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等候
「是麼……」李澈看著峰頂那團浮雲,與鄧浦三人一齊落到了地面,然尚未站穩,就有一人走了近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卻是一個頭戴法冠,衣袍背後紋繪著仙鶴靈龜的年青男子。
他五官靈秀,耳垂及肩,一對眼瞳炯炯有神,攏袖在手,笑著道:「你們說著霞英仙宮的存在到底是因何由故?」
李澈偏首望去,看清來人後眼珠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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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子拱手道:「商清派潘承曾,李道友好!」
「道友……」鄧浦三人面面相覷。
一般來說,玄門之間弟子互稱道友很常見,靈門弟子之間互稱道友很常見,甚至魔門之間各家弟子互稱道友也很正常。
但……鮮少有玄門、靈門或者魔門三方互稱對方為「道友」,這與道統有關,任誰都絕不會輕易出口,就像朝堂黨派之爭,異黨之間絕不可能勾肩搭背稱友同游。
不過李澈由於個人的特殊經歷,對此並沒有太過成見,某種角度而言,他現在與玄、靈、魔三家都有脫不開的關係。
他是由玄門伏羅派引入道途,又身具《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這門魔道功訣,爾今更是徹徹底底的宸虛派弟子……
李澈自嘲了一聲,拱手回禮道:「潘道友!」
鄧浦三人面色古怪,但總歸沒有說什麼,不過倒也不致失禮弱了場面,雖無過多表現,還是拱手示意招呼。
對於眼前這位潘承曾所說,李澈其實早已有所疑惑。
霞英仙宮的來歷不明不白,連各派掌教與煉神真人都不甚清楚,內里存在的獨立空間更是匪夷所思,寶物滿地,禁制無數,偏偏每到特定時間節點就會大門敞開,任人取之。
整座仙宮說是個仙人遺寶吧,內中禁制什麼的層級也太過低末,甚至金丹修士也能破除,探索取寶。
但你要說是某位先真遺府呢……霞英仙宮開啟至今此術雖不多,但各門各派都不曾發現過遺府主人的屍骨存身所在。
且對進入仙宮的弟子法力上限有做約束,這感覺……全然不像是一座遺府的存在,遺府是說得好聽些的話,實則就是陵墓。
紅塵世俗中那些權貴尚要在自己葬身之處布置下無數機關,以防被人偷摸進來行那摸金晦事,更不消說能布置下如此規模的前輩先真。
只是如果這個角度去看,那為何還要限制進入仙宮之人的法力總和?何不直接緊緊閉鎖,設好禁制,任由仙宮在九天罡風中遊蕩,永不讓人發現。
總而言之,一切都很矛盾。
潘承曾看李澈沉吟的模樣,又問了一遍,「李道友,你覺得呢?這霞英仙宮存在的意義何在?是否有別的深意?」
李澈搖頭道:「有沒有別的深意我不清楚,這自有各派前輩斟酌思量,倒是看潘道友似乎有些看法,不如說來聽聽。」
「我?哈哈!」潘承曾爽朗一笑,耳垂晃動,「潘某能有什麼看法,只是和大夥一樣覺得好奇罷了,李道友畢竟是顏真人弟子,顏真人卜算獨步天下,想必知道些什麼,潘某這才來一問。」
李澈面無表情道:「要叫潘道友失望了,李某一無所知,更無可相告。」
他有些懷疑此人的用意了,爾今誰都知道他此前被拘禁在寂月樓內,從未見過顏真人一面,此時這般說辭,很難不讓人聯想其用意,究竟是否來嘲諷自己了。
「既如此,潘某失禮了,我看李道友雖是無意至此,但稍後肯定也會想進洞一探,咱們稍後再會!」潘承曾「嘿」了一聲,拱手告去。
鄧浦看著他離去,冷哼道:「莫名其妙!誰都知道這仙宮各方面都存疑,何故來問你?師弟你這四年來都不曾見過掌教,焉有所得?」
李澈搖搖頭,沒有說話。
