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身不由己
正值夜裡,李澈跟隨童兒走出浮光月影閣,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座巨大的浮空島嶼之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整座浮島呈圓形,遍地長滿了一種白潤如玉的線形蘭草,葉瓣散發著幽幽瑩光,隱約可見其中汁液在緩緩流動。
除此外,浮島上便再無餘物,只在中心建有一座飄渺出塵的六角高閣,通體白玉琉璃打造,飛檐翹角,瑩光湛湛,甚為瑰麗。
「這位師兄,掠影閣在底下,這裡是『浮光月影閣』所在,乃掌教居所,旁人多待不得。」童兒腳踩一角缺月,飛到了島嶼外沿,指著底下說道。
李澈飛身來到他身邊,俯身一望,便看到了極為壯觀的一幕。
只見到白雪皚皚綿闊無邊的大地上,無數統一制式,高矮不一的觀殿拔地而起,穿著各色服裝的寂月樓弟子在其中來回飛遁,熱鬧非凡。
「師兄,師兄,那裡!」小童一指南邊,按落腳下缺月,俯衝而去。
李澈一眼望去,最南面一道蜿蜒無盡的狹長山谷遽然印入眼帘。
小童沒有飛很遠,遁出百丈的距離,便壓低遁光,在山谷腳下落足。
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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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動間,靴底與蓬鬆的落雪發出聲響。
「掠影閣是門中弟子最高規格的居府了,全都建立在月島近處,越是靠近,規格愈高。」小童等待李澈落腳,邊走邊說。
適才俯瞰,這綿延的山谷稍嫌矮小險窄,但落腳仰望,卻發現實則高大巍峨,一座座依山而建的樓閣並排在一起,上下左右間隔著合適的距離。
李澈不解,問道:「月島?」
「浮光月影閣所在,亦即我們來時之地,」小童一指頭頂,又回身一指北面,「越往北去,閣樓的規格制式越高。」
他再一指兩人跟前,「這掠影閣是門內金丹師兄們的居所,自此始發,往南去大約千里,都是掠影閣地段,而往北去,則是門內元嬰前輩的居所。」
李澈恍然,這不就類似宸虛派內大日、皓月、輝星、辰光四種居府麼?修為越高,能占用的資源自也就越好,看樣子在哪都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只是……「月島」?
他略有些不解,回身仰首,一下子明白過來了為何會有如此稱呼。
只見方才那座浮空島嶼,表地水平,但島嶼底下卻呈現完美的圓弧形,且也生滿了那白潤如玉的線形蘭草。
自下望上,幽幽瑩光在葉瓣間折射,明亮好似空中的第二輪圓月,謂之「月島」倒也正當合適。
走到山谷腳下,牌匾上「掠影閣」三個銀鉤鐵劃的大字突入眼帘,推開一扇沉重的石門後,二人置身於一間高闊的大廳內。
「師兄稍待,我去幫您辦個手續。」小童留下一句話,小步走向大廳裡間。
李澈得閒,便四下打量起來。
這大廳內空蕩蕩的,東西少,人也少,除了裡間有數值事弟子坐著並排處理事務,其餘只得三、五人進進出出,除了幾套桌椅,再無他物。
不過人少,好戲卻不少。
不遠處有兩名寂月樓弟子似乎起了衝突,皆是金丹修為,但一個是中期,一個是初期。
初期那人正紅著脖子爭吵,中期那弟子卻冷笑一聲,指著大廳外,說了句:「做過一場再說?」
這話一說,那初期的弟子面色漲紅,脖子一縮,就憤憤離去。
「怎麼樣,我魔門風尚是不是和玄門、靈門盡不相同?」處理完手續的小童走來,笑著開口。
李澈的確覺得很意外。
「你們玄門與靈門抹不開面子,遇到爭端,總會習慣以理相爭,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才會大打出手,然我魔門卻不同。」
「我魔門遇事什麼也先別提,有本事就斗過一場,贏了什麼都好說,輸了自認倒霉,率意隨性,以強者為尊。」
李澈不置可否,反問道:「照你這般說,豈不是強者永遠壓迫弱者,弱者永無翻身出頭之日?」
話雖這麼說,但這的確是他來到北地後的第一感受,包括此前在御虛魔洞的淵獄鬼界時也一樣。
魔門從本質上講,其實與靈門、玄門並無二致,修煉方法可以說兩者兼備,包容萬象。
