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奔逃
「我是……我是……我是?」
李澈眼神恍惚,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定位自己的身份,許許多多的回憶瞬間浮現在眼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位為了立威,警告自己不要妄加揣測他的想法,隨後彈指擊傷自己方才煉成的飛劍,絲毫沒有長輩對晚輩的樣子。
……
曾經自己還請求對方在宸虛派事了後,回到伏羅派能夠答應讓自己繼續保持一身修為,而不致要散功重修。
當時對方說要請示過門內,做不了主,之後下次見面,就告訴自己門內答應了,如今看來,應該也是隨口說說,糊弄自己。
……
目前情形來看,鄭常興的樣子不像是在騙自己,十派的徽印千真萬確,而細想來,也經得起推敲——鄭常興身上的十層禁制能夠難住宸虛派,焉能作假?必然是同一級別的水準。
……
取走自己身上任何有可能暴露伏羅派身份的東西,原本說是為了保護自己,然而實際卻應該是想要死無對證,一旦暴露了,也牽扯不到對方身上。
「燎原火」符籙亦然,擺明了不是幫助自己脫困的手段,而是「一步到位」,送自己上路,連後事也一併操辦。
……
細想來,對方將自己選入接受培練的十人小團隊起至今,已有大約二十餘年,然而他卻從未見到過對方的真面目。
假使這件事情是官方所授意,倒不值一提,對方此舉可能只是個人作風使然,但如果這件事情背後是其私人授意,那就能說明問題了。
……
再有,如今安排給自己的任務里,除了打探巔雲峰上各殿殿主的情報,就只有一個搜尋不知道是什麼來歷的神通道術,別的什麼也沒有。
寥長的十餘年裡,如此跨度,就讓自己這麼閒?
……
思緒攪動,無數合理的、不合理的點點滴滴,像是碎片一般被拼接在了一起,讓李澈得出一個心悸卻又不得不正式承認的結論。
他身子微微顫動,從未有過的驚疑神色在他臉上浮顯。
鄭常興幸災樂禍,坐在地上,背靠著翻倒的書桌,擱搭著手臂,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送入如此境地的人無比快意,放聲嘲笑。
這一聲聲笑就像是個惡鬼穿著柳釘釘鞋,肆意踩踏在李澈因為心緒緊張焦躁而充脹的腦血管上。
尖釘每一下都深深戳入表皮,卻又每一下都不曾戳破,正卡在了臨界點上,把血管扭曲虬結,把鮮血激涌,倒沖腦門。
鄭常興肆意譏嘲了一陣,終於冷靜稍些,他冷笑道:「宸虛派視你為叛徒,伏羅派更容不下你,你今後就只能餐風露宿,流浪天下,去做一個無萍之人!」
「無萍之人……無萍之人……」李澈呢喃不止。
眼前的畫面支離破碎,他驀地回想起自己幼年流浪街頭的場景,幼小無助……毫無尊嚴……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呃……啊!」李澈蹲伏下地,雙手握拳,重重砸在了地面,痛苦叫喊出聲,撕心裂肺。
心緒激盪間,眉心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擠出來了。
一聲悶哼傳無端來,「唔……你……」
李澈聞到一股血腥氣,猛然抬頭,一眼掃去,只見到日西墜劍柄發顫,紅光一陣,金芒一陣,明光晦暗,忽閃忽耀。
而另一端劍尖,已經將鄭常興與書桌釘在了一起。
「我……」李澈窒聲。
卻是由於他心緒太過不穩定,日西墜入走火一般躍出,將鄭常興斬殺,更不知為何,還無意間催動了「明真破法釘」這一門伏羅派劍秘。
鄭常興感受著心口傳來的灼烈高溫與尖銳刺痛,卻沒有半點痛苦的神色,而是一把倒握住了日西墜劍柄,任由上頭的高溫燒灼自己雙手。
他露出瞭然的神色,惆悵一嘆,道:「明真破法釘……你果真是我伏羅派的人!咳……咳咳!」
