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見山園


  李澈推門而出,緊了緊氅袍,蝰骨盾內已經多了一枚碧綠色的令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付出了極少的靈石,換來了這件所謂可以參加密市的憑證。

  是他相信了楚剛與旁耘豪所說麼?

  自然不是,這兩人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自相矛盾,雖然已經極力圓說,但唬弄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還好,對他而言卻是破綻百出。

  這枚通行令牌,要麼來路不正,見不得光,從楚剛取出來時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可見一斑,似乎很怕被別人知情。

  要麼就根本是杜撰,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密市,兩人只是編了一個故事,與人來騙財貨。

  反正肯定不會如他二人所說,是耗費好大的力氣才搞來這麼一個機會,只因臨時有事無法參加,這才找人轉託。

  李澈也不與他們再兜圈子,言語裡只差把這一猜測給點明,一番討價還價下,以極其低廉的價格,換來了這一枚令牌。

  如今他囊中羞澀,資源吃緊,能夠節省的地方,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都應該要去考慮,如果這密市真的存在,那麼他不妨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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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澈走在燈光晦暗的街道上,寒風呼嘯,霜雪陣陣。

  北地的氣候千篇一律,至少在這樂暘城,白日裡多是細雪綿綿,尚不算惡劣,甚至正午時分陽光照耀到身上還有些許暖意。

  然而一旦到了夜裡,便開始風雪交加,氣溫驟降,凡俗之人根本無法出門,只可窩縮在布置有防護禁陣的室內。

  即便對於修士而言,肉眼的能見度也極差,如果整夜待在屋外,還須要以法力護身,保持氣血活絡。

  也正因此,白日裡樂暘城的巡守任務難度與夜裡完全不可相比,對修士而言,是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考驗。

  考慮到這一點,夜裡的巡守任務一直都是由長樂山治下的城衛軍親自負責,而白日裡則交由魚龍混雜,沒有經過正規配合與訓練的協防隊來處理。

  擦肩而過一隊巡守的城衛軍,看見李澈身上的大氅,幾乎所有人都對他投來鄙夷與不屑的目光。

  李澈置若罔聞,穿出城門,經過安檢,回到了自己的屋舍內。

  今天是他修煉的日子。

  李澈關好門,開啟禁陣,隨後又開啟了隱精安宮陣,再還沒完,他又取出來東夢玉東贈予他的那座須彌洞府,催動後,走進了內里。

  自從開啟逃亡生涯,每旦要落腳休整,為求穩妥,他不再會隨意開闢一座粗陋的洞府,每次哪怕只是一盞茶的停歇,他也會取出這座洞府,存身於內。

  更不提每次要用印璽修煉,李澈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密要被人窺覷,引來殺身之禍。

