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折辱
「呵呵,禹師兄,你沒開玩笑吧?李澈?宸虛派掌教弟子?他身份或許見不得人,但本事我記得卻是實打實的吧?」
坐在禹台運下首的一個魁梧男子摸著自己肉厚到一般人遠難相及的下巴,滿臉難以置信。【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拆卸下半張面具,正要抿酒的禹台運嘴角向下一彎,「咚」一聲放下酒杯,沉聲道:「勢遠,你什麼意思?」
喚作勢遠的男子穿著一身亮片金甲,配上魁梧的身姿,活脫一個豪放將軍。
他打了一個哈哈,笑道:「我說的不對,禹師兄你誤解了,我是指外界流傳李澈頗有手段,這種人心氣想來不小,如何就願意委身禹師兄手下呢?並沒有別的意思。」
其實他說的好聽,但實際上在場的幾人都很清楚,像李澈這等身份,又有幾把本事在手,鬧出來這麼大事兒,現在莫名其妙投身到禹台運手下,要說中間沒有點曲折故事誰也不能夠相信。
然而禹台運卻恍若未覺,根本不做解釋,而是掃了眼李澈,又掃了眼那個露臍女子,用命令的語氣道:「李澈!去!坐陪雅芍喝兩杯!」
雅芍聽了眼前頓時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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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的座椅都類似矮榻,雕木打底,絨羽實心,故而有人坐,有人靠,也有人半是倚躺,而雅芍便是半躺的那一個。
聽見禹台運這話,這女子媚眼輕掃,雪白輕薄的背部曲彎,雙手手肘鉤到背後撐住身體,雙腳踢掉了鞋襪,露著花白晃眼的大腿擱到了几案上,挑逗地看著李澈,喚道:「來罷!」
「哈哈!雅芍是北邑全氏的千金,多少男子想一親芳澤,看這模樣,李澈!你是行了狗運啊!還不動作快些!」
坐在禹台運左下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醜陋男子,身材瘦削,骨架寬大,此刻正滿臉戲謔地看著眼前一幕。
他的下首處則是一個身材豐腴的女子,濃妝艷抹,一身粉裙,見到雅芍的模樣,暗罵了一句:「騷盪蹄子!」
又看見陰鷙男子興奮的模樣,氣地叫道:「甲代靈,你眼珠子亂瞟做甚!老娘還不夠你看是吧!」
沒想到喚作甲代靈的陰鷙男子反應更加激烈,一拳砸在桌面,酒水四濺,喝道:「你說什麼呢!富雨燕!還錯怪我來?」
「他全雅芍瘦不拉幾,渾身上下沒幾兩肉有甚好看,難道能比得過你?甲某人連看戲也不成麼!」
富雨燕也不知是真被嚇了一跳,還是怎麼的,眼角噙淚,輕聲喚道:「代靈……我真是……錯怪你了。」
兩人一驚一乍,居然都從座位上起身,抱在了一起嗚鳴。
全雅芍聽見富雨燕罵自己騷浪,甲代靈罵自己沒甚好看,冷哼了一聲,復又風情萬種看向李澈。
禹台運看兩人瘋癲的模樣,面具背後的面龐眉頭皺起,隨即又看到原地不動的李澈,抽泣聲中煩悶猶如柴火被點燃,不禁喝道:「李澈!你在磨蹭什麼?」
全雅芍也把腳一勾,挑起地上鞋襪就輕輕踢到了李澈身上,眼神挑逗。
李澈站在原地,袍袖內的雙拳緊握,渾身發顫。雙眼像是簾幕,雖然睜著,但他還是能看到一左一右兩輪明月剪影閃動。
每閃過一次,他就愈發感覺自己身體的不由自主,仿佛只要松出一口氣,不再把緊筋骨,下一秒他就要走向全雅芍,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
他只能咬牙抵抗,口中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咸腥味道。
禹台運面具背後神色轉冷,孔洞中透漏的雙眼如刀刮一般審視李澈。
他靜待了片刻,用絲毫沒有波瀾起伏的聲音緩緩道:「李澈,你在磨蹭什麼?」
李澈沒有回應。
「李……澈!」禹台運拉長了話音,喊高了語調。
李澈眼前幾乎要被明月蟾光給充斥,渾身顫抖不止,整個人重心都已壓在足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向全雅芍。
「嗤……沒膽!」始終沒有說話,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另外兩人互望一眼,只道李澈是嚇破了膽,雖不知具體原因,卻不妨礙他們搖頭恥笑。