有在體外就煉化過濾靈濁,直接吐納精粹入體,加以修煉進境,但也有和靈門修士一樣,來者不拒,將靈濁吸納入體,以身做熔爐,消化精粹,排除濁氣。
真正將魔門與玄門、靈門區別開來的,還在於選擇如何去煉化過濾靈濁,或者說如何在體內熔煉靈濁,這兩者不同的方式上。
譬如說是在體外過濾靈濁,吐納精粹,但他們不會像玄門修士一樣勤修苦練,大多會藉助許多外力。
稍好些的,法陣、法寶、外藥……種種辦法不一而足,倒也不致引起人神共憤,但也有些手段極端殘忍邪惡,許要殘害活人性命,取用生魂,荼毒生靈,為世人所不能接受。
以身做熔爐煉化靈濁亦然,同樣有各種辦法來達成目的,褒貶不一。
這也是為何說起魔門,總有人會覺得他們無惡不作,他們濫殺無辜,他們為滿足一己私慾任由心意行事。
實際上,這部分魔門中人是少數,會為其餘魔門中人所不齒。
這一情況在五大魔門中最是常見。
寂月樓、御虛魔洞、化血寺、神女派、黎音宮,這五大魔門的功法玄妙多變,有各種辦法助力修煉,自然對那些下三濫的不入流方法嗤之以鼻。
是故,魔門與玄門、靈門之間的衝突,著眼的本質還是在道統之爭上,只不過相比之下,玄門與靈門間相對要更認可一些,而魔門……
尋一個比喻來講,可以將修道看成捕魚。
在魚塘內,玄門、靈門兩家就好比一個用吊線,尋一處大魚聚集之地,每次只上鉤一條大傢伙,一個用魚叉,一叉下去大小魚類皆有,取用自己所需。
而魔門則是拿著個網兜的兇狠傢伙,一把抄下去,攪得池底烏七八糟,只管自己網兜里滿與不滿。
至於那些手段殘忍不入流的魔門修士,就好比在湖水中下藥,直接把一池塘的魚都毒得肚皮翻白,令周近各家的釣客漁夫也深受其害。
聽見李澈這一反問,沒想到小童想也不想就答道:「這沒什麼,強者恆強,弱者恆弱,沒本事的人,有再高的修為也沒有,有本事的人,總也會想辦法往上爬。」
「我所說的強弱,卻並非單純比論修為高低,人的心氣、志向、行動力……都是相關因素,卻不好片面而論。」
李澈驚異,猶如醍醐灌頂,不禁上下打量起這位童子來,如何也想不到這麼深刻的見解竟出自一位被強行提到化元修為的童子之口。
小童面有得色,待見到李澈的目光,面色微紅,解釋道:「這都是蟾光掌教所說,我只是聽了覺得頗有感受才給記在了心裡。」
李澈這才瞭然,淡淡一笑,「仙童悟性非凡,蟾光掌教之言確實在理。」
小童擺擺手,嘿然一笑,領著李澈出了大廳,腳踩缺月,來到了再往南面不到五里左右的山谷腳下。
「師兄,便是那裡了,您的居府。」小童一指山谷頂部,那裡的山壁有一個開鑿而出的山道入口。
他又把手移向一旁的十餘丈邊外,「那裡是禹師兄的洞府,與您毗鄰而居。」
說著,遞給了李澈一枚雕琢精美的圓月玉佩,道:「令牌,開啟洞府所用,也是您的身份憑證。」
頓了一頓,又補充道:「我寂月樓弟子皆有。」
言下之意,與宸虛派的身份符玉一般,是門中弟子的憑證。
李澈心中泛起一絲強烈的抵抗之意,想將之拍落,然而他雙眼中卻再次浮顯出一輪銀色圓月,最後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過,道了一聲:「好!」
小童一笑,躬身一禮,告退離去。
李澈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飛身來到山谷的頂部,走進山道內。
這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兩邊山壁上用了明珠照明,走到底部,是一扇巨大寬厚的石門。
李澈把玉佩貼附到山壁邊外一處凹槽內,石門隆隆作響,應聲自開。
他走進室內,里處空間遠要比想像的大,家具物什應有盡有,丹房、靜室、臥室、客廳等等一應俱全,雖不能與他在宸虛派的洞府相比,但也絕對足夠一人之用。
李澈只草草看了兩眼,就鎖上了大門,開啟禁陣,坐到了客廳的一掌椅凳上,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火辣辣的疼痛直往皮膚底下鑽去,他卻恍若未覺,雙眼中露出一絲迷茫,喃喃自語道:「我這是怎麼了?」
無論是在浮光月影樓內和禹台運的互動,還是方才接過小童玉佩時候的舉止,他都有一絲錯覺,仿佛身體不再是自己的,做出的動作根本就不是心下所想的反應。
李澈知道自己身上一定是被動了手腳,但究竟是怎麼回事,以及會招致什麼樣的後果,他一無所知,這才是最令人感到無助與恐怖的。
難道自己會失去對身體的掌控麼?
