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風暴


  「嗯,」禹台運思索片刻,問道:「四伯,那大概什麼時候能夠拿到《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

  禹興修吹了口茶湯,悠然道:「你不用著急,如今已是在月靈無離反魂術的施布尾聲,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如願,耐心等等罷!」

  禹台運捏了捏自己虎口,好奇道:「也不知他把牛角大魔修煉到什麼地步了……要是有所懈怠,我定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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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說了李澈倔得很,」禹台運冷笑,「別看這小子如今已經開始神智錯亂,但他肯定還對自己抱有一線希望。【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一年半多前給他送硫血髓珊藥液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小子調理心態極快,幾天功夫就恢復若常,眼裡精光熠熠,分明已經開始修煉了。」

  「爾今這麼久過去,他修為已經突破金丹中期,修煉牛角大魔的藥材也換了一批又一批,不可能作假。」

  禹台運陰惻惻道:「這小子天賦是真好,修煉速度不僅快,耗用的丹藥也多,如果按藥量與我當初突破金丹中期時候相比,他的法力早已超出了我數成也不止。」

  禹興修掃了他一眼,「心態平和些,法力多不代表鬥法一定強,更不代表一定能在道途上走得更遠。」

  「就像現在,你和李澈誰是刀?誰是砧板上的魚肉?不可片面相觀。我倒希望你法力少一點,但心性好一點,這樣才能走得更高更遠!」

  禹台運面無表情道:「我有數的,爹也同我說過了,不能喜怒無常,太過影響心境。」

  禹興修輕笑一聲,又道:「夜裡蟾光掌教應該在修煉,天明陪你去拜訪他,問問看李澈的情況,這樣你心裡也有個底。」

  「好!」禹台運應聲。

  「對了……」禹興修忽然想到了什麼,「如果李澈被月靈無離反魂術完全影響後,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安撫李澈時候說過的,一旦到了那時候,他可以請蟾光掌教和禹台運父親出手,將李澈收為真正的禹氏門徒,寂月樓弟子,故而想聽聽禹台運的意思。

  畢竟蟾光真人給李澈預設的身份是自己這個侄兒的伴當。

  禹台運卻沒有那麼好說話,嘴角邊獰笑道:「怎麼處理?就如蟾光掌教所說,拿他當我的靈獸處理!」

  「我托人找了一塊附魂玉,最近正在物色一頭妖獸,許是犬妖許是豬妖,具體再看,屆時抹了妖獸的元靈,把李澈的元靈給替換進去,我諒他以後再也翻不出水花來!」

  這說的極為瘮人,但禹興修不為所動,好似在聽什麼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般輕抿一口茶,道:「你自己看著來罷,雖然我覺得這小子用處頗大,不過你高興就好。」

  禹台運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兩人有一茬沒一茬閒聊,一直到天光放亮,日頭將出時,才起身出門,來到了浮光月影樓內拜見蟾光真人。

  「蟾光掌教,弟子此來是想請教那李澈身上的月靈無離反魂術如今滲透到了何等地步。」禹台運見禮過後,開門見山。

  有著一對狹長雙眼的蟾光真人眯眼掐指,呵呵笑道:「快了,你再等等吧。」

  禹台運不依不撓,追問道:「掌教,李澈可仍完全受制於月靈無離反魂術的控制下?他真實狀態如何,有沒有與我弄虛作假?」

  「台運!」禹興修緊忙低喝,躬身拱手道:「蟾光掌教,台運他失禮了。」

  他有些頭疼,自家這個侄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其父,這麼問,等於在懷疑化虛真人的手段會不會給一個金丹修士破除,實在沒有禮數。

  蟾光真人擺手,示意無妨,面無表情道:「一切盡在掌握中,也許今天,或許明日,月靈無離反魂術就會完全作用於他。」

  聽見這話,禹台運終於安下心來,躬身道:「小子日思夜想要那《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這麼長時間了,難免有些著急,掌教勿怪。」

