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無面倀
「我說禹兄,你沒事吧?」雲層之上,一個面貌大約只有十七、八歲的青年盤膝而坐,看著一旁脖子青筋時不時突跳的禹台運問道。【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他一身栗色錦袍,腰系石青色玉帶,蹬著一雙鹿皮翻毛短靴,雖看去普普通通,但只要稍加注意衣飾織線、圖繪雕紋等等細節,一眼便知出身非凡,迥非普通世家弟子可比。
唯一稍顯不和諧的,是他臉上一道橫貫下巴與右耳的疤痕,猙獰可怖,不似利器切劃,反而像是被一條腹部長滿銳利尖刺的蠕蟲在臉頰上一邊啃噬一邊爬過般。
禹台運緊咬後槽牙,咬肌彈動,揉著腦門兩側道:「沒事……」
歐玉澤撇嘴道:「你身上沒有治療傷損的丹藥麼?」
「沒那麼簡單,我是被秘法反噬所傷,並非肉體傷損這麼簡單,靈識、筋絡都要休養過,又不是單純以靈藥醫治便可。」
禹台運扶了扶臉上的面具,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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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歐玉澤收回目光,看著遠方焦黃的土地,幸災樂禍道:「所以到頭來你和牛角大魔還是沒有緣分。」
禹台運目光里閃過一絲陰狠,沉聲道:「我只是輸給了宸虛派掌教顏開霽罷了!」
沒想到歐玉澤絲毫不留情面,嗤笑道:「不!是蟾光真人敗給了顏開霽,你麼……卻是輸給了那李澈!這怎麼好混淆去談。」
禹台運面具背後的面色一沉,森然道:「歐玉澤……」
「哈哈!」歐玉澤打斷了他,笑道:「我頑笑罷了,禹兄切莫動怒!你倒也沒輸給李澈,只是輸給了那宋嵇,誰知道冒出來這麼一個人!」
禹台運冷哼了一聲,心思卻被眉間突跳傳來的隱隱刺痛打斷,沒有與他再做爭辯。
歐玉澤嘿然一笑,也沒再調笑,而是坐在雲端,極目遠眺,身後隱隱有黑霧浮動,其中的鬼影與白雲糾纏在一起,像飽蘸濃墨的豪碧。
「我說禹兄,你覺得那三人當真會來?也不對,當真敢回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三個癸山府的被我們趕走,諒必不願如此了事,尤其之前動手時我故意示弱,顯得傷勢未復,他們一定會起心思的,等著吧。」
禹台運才靜心準備調養內傷,聽了這話,卻也只得出定,耐著性子和他解釋。
歐玉澤不知是閒得無趣還是故意為之,笑道:「你不是故意示弱,也不是『顯得』傷勢未復,你就是傷勢未復呀!」
禹台運鬆開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認真道:「歐玉澤,你我雖相識年久,但若要再這麼與我說話……」
歐玉澤照舊打斷了他,摸著臉上那道傷疤,笑道:「知道知道,我的性子你還不了解麼,就是嘴碎得慌。」
這回禹台運沒有理會他,顧自打坐調息。
歐玉澤坐著一言不發,片刻之後,看了眼身側的禹台運,喃喃道:「應該還要些功夫吧……做什麼好呢?」
他手上憑空多出來了一柄短刀,拿在手裡把玩,試試刃口,刮刮指甲蓋,甚是無聊。
「咦?」大約一炷香多的功夫,他突然抬頭,看向遠方,眼裡有一絲詫異,自言自語道:「誰來了?」
「動作倒比我想得要快些。」歐玉澤站起身,背後鬼影纏繞著他腰身攀至肩頭,定睛遠眺,發現來的正是樓同、石建松、付燕華三人。
忽然,他發現這三人背後另還跟著一道紅色遁光,稍加辨認,喜道:「禹兄,禹兄!你的機會來了!」
禹台運雖然靜神打坐,但還是大體能感應到周遭動靜,聞言睜開了眼,皺著眉頭道:「何事?」
「你看那是誰!」歐玉澤滿臉興奮之色。
禹台運此時仍覺身體稍有不適,眼見歐玉澤還在賣關子,不滿道:「還能是誰?我不是說了,癸山府那三人一定不會放棄的。」
他一眼望去,待看清楚最後那道金赤色澤的遁光,整個人神色猛地陰沉下來。
