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涵煙閣


  「這見山園……守備倒是森嚴,也常有人進出,但所謂的坊市卻又在哪裡?難道在室內?」李澈自斟自飲,看著窗外的園林景觀,心底滿是好奇。【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園林建築著實雅致,卵石滿地,青柳斜飛,曲廊蜿蜒綿長,石階雕刻精妙,怪石假山林立,實在不該是北地建築的風格。

  一疊疊下酒菜被端了上來,李澈有一筷沒一筷夾吃,不再關注園林景色,轉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出入此間的人流。

  這一下他倒的確發現了些端倪。

  除了那些穿著統一制服,明顯是奴僕之流的人,另外進出的人,看去明顯不很簡單。

  有的錦衣華服,奢華考究絕非一般人能承擔,有的氣質獨到,只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凡,也有的人穿著稀奇古怪,渾身陰氣森森,更有的人,乾脆毫不掩飾一身修為,渾身氣勢懾人。

  「難道還真是個密市?」

  只一兩個人那還不致引起注意,但來來往往如此多的人,形形色色都有,魚龍混雜,李澈不得不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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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是,那他去不去呢?

  這地方的守備力度與環境條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出入的,倘使要去,那他很難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再用一次靈幻畫冊?

  已卻是不可能了,如今的「木子徹」,這個魁梧豪爽的漢子,本就已經是靈幻畫冊上的一具模樣。

  如果再要變幻,那麼首先就得取消「木子徹」的模樣,顯化出他李澈的原身,再在此基礎上,重新請下靈幻畫冊上的一具靈體上身,並且事後還得再來一次,將身份調換回來。

  在這種境地下,李澈實在不想冒這個險,每多變幻一次身份,都會加大暴露的風險,萬一就有人看到了呢?

  尤其是參加完這密市,如果他採購了一批材料,被人注意上心,那再把身份變幻來變幻去……

  李澈暗自搖頭,如今他身份沒有暴露,除了靈幻畫冊維持表面上的皮囊,丹田內的玄龜印璽才是關鍵,為他遮掩了跟腳。

  考慮到自己能有如今修為與境界,與其脫不開關係,不讓這件寶貝被人發現的優先級很高,在李澈心中,絲毫不比自己身份暴露的重要性要低。

  李澈斟酒,再看了幾眼,心裡已經萌生去意。

  他回過頭,喚了一聲一直在上下樓梯招待來客的小二。

  「小二,結帳……」

  話還未說完,李澈猛然窒聲,渾身炸毛,卻是見到自己身後側不知什麼時候起站著一個灰袍老者,死死盯著自己。

  他身量七尺,瘦骨嶙峋,雙頰凹陷,最嚇人的是右眼有道疤痕自上下斜留在眉骨,眼白晦暗,眼球發灰上翻,冷生生不帶半點情感。

  李澈驚疑,一時不知對方是怎麼個意思。

  灰袍老者上下打量他良久,緩緩開口道:「你是何來歷?為何在此窺伺我見山園?」

  心裡咯噔一聲,李澈問道:「前輩是見山園裡的人?」

  「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你便與我走一趟把。」灰袍老者點了點頭,再一次提問。

  李澈猶豫了一瞬,腦海里思緒如電,最後從懷中取出來那枚清亮碧綠的令牌,「晚輩是來參加這見山園密市的。」

  老者絲毫也不擔心李澈伸手入懷是要耍什麼手段,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直到覷見這一枚令牌,一直下垂的嘴角才徐徐變平。