甲代靈、富雨燕也不再哭笑,回到了座位上,掃了眼了李澈,便互舉酒盞,冷眼旁觀。
而全雅芍,看見李澈這副模樣,頓時也沒了興致,坐直了身子,哼了一聲,拿起酒杯就把漿香濃郁的酒液潑到了李澈身上,對禹台運問道:
「禹台運,你別是拿了個傀儡人來糊弄我們吧?這人怎麼就跟個木頭一樣呆杵著不動?」
全雅芍意興闌珊,但禹台運心裡的火氣可就噌噌往上直冒,他從榻上起身,緩緩走到了李澈跟前,沉聲道:「為何磨蹭,不聽我話?」
李澈頭顱微垂,依舊沒有說話。
他緊緊閉上了眼,眼前卻不是黑暗,而是如同白晝一般刺眼的明月蟾光。
這時若叫他睜眼,能發現他雙眼瞳孔一直在沒有規律的縮放,不時還往上翻,隱隱有月紋浮現。
禹台運注意到李澈額頭汗如雨下,渾身止不住地抽搐,不知怎麼就想到蟾光掌教所說的「當靈獸圈養」,一時快慰,步步緊逼,喝問道:「回答我話!」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李澈蹬蹬兩步倒退,驀然睜眼,眼中兩輪閃爍著銀輝的皎潔明月已然替代了他的雙瞳,與眼白融合在一起,令人難分清楚。
「嚯……」
「原來如此!」
「我以為真是禹師兄你將他收服,沒想到是掌教真人出手。」
……
若山禹氏乃寂月樓五大姓氏之一,禹台運又是家主之子,不僅本事出眾,性格孤傲,眼光也極高,一般人難以入他法眼,此刻能坐在一起的自然都是實力與身份相匹配之人。
這五人見到李澈雙眼中的明月,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所謂的降伏李澈,與他禹台運干係不大,卻是掌教蟾光真人的手筆。
禹台運見幾人反應,冷笑一聲,「你們覺得掌教真人為何把李澈交到我手裡,而不是給你們?」
五人要麼聳聳肩,要麼撇嘴,全雅芍一點也不怵他,打著哈欠道:「因為你禹氏勢大?你是禹氏家主獨子?」
「呵……卻因為李澈就是栽在了我的手裡!」禹台運瞪了全雅芍一眼。
說罷,他重重拍了拍李澈的臉頰,厲聲喝道:「跪下!」
這一聲如當頭棒喝,肩頭上仿佛有萬斤鐘鼎壓下,膝蓋登時嘎吱作響,李澈勉力抵抗,想要站直身體,雙腿抖如篩糠。
實則壓力無形,撐力又始發於己身,一切都是李澈自己的身體出現衝突,一方面想要服從雙眼中的那兩輪明月,一方面卻又死命抵抗,沒有多久,他雙眼瞳孔便又開始無端縮放。
「李澈!」禹台運再一次暴喝。
李澈渾身一抖,瞳孔縮放愈發誇張,眼角也開裂,血色流淌而下,但……就是沒有跪下。
「台運!差不多住手吧。」禹興修忽然開口。
「嗯?」禹台運挑眉。
禹興修自然不是看不下去李澈受折磨,他面無表情道:「月靈無離反魂術,蟾光掌教才施布沒多久,尚未根深蒂固,你刺激過強,李澈又桀驁,意識尚存,他很有暴斃的可能。」
「一旦到那地步,你要的東西沒有了且不說,蟾光掌教的籌謀也會被打亂,說不定還要責罰你,卻得不償失。」
禹台運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就是想折辱李澈,猛一腳蹬出,踢在李澈的膝蓋上,喝道:「滾回你窩裡去吧!」
膝頭傳來尖銳刺痛,李澈一個踉蹌,但卻松出了一口氣,眼前明月黯淡直至消失,重新掌握自己身體的感覺令他倍感踏實。
一瘸一拐走出府外,他面色陰沉回到了自己居府,七個大字縈繞在他心頭,久久不消——月靈無離反魂術。
李澈將方才所受的屈辱與之前種種記在了一起,將之深埋在心底,做好了「標籤」,期以來日回報,而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所謂的月靈無離反魂術。
他走到書桌前,按習慣分列了已知的信息,雖然不多,但也能揭露一點問題。
……
「月靈無離反魂術,蟾光掌教才施布沒多久,尚未根深蒂固,你刺激過強,李澈又桀驁,意識尚存,他很有暴斃的可能。」
「一旦到那地步,你要的東西沒有了且不說,蟾光掌教的籌謀也會被打亂,說不定還要責罰你,卻得不償失。」
……
這是方才禹興修的原話。
李澈可以從中得知,這門聞所未聞的術法是由寂月樓掌教蟾光真人所施展,其作用不得而知,但很顯然,與「意識」有莫大的關係。
結合第二句話,他們似乎想從自己身上取用某些情報……
李澈面色微變,一下子反應過來,這貌似是某種破除他體內禁制的手段,而結果……很可能會對他的意識產生不可逆轉的後果!