李澈打了一個寒顫。
他試了試召出飛劍,試了試喚出牛角大魔,又試了試運調體內的真元法力……所有的所有皆無古怪,與平時無異。
只是這一樣以來,越發讓他心裡發毛,尤其想到自己與禹台運在浮光月影樓里的弟兄之誼……
李澈抿著嘴唇,一時無言。
……
枯坐整夜。
次日,府外門鈴被搖響,有人來訪。
李澈推門而出,見到是一個身穿藍色長衫的僕從。
他一臉倨傲神色,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冷笑道:「李澈!少主讓你過去一趟。」
李澈皺眉,「少主?誰?」
「你這是什麼態度!」這僕從厲喝一聲,「你還有第二個主子?」
李澈目光轉冷,眉心日西墜就要躍出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僕從斬殺,然而那股熟悉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雙眼中各有一輪圓月亮起,禹台運的面孔在他眼前閃過,最後李澈語氣平淡道:「我這就過去。」
僕從見他殺機四溢的眼神不免駭怕,然而下一刻看李澈轉了性子般溫吞說話,只道他是服軟了,再不敢造次,便又喝道:「快些!莫讓少主久等了!」
李澈淡淡掃了他一眼,走出屋外,關好石門後,飛身隨其來到了隔壁居府,才走進甬道,就看見禹興修站在門外。
禹興修等到李澈,輕笑道:「李澈,隨我來。」
那僕從則被留在了門口守候。
李澈猶豫了下,提步跟在他身後。
穿過甬道,一陣嬉笑怒罵聲傳來,有男有女,似乎氣氛異常活躍,禹興修推門而入,尚未開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便驟然響起。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這就是宸虛派李澈?嘖嘖……」
「非也非也,該說是伏羅派李澈才對!」
「呵呵……這些卻沒關係,倒真如外界傳言一般,生得一副好皮囊!」
……
「台運!」禹興修對坐在最裡間主位上的禹台運點了點頭,示意人已帶到。
禹台運掃了李澈一眼,吩咐道:「來,看坐!」
兩個僕從端來桌椅几案,在最下首給李澈安排了一個位置,酒水瓜果、烹肉蒸菜也一併呈上。
李澈面無表情坐下,打量了眼客廳內。
大到掛在牆上的草木作畫,小到手邊的杯盞酒具,所有的家具物什用料考究,做工精細,富麗堂皇、鐘鳴鼎食自不消說,迥乎一般暴發戶。
此時此刻,巳時也未,客廳中除了禹台運和禹興修外,卻另有三男兩女在場,俱是臉色微醺,顯然早已小酌多時。
坐在李澈旁側的是一個女子,柳眉杏眼,兩腮桃紅,甚為嬌俏,穿著一身半袒腹肚的露臍長裙,雙腿盤坐在一側,眼神饒有興趣。
「這真是李澈?他怎麼就這麼聽你的話,禹家哥哥!」她說話嬌滴滴,衝著李澈展顏一笑。
有外人在,禹台運恢復了一直示外的高深寡語模樣,隨口就道:「還能怎麼,手下敗將,願賭服輸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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