一絲鮮血翻湧上喉頭,他笑了笑,意味深長道:「只是這樣以來,我就更好奇了,嘉峻李氏一直親善靈門,乃是幽寰宮的附屬勢力。」
「你身為李氏弟子,怎麼成了我伏羅派門人?更為何會派派來安插在宸虛派?這背後……究竟有什麼故事?抑或者說……你自己也不清楚?」
他靜默了一陣,看李澈無言以對,搖頭道:「可悲!可嘆!李澈,你一直生活在謊言之中。」
……
無聲之中,插在他心口的日西墜轟燃,火勢連綿,順著劍身上劍紋透入他體內,金赤焰芒在他體內擴散,將脈絡骨血焚燒殆盡。
鄭常興渾身皮膚出現蛛網一般的紋路,隱隱透露出底下赤紅火焰,五官孔洞內也流淌出鮮血,乾結在體表。
下一刻,鄭常興整個人燒成了一個火球,沒有一瞬,便化作灰灰,仿佛這間牢房內從沒有出現過這麼一個人。
「鄭常……」李澈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嘴巴微張,卻是沒能夠,更也來不及阻止已經完全催動了的劍秘。
驟然變故,讓他呆立住了,同時也讓他冷靜了下來,漸漸恢復了思考能力。
心跳聲越來越明顯,像有人擂鼓在耳邊一般振聾發聵。
他面色煞白,一下子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立馬蹲下身,要處理現場。
只是手才碰到書桌桌腳,就忽然頓住了。
我整理這個現場有什麼用?鄭常興已經不在了……李澈縮回手,看了眼四下,一咬牙,推門而出!
心噗通噗通的跳,李澈一路沿著走道穿行出了鳥籠。
如今鄭常興已死,他做再多的遮掩也沒有用,等到明天鍾經瑜等人一來,立馬就能發現問題,那時候勢必要找自己問罪。
而這問罪,自己勢必凶多吉少。
與其這樣,他不如先一步走脫。
誰也沒有見,哪裡也沒停留,他只是在羅源觀簡單辦理了手續,便多門而出。
「李師弟,欸!李師弟!」張潘追出觀外,撓頭道:「什麼事情,這麼匆忙,是沒看見我人麼……還想著最近難得見一面。」
他搖了搖頭,走回了觀內。
……
去哪裡?
李澈遁出宸虛派後,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宸虛派肯定是待不了了,只要到明天,鍾經瑜幾人就能立馬發現鄭常興身死,自己失蹤,立馬就要追索而來。
伏羅派?
他沒有那十派聯合的戳印,身份來歷無從考證,更連證明自己是伏羅派弟子的憑證也沒有,就算回去,伏羅派也絕不會接納自己。
況且,還有那一位,如果知道鄭常興斃命於自己手裡——毋論有意還是無意,其焉能放過自己?
「也許真的就要開始流浪生活……」李澈途徑巔雲峰時,看了眼身後的宸虛派,眼中眸光逐漸黯淡。
沒有去處,他下意識就御劍經過了當初同曹阮通信的那片四面環山的湖泊內。
「曹阮?」
李澈心頭一動,按落劍光,落地後取出來青玉竹筒,就要刻字問曹阮,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刻刀在握,他卻頓住了手。
這會兒已經不是方才氣血沖腦的時候了,湖面涼風習習,吹動他耳邊略有些紛亂鬢髮。
李澈冷靜許多,心緒雖仍然起伏,但也恢復了沉定,開始按照以往一般周全思考。
他能聯繫曹阮麼?
不能!
曹阮言語間稱呼那位為老師,相比自己與後者的關係,肯定更要親近。
就他此前接觸時候語焉不詳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曹阮是清楚此事的,是清楚自己是以何種身份待在宸虛派的,而不是想自己這樣被悶在鼓裡。
若然如此,自己貿然聯繫上曹阮,問他這件事情的真假,只怕曹阮第一時間就要否認,之後很可能就要問自己怎麼知曉的,牽扯出來一大堆事情。
假使自己透漏出什麼,那以那位行事的隱秘習慣,很可能接下來就是要對自己動手?