手徐徐抓緊筆桿,宣紙也被托扯皺。
李澈靜默下來,開始思考自己該要怎麼辦,然而半天過去,卻始終沒有頭緒。
……
午後,門外玉鈴被敲響。
李澈回神,隨手將宣紙收入蝰骨盾內,前去開門。
來的是禹台運和禹興修。
這禹氏弟子一進屋,大咧咧晃蕩了一圈,隨意就在書桌前坐下,瞥見硯台里未乾的墨汁,問道:「你在幹嘛。」
李澈沉默不語。
禹台運伸出手,用不容置疑的聲音道:「拿來!」
眼前明月浮現,不受控制的感覺再次充盈渾身,像有一股無名之力導引著李澈從蝰骨盾內取出來了宣紙。
禹台運掃了眼瑩白如玉的蝰骨盾,接過紙張一抖,看清字眼後,笑道:「你的確聰慧,不錯,正如你猜想,月靈無離反魂術的確是這麼個功用,只是略有出入罷了!」
說著,他居然將月靈無離反魂術的細末給道明了個清楚,一旁的禹興修也不阻止,就任他開口。
禹台運自然不是好心同李澈解釋,卻是這月靈無離反魂術有一大特點——受術者越是反抗,越容易被此術同化。
一旦李澈清楚了這一點,那不管他怎麼想,也不管他準備怎麼做,逆反抵抗的心理很容易油生。
越是桀驁,越是反抗,就越容易被同化,正中了禹台運下懷,再輔以適當的刺激,諒必能加速月靈無離反魂術走到最後一步。
當然,凡事講求一個度,似上午那樣的刺激,禹台運也知道不能多來,否則就真要如禹興修所說,把李澈的腦袋折磨得不成人樣,暴斃身亡。
李澈心中一凜,沒想到寂月樓掌教與禹台運打得是這麼個主意,只是按對方所說,他體內有三重禁制……
一重自然是伏羅派所設,一重是顏開霽顏真人不知何時所設,至於第三重……
李澈一開始尚沒有頭緒,待聽到蟾光真人所形容——潑墨一般的禁制,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枚玄龜印璽。
這件來歷神秘的寶貝似乎是活物,不僅會與他心生聯繫,回傳難以為外人道的想法心念,更在這次被擒捉後,居然虛化消失,也不知去了何處,只能感應到其仍存在體內。
難道它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防止被蟾光真人查探到?
這個念頭無端自起,玄而又玄,像是印璽傳出來讓他知曉,沒由來就讓李澈覺得非常有可能,但是……這似乎對於目前的處境沒有半點幫助。
他不僅不清楚如何破解月靈無離反魂術,這種情況下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調動印璽來修煉,所有的所有都陷落進死胡同。
他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你一定在想該要如何破解掉『月靈無離反魂術』這門術法吧?」禹台運沒所謂地笑了笑,「無妨,你自去鑽研,蟾光掌教出手,能破除掉算你有本事。」
「別到時候一無所得,反而心緒有變,加速了被同化的過程,最後便宜了我就好,呵……」
禹台運笑聲戛然而止,冷冷盯著李澈片刻,喝道:「運起《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讓我來看個究竟!」
李澈眼前兩輪明月再次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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