鄧浦看了眼這位師弟,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李師弟,你之經歷……有些特殊,但既然顏師認定你是我派弟子,與靈門魔道還是劃清關係的好!」
李澈知道他在說適才和潘承曾的「道友」之稱,不過聽見「劃清關係」,他不知怎麼就想到了伏羅派那位,一時出神,捏緊了拳頭,呢喃道:「是的……我會劃清關係的!」
如果說在成為自由身後,李澈還有什麼遺憾,那就是還沒有找到那位將他矇騙了這許多年的所謂的伏羅派「前輩」。
當然,眼下他既便找到了此人,明白了其身份,也沒辦法去做什麼為自己討回公道,只有等到自己修為足夠,他才可能有機會把心所向給付諸行動。
鄧浦看李澈出神的模樣,暗自皺眉,心忖道:這李師弟……到底出身玄門,有些思路是沒那麼快轉變過來了的……
他不知李澈所想,只以為一時勸不進李澈,雖然心有不悅,卻也只能作罷,便問道:「趙師弟他們三人呢?你們入宮後是就分頭行頭了,還是有打算再匯合的?」
李澈望了眼東南方向,道:「我過來時候一路留下了不少印記指引,以趙向心的心思……諒必能循著跟隨過來。」
「是嘛!」鄧浦恍然,點頭道:「那倒不消擔心了。」
兩人在這件事上倒保持了一致看法,都對趙向心頗為放心。
鄧浦想了想,又道:「李師弟,你待會也準備進入這座山洞的吧?」
李澈點頭。
「那稍後我等可以多加配合了,」鄧浦神色一振,「我與你說下,爾今到場的共有多少人,又都是哪些來歷。」
「你看,那一身紋龍的金冠男子,想來也知道是九五真宮的人,喚作……」
他開始與李澈一一介紹起場內等候的各家弟子,一旁的徐常空和趙新立則適時地補充兩句。
李澈被拘禁在寂月樓近四年,期間等於與外界完全隔絕,洲陸上有什麼新鮮事,又冒出來什麼青年才俊,哪些勢力有重大變故,都不得而知,正好趁此機會稍作了解。
「那個是嵋山派弟子,小心些此人,他的御劍之術……」
……
東南面某處山川上空。
趙向心不緊不慢飛在隊伍前首,後方李巾紜與小沙彌景平緊隨其後。
忽然,他頓駐遁光,指著腳下山川道:「看樣子接下來要稍偏往北面走了。」
李巾紜與景平循他指向望去,就見到一座綠木林立的矮山上,有一道巨大的劍痕刻劃在山壁,周邊樹木全都焦黑如碳,劍鋒直指北面方向。
「我們已經循著指引追索了快數千里,怎還是不見人影?也不知小叔公他現狀如何。」李巾紜面有憂色。
「能留下記號,說明李師弟至少性命無虞的,尚有餘力。」景平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
李巾紜苦笑一聲,「這我清楚,不過……」
他看了眼趙向心,詢問道:「趙師弟,我等能否提快些速度?」
趙向心仔細注目看了眼印記,卻突然問道:「你們覺得是誰追誰?李師弟敗落下風?還是禹台運奔走逃命?」
李巾紜一愣,看了眼景平,道:「不能夠確定。」
趙向心沒有意外,點頭道:「不能夠確定也很正常,我們沿途所見的印記雖然不少,但卻沒有別的更多信息。」
「原本我也不好判斷誰在前頭逃命,誰在後方追襲,又或者是兩人游斗至此,但看眼下……我覺得應該是李澈在追殺禹台運。」
李巾紜神色一振,問道:「趙師弟何解?」
趙向心按落了遁光,來到劍痕邊,摸著焦黑的土石碎末道:「首先肯定可以排除兩人是游斗至此的,我們一路追來,除了李澈所留印記外,再沒有別的鬥戰痕跡。」
景平微微睜眼,李巾紜全神貫注。
「適才來時都是平原草地,李澈所留印記都是在那些濕潤的泥土地上,我們又晚於他到場,很多印記只剩下了大概形狀,一些泥土早已溜滑回復原樣。」
兩人一怔,不知他說起此事是何意。
趙向心摸著劍痕邊緣,繼續道:「那些劍痕不復全貌,坑坑窪窪,覷不清持劍者劍意,但你們看這道劍痕!」
李巾紜與景平頓時眼前一亮,對他所說若有所悟。