  他緩緩伸出手,「拿來我觀。」

  對方修為深淺李澈看不出分毫,明顯修為要遠超過他,如果要搶,他沒有半點還手機會,便大大方方將令牌遞了過去。

  老者袍袖一卷,李澈手上便空空如也。

  他把令牌握在手心,左眼閉闔,只剩下死白的右眼目不轉睛盯著李澈,感應片刻後,咦了一聲,奇道:「你保人是魏奇希那老傢伙?」

  魏奇希……李澈沒想到僅憑這令牌上居然還能看出擔保人是誰,這喚作魏奇希的人他是一點也不認得,只能故作鎮定,點了點頭。

  「你不進園內,在這裡做甚?」老者眉頭皺起。

  李澈支吾了一瞬,面露羞赧之色,拱手道:「晚輩從未來過此處,有些沒頭緒,怕壞了什麼規矩。」

  灰袍老者沒想到是這麼個回答,搖了搖頭,把令牌拋回給他,「烏浣前輩定下的規矩雖然不少,但只要你們不亂來,按園中要求行事,又怎會無端怪罪?」

  李澈欲言又止。

  「走罷,我帶你進去,魏奇希與我倒也有過幾面之緣,別下回說我沒照顧他的後輩。」灰袍老者說著,就往二樓露台走去,卻是要從這裡直捷飛落道見山園正門處。

  李澈猶豫著起身,拋下了半塊靈石在桌上,拱手道:「前輩,便不勞煩您了,晚輩就不去參加貴園的密市了。」

  「嗯?」腳步頓駐,灰袍老者回首,渾濁發灰的右眼珠子滾動,道:「為何?」

  李澈想了想,苦笑道:「晚輩因些緣故……不想暴露身份。」

  灰袍老者這下走了回來,「你不是魏奇希的後輩子弟?」

  我哪裡露出馬腳了?李澈心中一緊,狀若無事問道:「怎會?晚輩的確與魏師伯有些淵源。」

  「魏師伯?呵……」灰袍老者聲音些微提高,冷笑道:「魏奇希早年是三流門派赤浩府弟子,因些原由被廢除法力,驅逐出門外。」

  「他也沒有輕生,一直忍辱負重,獨自修煉,功成元嬰,一舉將赤浩府舉門滅盡,你告訴我說他是你師伯?怎麼?你也是赤浩府弟子?」

  這……李澈真沒料到這一出,不禁有些汗顏。

  正想著該怎麼矇混過去,誰知灰袍老者「呵」了一聲。

  「如果你是魏奇希後輩,那他肯定會與你說清楚,你手上的令牌煉化之後,能夠隨你心意變幻外貌,遮掩氣息。」

  「但看你一副不清楚的模樣麼,呵呵……你肯定與他關係甚淺,以至說都不與你說清楚,應付了事。」

  不是關係甚淺,我連他是誰也不知道……李澈心說道,同時有些後悔來此一窺究竟了。

  」不過麼……「灰袍老者乾枯的手掌按在桌面上,「你也不須緊張,像你一樣的人很多,很正常。」

  「魏奇希有資格做擔保,這點毋庸置疑,是在烏浣前輩那裡做過登記,受有應允的,我們不會來管他給誰開設了擔保令,反正最後如果有事,我們直截追究他的責任就是了。」

  灰袍老者語氣平淡,「老夫姓宗名潤,見山園管事之一,你還要不要參加我園密市?若不要,把令牌交還我便好。」

  李澈聽見可以通過令牌來遮掩身形,登時大喜,這種「官方」手段可以說萬無一失,既然敢用,就說明絕不會給人識破。

  他拱手道:「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要去的,敢問這令牌如何煉化?」

  宗潤掃了眼令牌,隨意道:「置於手心,靈力流轉即可。」

  李澈依言照做,一股幽幽迷濛的霧白色真元涓涌而出,在他手心流轉,盞茶功夫過後,本就清亮碧綠的令牌登時綻放出耀目光華,隨後李澈就變成了一個滾圓溜溜的胖球。

  宗潤左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意味深長道:「小道友法力深厚,居然如此短時間就能把這令牌煉化。」

  他說的雖然簡單,但真要煉化這枚令牌其實遠不是如此,至少對於築基境界的李澈來說,在他心裡預估肯定沒有這麼快。

  這小子來歷有說道。

  李澈沒想到這點會引來對方注意,不過他知道有時候一味的賣弱只會愈發惹人好奇,便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撓頭道:「雕蟲小技,哪入得了前輩法眼,嘿……」

