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元嬰問心


  李澈緩緩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開口,「老師,弟子還有一事坦白,須要請您原諒!」

  顏開霽微一頷首,道:「你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弟子……」李澈有些難以啟齒,「弟子其實並非是嘉峻李氏出身,弟子……只是一個街頭乞兒出身,連父母是誰人都不知曉!」

  說完,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松落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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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開霽沉默,數息之後,突然露出了笑顏,道:「你果真是一個麻煩。」

  李澈垂頭,但顏開霽下一句話卻讓他不禁愕然抬頭。

  這位宸虛派執掌輕笑道:「此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不必介懷。」

  「您已經知道了?」李澈幾難相信自己耳朵,但隨即想到,既然自己的身份出了問題,顏真人又怎可能不去找將自己送來的嘉峻李氏的人問話呢?

  「您和李氏族長聊過了?」

  顏開霽頷首,「這是自然,她也與我全盤托出了,包括是誰和他做的交易,為什麼要派你來,她又在這一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李澈本打算後續得空,前往李氏找李琉將此事問個清楚,沒想到顏真人已經知道了事情來去,忍不住問道:「老師,她怎麼說的?」

  顏開霽走動兩步,道:「苦青找到李琉,是想與她做個交易,交易的籌碼便是你。」

  「他不知怎麼掐算出了李琉親女的葬身所在,以其骨血施展了秘法,冥冥之中與你聯繫了起來。」

  「與我聯繫了起來?」李澈不解道。

  「沒錯,」顏開霽淡淡說道,「他知道這樣將你送上門去,李琉必定會通過某些方法驗證你的身份真假,是故從一開始,他就藉以李琉女兒的骨血,用秘法替你做過了遮掩。」

  李澈恍然,但不知怎麼,心頭又有一陣失落:所以我的確是一個孤兒……

  這感慨的念頭方從心起,便不可壓抑漲滿了他的心頭,令他生出難以言喻的苦澀意味來,隨後又被無限放大,心緒低落。

  顏開霽看在眼裡,沒有說話,等到李澈恢復,再才接著道:「李琉經由驗證,的確確認了你的身份是『真』,但有一點卻是苦青沒有想到的。」

  李澈雖然對自己的孤兒身份耿耿於懷,但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看開,不再放在心上,從未有過方才這等低落、苦澀、抑鬱的情感湧上心頭。

  「我怎麼了?」覺察到最近自己總是被一些從未有過的心緒牽著「鼻子」走,李澈終於感覺到了哪裡不正常。

  他收回神思,聽見顏真人話語,好奇問道:「是什麼事情苦青所不知情的?」

  顏開霽眯起了眼,道:「李琉的女兒因為先天緣故,雖能交合,但卻無法生育,這一點只有李琉清楚,外人無從得知!」

  李澈一愣,所以苦青給出這一提議時候,李琉就是知道他在說謊的?那為什麼又答應了呢?

  顏開霽看李澈模樣,便知他肯定想到了這一關節,繼續道:「卻是李琉清楚,苦青多半是知道自己女兒屍骨所在的,所以想要同他合作,最後套出來自己女兒的殞身方位,好去收葬。」

  李澈聽到這裡,心頭一動,想道:

  「我聽說李琉的女兒當年因為不服從族內的姻親安排,私自與情郎出走,最後不知所蹤,只知身故在外。」

  「李琉身為一族之長,雖然沒有在明面上表露過什麼,但自己女兒不辭而別,心情可想而知。」

  「爾今有機會弄清楚女兒身故所在,想要將她屍骨帶回族內,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李澈心裡不覺生出一絲理解之情。

  顏開霽道:「是故,李琉見到你後,與那苦青虛與委蛇,不僅接納了你,更還用了一大批靈石、寶藥相贈,達成這一次交易。」

  「但很可惜,苦青亦精擅卦算,熟通禁法,把真相隱瞞的很好,李氏又不涉獵此道,族中只有些水平淺薄的供奉,所以這些年來,李琉始終一無所得。」

  李澈真不知道這背後的故事。

  「前次你之事事發,我便找上了李琉,她沒有多隱瞞,三言兩語便將此事交代了清楚,為師便給了她一個提議。」顏開霽頓了一頓。

  李澈插話,有些不確定地猜道:「您打算出手幫李琉找到她女兒身故之地?」

  這不難猜,李琉受限於奇門之術技不如人而一無所得,想要將苦青隱藏的真相發掘出來,勢必要找一個比苦青掐算之術更厲害的人。

  天下人有誰比顏開霽的算術更厲害呢?