  居府,隱精安宮陣,須彌洞府自帶的禁陣,三重保險下,他才安心做到殿內中央的蒲團上,寧心靜氣,進入到修煉狀態中。

  靈濁二氣被勾兌入經絡,玄龜印璽內的墨光一擁而上,將之全竟包裹,絲縷不漏,一個周天后,回落丹田氣海內,蕪雜之氣已被排出體外,只剩下精粹無比的冰藍色真元。

  這一絲一縷的精粹往丹田裡滲透,內中的一龍一鳳仿佛活了過來,遨遊不止,在丹田表面盪出如水波一般的漣漪。

  步入金丹境界,每個人的天賦特點開始逐漸展露,不再只是如築基境界時那般,看起來好像僅有大道基台的不同。

  而在金丹初期,第一步就是要充盈法力,將自己的法力推升到初期境界的極致。

  總的來說,整個金丹境界就像是孕育一粒雞卵。

  初入這一境界後,金丹就像是只有一層軟膜的雞卵,隨著養料——亦即真元的輸送蘊養,逐漸開始長大成熟。

  這個過程中,真元疏導入內,修士法力越來越深厚的同時,軟膜也逐漸開始韌化,變成一層韌性十足的外殼。

  而金丹初期突破至中期的標誌,即是這一層外殼完全生長成型。

  只不過這一過程中,凝鍊所成的金丹品級的不同,開始逐漸將修士水準分化成數個級層。

  低階金丹所能蘊存的法力肯定無法與高階、頂階金丹相比,這是由於金丹內蘊存法力的多寡與外層的硬殼息息相關。

  好比同樣大小的水池,放滿水後,容量就這麼大。

  但你若在水池表面封上一層膜布,那麼這個水池容量自然就會變大,能夠收存更多的水量。

  但膜布也是有區別的。

  一些劣質的膜布,也許多容納一成、兩成三成的水就已經到了極限,再要增多,就要爆破,得不償失。

  然而假如這個膜布十分堅韌,就像魚類的魚鰾一樣,能夠容納遠超其體積的氣體,可想而知,水池——亦即修士的金丹,可以容納更多的法力。

  只不過這層外殼能夠韌化到什麼程度,在修士凝成金丹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非是後天能夠改變,這也是為何金丹分為三六九等,卻是直接關係到修士所能有的法力存量。

  法力越深厚,在與人鬥戰時候,包括煉丹、煉器、刻陣上都能占據先天的優勢。

  金丹品階越高,殼膜越強韌,所能蘊存的法力越多;資質稍差,殼膜強韌程度就不免差強人意,內中所能蘊存的法力就極為有限。

  這是相輔相成的結果。

  但凡事有利也有弊。

  修士突破金丹中期,等若是這枚雞卵成熟,裡面的雞仔將要破殼的時候,一旦功成,便會將修士自身的資質與所修功法結合,顯化出獨特的異象。

  譬如李澈,他是顏真人口中所謂的龍鳳之相,丹田內蘊生有龍風,可想而知,突破至金丹後期,顯化出的異象,一定也是與龍鳳所相關。

  但前提是,你能夠順利「胎生」。

  須知道,這時如果殼膜太過堅韌,你無法將之突破……那麼雞仔只能「胎死腹中」。

  這已經不是個例,也不知有多少天資卓絕的修士,凝鍊成上品金丹,結果卻因破殼無力,最終困頓在金丹中期。

  ……

  往後幾日,李澈的生活就像是北地的天氣一般,「千篇一律」,毫無變化。

  白日巡守,夜裡要麼去酒館,打探消息,要麼就早早回到居府內,修煉提升境界。

  他步入金丹境界,已有快要近五年。

  前三年被顏真人派出門前往建陽城擔任觀星樓監正,雖然有何朋尚打點左右,他能夠潛心修煉,但到底有職責在身,哪怕沒事,也須要常在外走動露面,卻無法潛心閉關,更沒有足夠的機會煉造法寶,蘊養印璽,藉以修煉。

  之後回到宸虛派,他還掛職在白羽觀,雖然事務不多,但仍然得定期出門。

  更是由於曹鸞的情報,讓他擔心自己的跟腳被顏真人看出,因而行事甚為小心。很多時候煉器、修煉,他都無法放下心來,總覺得有一雙眼睛窺伺在側。

  再往後到「鳥籠」內任事,他愈加小心,直至東窗事發……

  沒想到雖然過上了逃亡生活,但他卻反而松落許多,修煉也好,煉器也罷,都能夠沉下心去,更是由於隨時都能藉印璽修煉,修行速度飛快。

  只不過這樣一來,他身上資財消耗也極快,已經到了不得不要做準備的時候……

  當月下旬,李澈完成了一日的巡守任務。

  不過今天他沒有去酒館,而是來到了樂暘城南城門邊上的一座營帳內。

  「你明日有事?」每日負責點卯的棕袍年輕修士坐在書桌後,右手提筆,左手一下一下扣在桌面。

  李澈朝他抱腕道:「正是。」

  「什麼事情一定要去?不能放到你輪休那天處理?」棕袍修士喚作許原圭,滿臉不悅地問道。

  李澈搖頭道:「緊要私事,走不脫身。」

  許原圭冷笑一聲,「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上月買通納德卜進協防隊的吧?獨身一人,毫無交際,每天除了巡守,就是去酒館買醉,更不是本地居民,能有什麼私事?」

  縱然人在屋檐下,李澈最好的選擇是低頭,但有些東西卻不虞如此,他毫無懼色看向對方雙眼,道:

