嫌疑最大,一來他倆能夠提前得知路線,其次金丹修士的身份也方便他們在與那些劫掠之人打鬥時逢場作戲。
但倒也不是說剩下的築基弟子就能完全排除嫌疑,若果有人有遮蔽身份的寶貝,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言以蔽,僅憑這兩份卷案信息太少,完全不能夠作為發現問題的憑證。
該要想辦法獲取更多訊息才是……深知情報重要性的李澈心下默念道。
「聞良,你進來一趟!」
……
次日清晨。
何朋尚獨自站在雲端,目不轉睛盯著底下廣場上正在整隊的錢正安與魏明。
既然是一次「釣魚」行動,那他自然不能在場,得要和之前一樣,由錢正安與魏明帶領隊伍。
不過為了免除那人的戒心,何朋尚特地又安排了一個金丹修士以及數名築基修士進隊伍,否則一模一樣的隊伍,很難不讓人心疑。
錢正安在底下訓話,魏明以及另一位金丹修士柴原河站在一旁,辰時一到,近二十人的隊伍就坐著兩艘法舟整整齊齊出發。
何朋尚拔高遁光,徐徐跟著後頭。
一行人不旋踵便來到了劉氏轄地。
劉彥歸親自相迎,安排人手將該要的東西整理好一一交付,有些東西可以直接收入儲物法寶,便直接收存到了觀星樓制式的寶箱內。
有的東西無法直接收存入內,譬如鮮活的藥草、靈獸,或者是一些不宜與其他東西共同存放的物件,像散發著難聞氣味,一旦沾染上就不好去除,可以用來煉器的妖獸屍軀,這些全部被單獨收存到了一處。
一眾弟子進進出出,直至中午,所有東西才都整理完畢,滿滿堆積了兩大船也不夠,以致錢正安另又取出來一艘法舟才全部裝輸完畢。
返程起始,何朋尚打起十萬分精神。
然而一路從劉氏迴轉觀星樓,卻始終沒有半點動靜,別說是劫道悍匪了,就連過道的飛鳥也沒有幾隻,這讓何朋尚很是無語,一時沒了頭緒。
安然迴轉觀星樓,何朋尚只得現身,開始調度左右將東西卸裝入庫,待全數處理完畢,他來到三十一樓,敲響了房門。
「請進。」李澈輕聲喚道。
何朋尚推門而入,還沒近到座前,只把門闔上,就苦笑道:「監正……一無所獲!」
「是麼……」李澈雖然有所預料,但聽見這一消息也不覺微微出神,朝座位努了努嘴,「坐下說。」
何朋尚拱手落座,就將今日之行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李澈皺眉沉思片刻,問道:「錢正安和魏明呢?有沒有什麼特別怪異的舉動?」
何朋尚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細細思索過後,才搖頭道:「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李澈再問,「築基修士里呢?有沒有做小動作的。」
何朋尚仍舊搖頭,隨後猶豫了下,猜測道:「監正,你說……會否這吃裡爬外的東西不是押送隊伍里的人?」
這想法李澈也有考慮過,只是這樣一來,要考量的範圍可就大了去了,完全是整座觀星樓內的弟子都要被列入考察的名單內。
說句難聽的,除了李澈知道自己沒有做過這件事情外,包括何朋尚在內,他誰都不能夠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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