  李琉不可能拒絕。

  「不錯!」顏開霽輕笑了一聲,拂塵一擺,走動道:「我已答應李琉替她掐算,只不過最近不甚方便,要往後推遲。」

  李澈點頭,總算是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他長長松出一口氣,這下是真覺得自己沒了憂心之事,放下了一切記掛的他甚至於體內法力都有加速涌動的跡象。

  顏開霽感應到他的狀態,滿意的點了點頭,提醒道:「雖然如此,但你之後空了還是往李氏走一趟。」

  「你之前鬧出來的事情已經太大,如今若再被爆出來你並非李氏子弟,聲名也好,影響也罷,都不大好聽了,所以眼下你明面上還是李氏弟子,保持原狀。」

  「但考慮到苦青知情……他知道你事發後,我肯定會去找李琉問話,也大概率知道李琉擋不住我的壓力,會將真相如實相告。」

  「但苦青只以為李琉被蒙在鼓裡,當你是真的李氏弟子,說不得就會把此事在什麼時候拋出來,再對你、對我做一次打擊。」

  李澈腦袋一轉,便明白了這其中的彎繞,心中不由一沉。

  顏開霽卻道:「無妨!此非我等能掌控之事,既然如此,做好應對準備便是。」

  「我們能將你身份拖多久就拖多久,等到他爆出你的真實身份,屆時我再來想辦法處理,眼下著急無用。」

  李澈沒由來地感到安穩,微微躬身道:「弟子聽命!」

  顏開霽點頭,頓了一會兒,又走了兩步,顧自說道:「你的事情還真不少!」

  他回過身,慢慢走到了李澈身邊,緩緩道:「還有,你來之前,你天同星周師叔已經來匯報過了此次霞英仙宮一行。」

  來了!

  李澈心裡一沉。

  如今自己的身份一事已經有了著落,他最擔心的便只有得自萬獸山的那枚寶物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東西甚至比他的身份處境還要重要。

  如果顏真人真問他要,自己該怎麼辦呢?

  「這個紫谷槐……」顏開霽面色少有的凝重,「此人我也看不透來歷,之前你已碰到過他一回,兩次在你手上吃虧,他肯定已經記恨住你。」

  「小心些吧,身份符玉內的護道之力只能動用三次,且威力有限,對初入元嬰境界的修士尚算一種震懾,但若這紫古槐真如他所說回復了修為……恐怕不能夠再護持你。」

  「是!」此事李澈心裡有數,再經由提醒,當即沉沉點頭。

  但沒想到的是,顏開霽只是提了一句,便扯開了話題。

  這位突然道:「當務之急,你得要趕快修成元嬰,這樣也好多一些自保之力,紫谷槐就算得了補給,也絕沒辦法再這麼短時間內回復煉神修為。」

  李澈一愣,自己忍不住問道:「老師,我取了霞英仙宮內那萬獸山的寶物,您不來問一句?」

  顏開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寶物你取走了便是與你有緣,為師還沒厚臉皮到與弟子搶東西,況且我也聽說了紫谷槐遁走前說的那些話。」

  「能否揭示霞英仙宮的來歷且不去說,但我知道對你引火燒身卻是肯定的,有些東西沒必要盡信,是在轉移視線也說不定。」

  李澈這下算是真正放鬆,渾身氣機遊走頓時更為通暢。

  「還是把話說回來,你得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突破元嬰,只有這樣,你方能有一絲自保之力。」顏開霽再次說回修煉一事。