……
「李道友,那封禁之地就在前面不遠處。」樓同飛遁在最前頭,手指東南面回望道。
此時他們早已飛出了那片焦褐色的荒山枯嶺,身下是一片充滿了生機但卻不見一樣活物的廣闊青青草原。
李澈點頭,目光微凝,見到遠處有一片碧藍色的湖泊座落在草原中心,藍天白雲,青草碧湖,景致甚是怡人。
一行四人再飛近了些,樓同看清詳盡,大喜道:「看樣子他們還沒出來!」
石建松與付燕華兩人也面露喜色,互望了一眼。
付燕華道:「但禁制應該是被破解了。」
石建松不以為然道:「那豈不是正好?我們在外面守株待兔,等他們出來再一網打盡,連人帶寶一齊收了!」
李澈把眼望去,就見到草原中心的這座湖泊外有一層破碎的光幕,此時仍在忽明忽暗地閃動。
他奇道:「樓道友,你如何知道他們還沒有出來的?」
光看這模樣,湖泊外的禁陣肯定是被破除了,但禹台運他們人還是否裡面卻不得而知了,至少他李澈判斷不出。
樓同解釋道:「我等被趕走之前,我在這裡留下了一隻食金蟻,此前因為距離過遠無法感應,這會兒近到範圍內,這異蟲與我靈識重新建立起了聯繫,便是它告知我的。」
這麼簡單……李澈對此持有懷疑的態度,不過倒也沒把這話問出口。
幾人來到湖邊,樓同三人就要落腳,李澈突然制止住了幾人。
「三位且慢,萬一這是禹台運二人順應你等想法所留下的圈套呢?也許下面令另被布置了某種禁陣,就等著你們下去?」
樓同三人一怔。
石建松皺眉道:「樓師兄,李道友所說是有可能的。」
付燕華神色立馬變得緊張起來,打量著四下道:「若果如此,那他們就在外面某處隨時準備出手?哎……也不對,師兄的食金蟻不是說他們還在裡面?」
食金蟻歸屬樓同,因而他的感受最為直觀,稍加感應,便搖頭道:「沒可能的,食金蟻視線里,禹台運和歐玉澤沉入湖底後就未出來過,更也沒有布置下什麼禁陣手段對付我等。」
說罷,他單手持訣,念了句咒語。
湖邊某片草地里黃光一閃,一點瑩芒從中飛出,落到了他手背上。
「李道友且看。」
這是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蟲蟻,渾身發黃,尖爪那一截足肢更是耀金,震動著薄若蟬翼的翅膀,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聲。
李澈定睛細看,輔以靈識感應,卻真沒有發現半點異常,他不禁心忖道:「難道真是我太過小心?」
石建松與付燕華見了這食金蟻整個人都松落了下來。
樓同笑道:「這下李道友可還有什麼擔心的?」
李澈笑笑沒有說話,想了想,顧自飛遁往遠處,道:「我去四周巡查一遍。」
「這人!」付燕華不悅,「師兄,李澈……」
樓同卻擺手道:「沒事,他去巡察望風也好,我們先下去把禁陣給布置了。」
石建松也笑道:「有沒有可能他是自己也覺得小心過了頭,生怕我們笑他膽小怕事,這才故意飛脫走開?」
樓同笑道:「想想他在外面被禹台運折磨的樣子,很可能真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也算合情合理。」
付燕華沒有說話,待三人一齊落地,這才指著腳下地面道:「你們看!哪有什麼危險?」
樓同「呵」了一聲,看向石建松,道:「師弟,我記得你帶了一套『石鋒刃陣』的陣盤?師兄要問你借來一用了。」
石建松搖頭,手上白光一閃便多出來了數個圓盤與小旗,遞過去道:「這何來借用不借用的說法。」
三人落腳,來到湖泊邊一處光幕最為殘破地地方,開始分工布置起來。
……
李澈縱劍在湖泊邊飛繞,觀察著底下破碎的光幕,心裡很是沒有底。
他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自己所忽略了。
那歐玉澤李澈並不認得更沒有見過,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夠讓禹台運拋開禹氏族人甚至寂月樓同門一齊行動,兩人諒必臭味相投。
以禹台運睚眥必報,凡事只能我占便宜的性子來看,他們會這麼放過樓同三人?