  「我記得協防隊的人,除了每月既定好的輪休日,還另有兩日的功夫,可以調劑,許隊長,沒錯吧?」

  城衛軍以隊為單位,許原圭正是一隊隊長。

  這位一聽李澈居然顧左右而言他,隱隱還有不服之意,登時指節重重扣在桌面,冷笑道:「你好膽……」

  「原圭!他說的也沒錯,由他去罷。」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裡間傳來,卻正屬於當日那個提刀的魁梧老者,亦是樂暘城城衛軍的統領。

  許原圭滯聲,冷冷掃了眼李澈,哼聲道:「記住就一日,你要擅離職守,休怪我帶人來擒捉你!」

  說罷,他提筆在一份文書上簽字戳印,丟給了李澈。

  李澈接過,拱手告退。

  許原圭起身,走到了屏風後,看著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老者,忍不住問道:「連老,您為何允他?這木子徹來歷不明,很明顯有問題。」

  連姓老者眼皮微垂,不以為意道:「協防隊裡難道只他一人來歷不明麼?有何關係,莫非你能夠把每個來歷不明之人都拿問清楚?」

  「可是……」許原圭面露豫色。

  「沒有可是,誰都知道協防隊裡是什麼貨色,但我長樂山就是不關心,只要能為我所用即可,哪管他來歷?」

  「真要有問題,難道還能夠逃出我長樂山地界?」連姓老者輕撫橫放在膝間的連鞘九環刀,「我自會親手將他斬殺,扒皮抽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許原圭看了眼九環刀,不知想到了什麼,渾身打了個顫,最後點頭應是。

  「這木子徹倒是矛盾,有膽與你爭言,可見是有骨氣的人,但卻不知為何,明明有築基修為,還要低聲下氣在協防隊辦事,也不知在想什麼。」

  協防隊的人魚龍混雜,但大多都是化元修為,少有築基境界的修士,李澈乃是少數,也正因此,一些人都不大敢來同他搭話,亦是李澈獨來獨往,少有交際的原因之一。

  「也許他只是不服氣?又是個憊懶性子,忙活這幾日,拿了點靈石酬勞,想著要快活,忍不住便來我這裡請休。」許原圭自以為看透了李澈。

  連姓老者眉頭聳動。

  ……

  李澈拿著文書回到了府內,他自然不是閒著有趣請休,卻是明日乃那楚剛二人口中的密市開張之時。

  如今已經到了他不得不去準備煉器材料,出手法寶的時候,否則接下來修煉進度就要被耽擱。

  假使這座密市是假,或者進去後有風險暴露,那麼他立馬就要做出決定,前往樂暘城內幾座長樂山開設的坊市收購材料。

  打定主意,李澈簡單洗漱,沒有再修煉,早早就睡下休歇。

  最近他一直都是以打坐修煉替代寢息,雖然前者也有休養的功用,但畢竟不能完全替代,如今已然積累了不少疲乏,正好趁此機會做個調整。

  ……

  翌日,辰時。

  李澈抹了一把臉冷水臉後,進了城門內。

  今天他沒有披大氅,外罩了一件藏青色厚布袍子就看似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

  吃早食,喝早茶,悠哉游哉……

  雖然是魔門境地,但紅塵眾生的生活卻如出一轍,唯一區別就是這些攤販都不是露天開在街道上,全都有獨立鋪面,設在被禁陣護御的建築內,來客也都是修士,沒有一個凡人。

  他們只會在每日午後,氣溫最高、陽光最烈時,出來活動。

  仿佛就像許原圭所猜測,李澈是來尋快活也似,無所事事。

  這般直到快要巳時,一些飯館酒樓開張準備攬客,李澈來到了一幢毫不起眼的園林建築門外。

  見山園。

  這裡即是楚剛所說的密市所在。

  不過李澈沒有打算進去,而是像路人一般經過,最後進了斜對面一家酒樓內,尋到二樓一個視線開闊的窗口落座。

  見山園一覽無餘。

  這是座樂暘城內極為少見的園林,更像是李澈曾在東景洲一些水鄉國度見過的精緻建築。

  他靜待夥計上菜,心中暗暗合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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