  蟾光真人面色稍霽,禹興修也松出口氣。

  這便是魔門與靈門玄門差別,換做靈門玄門任一弟子,再是出眾,也不可能對一派執掌這麼個態度,而魔門,性情古怪者多也,沒人揪著這一點說事,只要你足夠出類拔萃。

  蟾光真人沉吟片刻,沉聲道:「有件事本不想與你們說,但看在李澈是你們帶回來的份上,便與你們先知會一聲。」

  禹台運和禹興修本想告辭,聞言互望一眼,面露詢問之色。

  蟾光真人負手來回走了兩步,邊走邊說道:「之前我心頭總有些莫名感應,本以為是你們把李澈帶回來後,顏開霽或者伏羅派那邊在掐算的緣故。」

  「然而這一感覺至今都會斷斷續續出現,我懷疑自己的判斷有誤,許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你們近來要小心一些。」

  對於化虛這等境界的修士來說,心有感應,絕非空穴來風,禹台運和禹興修見這位一派執掌凝重的模樣頓時心中一凜。

  禹興修猶豫了下,問道:「蟾光掌教,卻不知……」

  蟾光真人擺手,「暫不得知,不過我已經書信化血寺詢問,靜待消息吧。」

  化血寺雖為魔門,但卻也是佛修,通禪明理,亦有不凡的掐斷算術,只不過手段同宸虛、伏羅兩家大不相同。

  禹台運皺眉道:「蟾光掌教,化血寺……與我們不是一向有齟齬?您還請教他們?」

  寂月樓交好御虛魔洞,交惡化血寺,魔門眾人皆知。

  蟾光真人淡淡道:「交惡也是對內,我等站在一條戰線上。」

  言下之意,卻是暗指有外敵。

  禹興修目光微凝,問道:「蟾光掌教,您覺得是玄門來犯?還是靈門來犯?抑或是妖道鬼祟?」

  蟾光真人沒有直面回答,揮揮手,道:「回吧,接下來我會提前通知門內四大姓與各支主要勢力做好預防準備,一切靜等化血寺的消息。」

  禹台運和禹興修面面相覷,只得告去。

  ……

  李澈回到府內,關上門,原本冷冰冰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按著眉心,喉中嗚嘶,踉踉蹌蹌撞倒了客桌椅凳,一頭悶到了榻上,拳頭一下一下砸在蒲團上。

  猛然抬頭,他雙眼已經沒有了瞳仁,轉是被兩輪銀色的月牙取代,神情木然。然而下一瞬眨眼,他眼睛恢復如常,神情扭曲,痛苦異常。

  這般一直持續了一炷香功夫,他徐徐靜定下來,額頭已經被按得通紅,渾身汗如雨下,衣服濕漉漉粘在皮膚上。

  李澈喘著粗氣,眼皮不時抽動,指掌曲彎,直至喘息聲止,他緩緩起身,在湯池中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整理好東倒西歪的家具,坐到了蒲團上,按壓著額頭兩側暴凸的血管。

  這症狀出現的越來越少,但動靜卻越來越大。

  自從他靜心開始修煉,眼睛裡那輪明月出現的情況就逐漸穩定。

  這一是因為他不再主動反抗,心神沒有與月靈無離反魂術衝突,再則也是禹台運找他次數變少的緣故,從先前一月數次,至如今只會每月見他一次。

  不過不變的是,禹台運仍然每次都會命令他做這做那的事情,既是試探他的情況,也是滿足自己的支配慾望。

  而這莫名的痛楚也都是出現在此之後的數日。

  起初雖然次數多,但尚且能忍,隨著次數漸少,就變成摘膽剮心,九轉迴腸般的痛楚與糾結,簡直要將人生生疼死。

  尤其到了近幾個月,每一次的疼痛就好像有人把手直接探進了腦袋裡,把腦漿撈動,在裡面隨意捏擠。

  李澈能感覺的其中的變化,那所謂的月靈無離反魂術就好像在蓄力一樣,之前是游兵散勇打騷擾,現在是兵臨城下要大舉作戰。

  一定是到了關鍵點……李澈心裡一緊。

  不過雖然處境被動,但這一年半多來他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先是月前,他法力充盈金丹,再不可增進滴點,一舉跨越金丹初期,正式成為了中期修士,同時《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也順勢突破,進境不可謂不小。