而且此前禹台運和歐玉澤出手將樓同三人趕走,分明沒有下死手,驅逐的意味遠大於滅殺,魔門什麼時候這麼仁慈了?尤其還是在這種占盡優勢的對陣中。
適才那無面妖鬼,要麼數量再多一倍,或者有人在場御使,樓同三人肯定……李澈思路戛然而止,又整個像是被打開。
「等等……無面妖鬼,這是……」李澈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猛然抬頭望向樓同三人處,見那邊幾人已經落地在布置陣法,劍光頓時暴起,貼著湖面急掠。
「慢來!」
他高吼出聲,但卻已經來不得及。
樓同三人看他急匆匆的樣子全都一怔,正欲開口問詢,頭頂雲層內就傳出來一個戲謔的聲音。
「禹兄,等不了咯!這李澈肯定是看穿了什麼,這會兒也不肯進入禁陣內!」
李澈急忙按駐劍光,驚疑不定地望著頭頂,那裡歐玉澤與禹台運正徐徐漂浮落下,來到了這一處湖泊邊上。
樓同三人大驚,此時才明白過來這會兒發生了什麼,正待飛身上前,哪知腳下地面就開始出現異狀!
青翠油油的草地開始無聲枯萎,土地噼噼啪啪皸裂,褶皺橫生,不旋踵便把三人腳下變成了一片黃色的貧瘠土地。
「啊!」樓同大驚之下,忽然吼了出聲,人半跪在地,「食金蟻……」
石建松與付燕華一怔,卻見到這位師兄半條手臂居然自肩部整個脫落了下來,切口平整光華,詭異的不見點滴血液,骨骼與組織泛著一片死白。
石建松大驚,第一時間取出一條散發著藥香的布匹,扶住了他後簡單包紮好傷口,叫道:「師兄?什麼回事?」
「食金蟻……」樓同忍住疼痛,吞服下一粒丹藥後,一指空著的那點黃光,咬牙切齒道:「那不是我的食金蟻!」
石建松愣神,仰頭望去,只見到這一點黃光在空中嗡嗡飛出丈許高后,一道黑霧從食金蟻口器中湧出,這異蟲的身軀開始支離破碎,像是被碾碎了般,如沙塵淅淅瀝瀝灑落。
這道黑霧在空中幻化出一個類人模樣,頭部回身一望,雖無五官,但不知為何就是能感受到其是在嘲笑。
三人耽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自皸裂的地表下冒出來數道幽黑的霧氣,呈拱橋狀接連在一起,最後形成了一隻類似碗碟倒扣的牢獄。
「不對哦!這的確是你的食金蟻。」歐玉澤眨了眨眼。
黑霧飛回,融入進他體內,身後一道更加濃郁的黑霧在那裡扭曲,卻同樣是一個無面鬼魂,但比常人體型稍要高大,懷中抱著一隻酒罐般的器物。
李澈臉色一沉,輕聲道:「無面倀。」
《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里有關這種鬼物的訊息立時浮上心頭。
無面倀,與牛角大魔、仵彰蛇女一樣,亦是御虛魔洞十大妖鬼之一。
倀,亦即世俗中所謂被老虎吃掉的人變成的鬼。古語有云:為虎作倀,即是指給老虎做幫凶,專門帶人給老虎吃食的惡鬼。
這一鬼物本體是一具主魂,手持有一件被稱之為「魂罐」的寶貝,初時十分弱小,但每當成功殘害他人後,可以將魂魄收入其中。
經由鬼物主人引法祭煉後,這些被害之人會被洗去原有神智,變成一頭聽命於無面倀的遊魂,從此只知助紂為虐,率「獸」食人。
其無面之名亦來自於此,既是籠統指這鬼物沒有五官,沒有面貌。
亦是指無面倀千面千樣,從沒有個固定模樣,一旦煉化被害之人的魂魄,便可以鳩占鵲巢,代為入主,並以此化身為「人」,蒙蔽第三人。
由於這種鬼物初時十分弱小,需要耗費極大精力培練後才能愈來愈強,因而擁有之人十分的少,但一旦出現,便是難纏的代名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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