  這配上他矮胖身材與圓臉,憨態可掬下,倒讓人不敢輕視,只覺他是在扮豬吃老虎。

  宗潤嘴角一勾,沒有說什麼,低喝道:「那就走罷!」

  說著,袍袖一卷,李澈就覺得眼前一暗,待回過神,人就已經在見山園正門外了。

  門口左右兩個值守僕役見到宗潤,急忙躬身低首,喚道:「宗管事。」

  宗潤輕輕點頭,對李澈道:「你驗明令牌,自己尋路前往園中涵煙閣便是,我還有事,便不陪你進去了。」

  李澈忙拱手致謝,等對方離去後,才取出來令牌,出示給兩名僕役。

  他二人以為李澈是宗潤親自接來參加密會之人,只道是哪家來路不小得弟子,驗過令牌真假後,就匆匆讓路,恭請他入內。

  其中一人還好心提醒道:「這位爺,涵煙閣就在東南角上青冉院內,您順著主道長廊走就行,不用繞路。」

  「好!」李澈拱手,滾圓的腦袋一扭,眯著眼謝了一聲。

  那人連稱不敢。

  ……

  李澈按照被告知的線路,一路來到了青冉院。

  走進這一院落,令他不由得一怔,「這裡是……」

  只見這個院落里搭建了一座極為精美的樓閣,位於一汪湖泊中心,三層見高,基底是九條蛟龍拱衛扶托,湖泊邊則有兩座涼亭,樹木山石,結構幽雅不俗。

  這院落,這樓閣,模樣太容易讓人留下深刻記憶,但李澈可記得,方才在酒樓上,好像並沒有見到這麼一處地方。

  他仰頭一望,見湖面上煙波陣陣,氤氳升空。

  莫非是這些水霧起到了遮蔽的作用,讓人無法窺探清楚?

  李澈心下如是猜測。

  他走進青冉院內,見才想起來自己從門口走到這院子裡,至今都沒碰到一個除了見山園內僕役守衛以外的人,不禁好奇。

  李澈走到湖邊,喃喃自語道:「這是要我進到涵煙閣內?」

  但他可看得清楚,這涵煙閣並沒有開立門戶。

  李澈猶豫了下,提步就要踏到湖面上。

  如此小心,倒不是怕溺水這等可笑理由,而是怕觸動什麼禁制,畢竟這樓閣一望便知非凡,迥立在湖中心,很難說沒有什麼防護手段。

  「咦!居然還有人與我一樣慢悠悠的?」

  忽然間,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李澈收回腳步,回身望去,只見是一個五官妖異中性的年青男子搖著摺扇走了進院,滿臉訝色地望著李澈。

  他一身白底銀紋的錦袍,頭戴玉冠,腳蹬棕皮短靴,直勾勾走到了湖泊上,對李澈道:「兄台,密市早已開啟,你還在等什麼?咱們都已經到晚了。」

  李澈眯眼笑著點點頭,道了聲「好」,就跟在他後頭。

  「在下宋東方,兄台如何稱呼?我看你才築基修為,怎麼也來這見山園密市?是來開眼界的還是確有所求?」

  這宋東方好似是個話癆的性子,走到湖中心明明沒有幾十步路,卻已經同他侃侃而談起來。

  有令牌做過身份遮掩,李澈倒也不懼暴露,便道:「某家那拉旗,是來開開眼的,不過有好東西,某家自也不會放過。」

  那拉是北地凍原一些遊牧民族的姓氏,就像洲陸上「張李王趙」之流一樣常見。

  他頗為老實,一五一十把問題都給回答了遍,憨厚的模樣倒把宋東方給整樂了,笑道:「你是哪家子弟?我也與些遊牧世家相熟,不定咱倆就有些淵源。」

  李澈抿了抿嘴,沒有開口。

  宋東方哈哈一笑,也不以為意,提快動作,「進去再說!」

  李澈故意落後一步,就見到宋東方手握令牌,隨著走近涵煙閣,腳下湖水漣漪逐漸放大,蛟龍像是活了過來,涌動不止,伴著一陣水霧煙氣蒸騰,宋東方人就沉入湖水中消失不見。

  李澈大感意外,沒想到是去往湖底,而非眼前閣內。

  「莫非這是件鎮壓用的寶貝?」

  樓塔類寶貝,按照他近些年學究禁法煉器所得,大多都是鎮壓之寶。

  他依樣畫葫蘆,手握令牌,輸入真元,果然腳下也開始蒸騰起水霧,裹捲住渾身後,就聽得耳邊嘩啦一聲,人就落入了湖水中。

  嗡鳴聲在耳邊響起,李澈下意識閉眼屏息,卻發現意想中的窒息感並未出現,而是水霧在他身外凝聚成了一道暈色光膜,阻隔了水流。

  李澈往腳下望去,一座水中宮殿印入眼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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