「這道劍痕是我們進入這片山川地界後所見的第一處印記,由於刻在山壁上,山石非是泥淖,劍痕清晰可見,你們仔細看看其鋒銳程度與深淺,再想想究竟是誰占了上風?」
李巾紜登時後退了十數丈遠,與這面山壁持平,整道劍痕一覽無餘。
他仔細觀察劍痕走向,看到此是左起右斜向上,鋒口快利,直勾勾一條,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明顯留有餘力,末端處則稍有曲彎。
李巾紜甚至腦袋裡已經勾勒出畫面——
李澈追索至此,見到這面山壁,隨手提劍,寫意一划,人同時飛空躍起,留下了這道劍痕,而其末端的曲彎也正是起勁御遁過快所帶出,直到他人消失在天際,飛劍所帶焰火仍舊還在灼燒山壁上的綠植,直至殆盡化作焦炭。
李巾紜心中大定,一旁的景平也面露恍然之色。
趙向心見狀,知道他二人定也已經心裡有底,輕輕一笑,捏著下巴道:
「我們一路慢行,一來是為了不錯過李澈所留下的印記,再則也是考慮到法力消耗的問題,為免途中突遇襲擊卻因法力消耗過大而苦戰不下……」
李巾紜點頭,表示理解,道:「既如此,就按……」
趙向心卻繼續道:「不過李師兄你說的也有道理,爾今我們心裡有底,李澈狀態正好,說不得他已經拿下了禹台運,就在前頭等著我們,我們提快速度倒也無妨。」
李巾紜微怔,他本是想說「就按趙師弟你安排的來」,沒想到自己的建議被採納,當即一笑,頷首道:「好!」
景平也跟著一笑。
「稍待!」趙向心袍袖抖出一片黃朦朦靈光,往山壁上一卷,整道劍痕便被消磨殆盡,再難指向某處。
一路以來,都是由他出手,在確認方向後將李澈所留印記全部消除,以免什麼時候多了個尾巴也不自知。
「我們走吧!」做完,他身化黃色遁光,當先疾馳而去!
……
某處位於地下的封禁之地內。
黑暗中,三個身影穿行在一座遺蹟內,寬闊的官道四周滿是斷壁殘垣,荒涼滿目,依稀可見此處以往應該是某座宮殿。
「終於走到這裡了!」三人左側是一個鬍子花白的古稀老者,此時神情無比振奮,滿臉激動的紅暈。
右邊則是一個壯年漢,寬口闊鼻,灰色短衫罩身,裸露在外的雙臂肌肉虬結,整個人身量魁梧,不似道門弟子,反而像是碼頭伙夫。
正中則是個艷麗女子,滿面風情,豐盈的軀體遮不住的妖嬈,走起路來腰肢一扭一扭,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在身邊兩人邊上蹭來蹭去,若即若離。
短衫壯漢甩了甩手,扭著自己脖子,神色不滿。
艷麗女子拋了個媚眼,頑笑道:「拜揚大哥,你作甚?可是對奴家有甚不滿?」
老者哈哈一笑,道:「不滿不一定!會否是冼珍仙子你挑逗過了?就連老夫也有些難以忍耐。」
說著,居然伸手往冼珍的腰臀上攬去。
冼珍不著痕跡躲過,白了他一眼,假意叱道:「湯道友!」
她這一躲,故意撞到了拜揚的身上,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湯姓老者不以為意,又是哈哈一笑,就眯眼看向前路。
一旁的拜揚更是無動於衷,面無表情道:「前面到地了。」
兩人一怔,隨即狂喜道:「就在前面?」
話音未落,黑暗中突然躍出來了一頭紫毛吊睛大蟲,一下撲到了拜揚腳邊,巨大的頭顱聳動,似乎在說著什麼。
他點頭道:「就在前面。」
冼珍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駭了一跳,狀若嬌俏,輕拍著胸口道:「拜揚大哥這頭靈獸當真威武不凡,縱然看過多次,還是讓奴家心悸不已。」
她伸出手,問道:「拜揚大哥,能讓奴家撫摸麼?」
這話一語雙關,但一直不解風情,為人木訥的拜揚卻忽然咧嘴一笑,道:「請自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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