李澈先誰也不敢相信,更不吝以最壞的角度去揣測別人,只為保全自己。
他拇指在刻刀上摩挲,思慮再三,最後,刻下了一句話:【我有進展。】
曹阮的回應很快:【鄭常興?說!】
李澈搖頭刻道:【他這些年搜集來的情報著實不少,有重要也有不重要,有些我也不能判斷清楚,這裡三言兩句怎麼講的清楚?】
那邊頓了頓:【也是,那你把東西整理成冊了?我給你各地點,你把東西放那裡,我自會去取。】
李澈冷笑一聲:【可以,你把地址發來,還有,你知道什麼是十派聯合戳印?鄭常興一直問我要這憑證,若非我用出明真破法釘,證明身份,他還死活不肯把情報告訴我。】
曹阮這次靜默了很久:【不知道,許是別的憑證,這點我一直沒告訴你,指派出他的人,和老師並非一路人,只不過我們都為伏羅派辦事,這才有時候會互相配合。】
「胡編亂謅!你倒是急智!」李澈心下冷笑。
他可是記得,當初那位在找到他們培養前,說的可是自己負責著門內所有諜報人員的培訓,怎麼現在就又有別的人也在指派弟子前往宸虛派呢?
如果之前他還對鄭常興所說保留有那麼一、兩分的真假顧慮,那麼眼下,李澈幾乎肯定鄭常興所說的並非鬼話。
【或許吧!不過為評估真假,這份情報我已經看了一遍,裡面牽涉的東西著實不小,不僅關乎我玄門與靈門之間的爭鬥,更還可能涉及到前輩所關心的神通道術。】
【只不過我不能肯定,須要前輩判斷後,才能確認,你看……是不是當面交予你比較好?】
李澈目光微凝。
【什麼?老師的神通道術有消息了?說來我聽聽!我晚些就幫你請教老師!】曹阮喜出望外。
「果然!果真是我蠢!居然還抱有一絲希望!」李澈聽他這番話,登時痛罵了自己一句蠢貨!
他刻意把「玄門與靈門之間的爭鬥」幾個字刻在前面,而把所謂的「神通道術」說在最後,形成了一種遞進關係。
假使曹阮真的是以玄門為先、以伏羅派為先的諜子,那麼第一時間該要關注的肯定是前者,畢竟涉關大局。
但李澈這裡特地把「神通道術」落在後面,以遞進的語氣強調了重要性,曹阮果真就順勢將關注點偏移到了這裡,為自家老師問話,而不顧前者究竟如何。
這是非常微妙,非常不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說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偏偏是這種文字上的小陷阱,往往能夠反映出人的一些真實心理狀態。
「所以他是為了一己私慾,這才挑選出十人,並從中點出我來,為他找尋這門能夠輔助掐算的神通道術?」
李澈恨得牙根發癢。
【算了……三兩句話說不清楚,你把地址告訴我,我把東西放在那,你記得及時取去,不要再想直這樣了,數年都沒有反應!】
【我有數,你放心,我之前是身不由己,最近已經能夠自由活動。】說罷,曹阮發來了一個地址,卻就在巔雲峰附近的一道固北河支流江心。
李澈收起刻刀,不再理會。
他自是沒有什麼情報能給曹阮,更不會去這個地點,當務之急,是要在明日之前,跑越遠越好,躲越遠越好!
「只是……唉!」李澈不覺嘆出口氣,卻是想到了自己馬上要過起浮萍一般的流浪生活,再無定所,與幼年行乞時無異。
或許唯一的好處……就是他如今有一身不俗的法力傍身?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伏羅派與宸虛派兩家的追殺,焉知福禍……只是可惜了自己這些年來結交的幾個好友,蕭博易、趙循輝、傅圭、張潘……
李澈虛浮而起,來到湖心上空,苦澀一笑,「唔……險些忘了,還有古亦綠,前月才與我說古師叔肯放她出門自由活動,邀我多去看望她……」
李澈輕嘆口氣,仰頭望天,卻忽然間想到了什麼。
他輕咦了一聲,眉頭緊鎖,似乎在苦思什麼,良久,眉頭才逐漸放鬆,目光微凝,出神地俯視湖面。
忽然間,他縱劍而起,但看方向,卻不是別處,正是直衝宸虛派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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