  李澈苦笑道:「老師,非我所不想,而是弟子這些年裡一直受困於寂月樓,被人軟禁起來,無法安心修煉,便是突破到金丹後期也是宋嵇師兄助力下的機緣巧合,哪裡有本事這麼快突破元嬰?」

  顏開霽聽到這裡卻搖頭,道:「非也,你快了。」

  李澈不明白他的意思。

  「坐下聽我說,」顏開霽拂塵一擺,兩人中間驀然多出來了兩隻蒲團,他當先一步坐下,「元嬰境界有所不同……」

  李澈一聽,知道這是顏真人要傳道授課,不急不忙先行過禮,這才恭恭敬敬坐下,不敢有一絲逾矩。

  「元嬰境界有所不同,不僅對於法力有一定的要求,得法力充盈四肢百脈,更重要的是講求修心煉性。」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後者更為重要,法力尚還好說,按部就班修行,只要資質不是太差,總有觸摸到門檻的那一天。」

  「但若是心性養煉不夠……哪怕有足夠的法力破關,最終也會倒在凝嬰的這一步上,是重中之重,關鍵所在。」

  李澈聽到這裡,眉頭輕蹙。

  卻是講到「心性」,他不由得就有所明悟,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最近一段日子以來,心緒上的怪異變化。

  顏開霽仿佛能看透人心,輕笑道:「你想的不錯,你心緒上的變化,正也與此有關!」

  「修士到達金丹後期,一切似乎就都慢了下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潛心增長修為上,但在這一過程中,會有『問心』這麼一步須得跨過去,否則萬事皆休,想也不要想破境。」

  問心……李澈呢喃自語。

  「我輩求道,講究神在於心,以靜之本。當然,此處的靜並非是單單指人狀態上的靜止不動,而是在說不向外馳求,只秉持本心,若然如此,便無不具足。」

  「凝嬰時,你向外馳求的那些欲望與想法會被毫無意識的放大,只有將之一步跨過,或一劍斬碎,或完全置之不理,了無牽掛,方能夠不受影響的去結嬰。」

  「此一過程,謂之『問心』!」

  「倘若未能越過問心一坎,凝嬰時,極易失守本心,若發生此等情況,輕則破境失敗,修為敗退,永無進境的可能,重則走火入魔,神智皆失,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比死人還不如。」

  「你周師叔與我匯報時候已經提起了此事,方才郭師叔也與我知會了一聲,你想想自己最近有沒有心緒失控的時候?」

  聽及此處,李澈總算明白了自己近幾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思路。

  先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寂月樓弟子受了無妄之災,然他心中雖有愧疚,但更多的還有因為禹台運而引發的對於魔門弟子的記恨。

  這不像是他的作風,無論是對於事件本身的態度,還是說自己左右搖擺處世態度。

  其次是在他取身份符玉的路上,想到了害他落入如此地步的苦青,心中生出了為自己討公道的念頭。

  這無可厚非,但隨後卻是自己臆想的折磨與虛假的快意,毫無意義,同樣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之後便是郭世君送他來寰霄星宮時,自己對他的遁速嗤之以鼻,只想著自己若有相同境界,速度一定不會比他慢到了哪去。

  毫無由來,妄自尊大。

  最後就是方才想到自己身份的時候。

  這些年來,他早已對自己的孤兒身份介懷,哪怕有些在意,卻也不致想到後如此苦澀,甚至整個人都變得情緒低落,毫無生氣。

  之前李澈就已經對這些不正常的情況有所覺察,此時經由顏真人一提,他終於明白了原委,解除了困惑。

  「不對……」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老師,照您這麼說,弟子已經開始進入『問心』這一步了?」

  這豈不是代表著他可以開始著手準備凝練元嬰了?

  李澈面色有些古怪,要知道,他如今年不過四十,放在世俗中或許已是中年,但在道門之中,說是幼兒也不過分。

  顏開霽一笑,淡淡道:「卻也沒這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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