  其次便是玄龜印璽的去處。

  李澈雖然不知曉其具體所在,但考慮到最近每次月靈無離反魂術引發的疼痛,最終都是匯聚到了他眉心泥丸宮內,令他不得不著眼此處。

  而在長久內視觀察下,他的確發現了泥丸宮內的墨光遠要比其餘經絡穴道內來的要沉厚濃密。

  道家謂曰:「腦神名精根,字泥丸,其神所居之處為泥丸宮。」

  考慮到這一點,而月靈無離反魂術又是針對元靈神魂的道術,李澈有理由相信,這裡是此術最後要攻占的穴道,亦是如今印璽存身之所在,更是印璽御護他的據點。

  這一點在後來也的確得到了驗證。

  李澈身上尚留有幾件法寶,他想著印璽雖然消失不見蹤影,但肯定還是須要吸收法寶「充能」,於是便試著將幾件法寶吸化。

  這一下果不其然,熟悉的感覺從掌心傳來,而流向正是眉心以上與雙耳平齊的泥丸宮處!

  然而……卻也僅此而已。

  印璽雖然仍會吸取法寶靈能來補足自身,但不知為何就是不肯具象顯化,更不能用來修煉,一時沒了手段。

  好在李澈也不是一無所獲,就在印璽吸化了幾件法寶後,他泥丸宮內盈溢的潑墨光華就越發濃重。

  幾乎是第一時間,李澈當時就感覺月靈無離反魂術給自己帶來的影響消減了幾分,堪稱立竿見影。

  因是之故,他現在考慮的第一要務,便是如何重新開始煉器,供以印璽吸取靈能,用於對抗月靈無離反魂術。

  只不過就眼下境地來說,這不可謂不是一個難題。

  他沒有機會外出採購材料,更沒有機會靜心煉器,否則時間一長,功夫花下去了,修為卻不見漲,很容易引起禹台運的懷疑,也不知會牽扯出什麼樣的麻煩。

  此刻他無比「繫念」那一批重金買來,卻一點也不曾用過就被禹台運收走的眩星靈晶。

  「哎……」

  要說沒有挫敗感那是不可能,李澈再是振作,再是不願放棄,碰到這種情況,也只能長嘆一口氣,不禁微微出神,良久才回到蒲團上打坐修煉。

  ……

  北蕪洲,東北部,化血寺。

  一座朱柱素壁的五重寶塔頂層,身穿血色袈裟,白色長眉拖到嘴角的祥和高僧趺坐在一座陣台中心,身邊空無一物,只有滿地的繁複陣紋。

  他靜默無聲,久久不曾動彈分毫,直至某一刻,忽然抬起眼角,濃密的長眉下露出來一對凶厲的三角眼。

  他緩緩抬起雙手,將一對雙臂打開,以極慢但充滿力量的手勢開始掐訣。

  唰……嘭……呼……

  沒有念咒,房間內靜謐無比,只有抬手揮舞袍袖的聲響,單調乏味,卻充斥了整個房間,好似天地間唯一。

  倏然之間,不知何時有淅淅瀝瀝的潺潺流水聲響起,只見到地上深刻的陣紋內有暗紅色血液浸潤而出,溢滿整座陣台。

  無比腥臭的味道傳來,血袍高僧卻不再在意,他伸手並指,中指與食指點在血泊上,蘸滿指腹後,點到了自己的頭頂心。

  指頭下滑,依次在他頭頂百會、眉心、鼻尖、人中滑過,最後伸進了他的嘴裡,開始大口吮吸。

  貫串頭頂直至下唇的血痕,讓這個趺坐在血泊之上的三角眼血袍僧人看去猙獰宛如煉獄中的惡鬼。

  房間裡嘬吸聲響起,仿佛蘸在他指腹上的鮮血是多麼的美味,讓他幾乎要將手指上的血肉都給吸食入肚。

  吧嗒吧嗒……嘖溜……

  嘬吸聲愈來愈響,忽然在某一刻卻戛然而止!

  他緩緩放下了手,有氣無力地搭在了膝頭,雙眼微睜,緩緩喚道:「善源……」

  聲音低沉帶著嘶啞,只不過沒有回應。

  他又提高了聲音喚道:「善源!」

  咚咚咚的腳步聲響起,一個慈眉善目的小童子推門而入,跪倒在血泊中,抿了抿嘴,人畜無害的雙眼中卻露出了對鮮血的渴望。

  血袍高僧一點陣台,所有血液收覆進陣盤內,一滴也不剩。

  他沉聲道:「取紙筆來,老衲書信四封,你與我付送四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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